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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她的苦 北执独自一 ...

  •   北执独自一人倚坐在那石亭旁,手搭在栏杆上,半膝曲着,望着山崖边上低垂的圆月。
      夜风低鸣而过,偶有几声晚归的鸳鸟扑棱着翅膀撞进昆仑墟的夜色里。
      只听到几声轻轻平稳的脚步缓缓靠近,那人,他等的人来了。
      “那时候,我记得你还小呢!时常捧着竹简趴在藏书阁的外栏上,那归雁阁临着山崖,你不怕吗?”
      北执还是背着来人,不看他便开口叙起了话来,目光深邃,像是在回首往事。
      墨渊顿了顿,“不怕,因为那里视线开阔,可以看到昆仑虚下一马平川的山野与江河,我已将其改名为望川,那里有四海八荒的典籍与术法,有御敌兵阵和四海八荒的地图,我应当去了解”
      墨渊细细的说着,仿佛是在讲着那个四海八荒第一的战神是如何走过那孤寂的岁月,还有踏过多少次尸横遍野的江土。
      北执仿佛明白了什么,回过头来,看着墨渊,仿佛知道了自己与他的差距,“我一心想成为战神,却永远只能在那战将的圈子里停步,父神是对的,我没有那颗心,像你一样可以站在高阁之中俯瞰万物,心怀山河的仁爱,”
      北执咧嘴一笑,苦苦追求,却求而不得,一步走错,而误了终生。

      “我以为父神偏爱你,要将战神之位留给你这个嫡子,我以为我这个大弟子不过是他人前炫耀的资本,终究是疏些的,我以为闯出昆仑墟可以打出一片天下,可以向他证明我才是的对的,,,可自从我走后,他再也没有管过我了,我知道,我知道他是巴不得我离开,免得挡了你的路对不对?”

      北执从来就没有了解过父神,他怨恨了他半辈子。
      “师兄,你错了,父神不是没有至你于不顾,他是希望你可以在四海八荒里好好历练,磨去那颗骄纵的心,见到了众生疾苦,方能有所彻悟,你也说了,我还小,我也从没有想过要成为战神,父神那时看重的是你!幼时,见惯了师兄御剑习武,父神常指着你,道若我能如师兄一般,必然欣慰。”

      北执一声不吭,一个倚栏而坐,一个迎风而立。
      “直到父神身归混沌之际,也说了,若你能回来,望我们二人能好好守着四海八荒,保这天下太平。”

      墨渊这一句话狠狠的刺痛了他的心,“守着四海八荒,保这天下太平?”他无奈的笑了笑,他自己做了什么,他何尝不知道,他终是让父神失望了。

      “师兄,回来吧!”墨渊劝道。估摸着他也不晓得北执对白浅的一番心意,才这般挽留,若要是知道了他觊觎他的妻子,他还会如此吗?

      北执是不会答应的,内心的自责与罪恶如那无数的蝼蚁在那看不见的地方蚕食着他唯一的悔恨。

      有什么样的理由才可以让墨渊打消留住他的想法,让自己远离昆仑墟,怀着负罪感逃遁而去!
      北执换了语气,猝不及防的说道,“我爱慕白浅,你可知道?”
      只见墨渊身子微微一颤,轻抿着嘴角,眼光犀利,却并未透露出慌乱的神色。
      “不过,你不用担心,浅浅……”他故意用这样暧昧的语调唤着那两个字。“浅浅心不在我,两万年前我已剖出真心,她竟生生丢还给了我。”

      “墨渊,我真羡慕你,”北执沉默许久,“羡慕你可得一心人,”而自己……罢了,罢了。

      “我枉为大师兄,终比不上你,”墨渊微微向前挪了一步,正要开口,“师兄”却被北执伸手打断。
      北执站起身来,端正的在他面前,俯首行了一礼,这是致歉吗?他没有说。
      “今日之后,我怕不再回来,我对不住你,我所说的,你终有一日会明白的。”
      北执正要离开,在他转身之际,却被墨渊喊住,“师兄,我还有些事不明……关于十七的”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墨渊满是疑惑的目光,关于白浅那两万年的经历,恐怕没有谁比北执更清楚。
      “问吧?”
      “十七她可受了什么苦?”
      “苦?”北执面容惨淡,“她吃的都是苦,自你若水一战后,元神尽毁,她便因痴因怨而堕入魔道,一念成魔,”
      墨渊一听,身躯一震,成魔,难怪在不归山时,十七的形态完全不似往常,尽显妖态,莫不是被人激发了魔性,墨渊联想到了那时十七的经历,还有那道士,两次来犯,实属居心叵测。

      “成魔之后,功力大增,誓要屠了众人,为你陪葬,我将她带入北寒之地,为她压制魔性,她醒来后忘了所有人,可唯独记得你——她的师傅,后来我陪她闯入无妄海将你的仙体夺回,她因大闹九重天,伤了天君而遭四海流言,人人避之不及,可她也被天君背后一剑,只差分毫,便一尸两命。”

      “天君?”墨渊眼里满含着怒火,他捏紧拳头,仿佛感受着十七的锥心之痛,一尸两命,她,她那时还怀着他的孩子,而自己竟然毫不知情,让她独自承担着这浊世里是非的苦果,十七,师傅对不住你。

      而让墨渊所承受不住的,何止这些。
      “后来便检查出怀了身孕,那便成了她继续苦等下去的希望,她终日守着你,守着孩子,不离北寒之地一步,若非那里寒冷不适宜生产,也不会来到东荒之内,她为你生了一子,取名墨羽,就是小羽,”

      说道这里,他欣慰一笑,“我还是小羽干爹呢!你这儿子不错,从小机智随了你,乖巧得很,此后她们母子便在荒无人烟的东荒洞中度日!一过便是两万年,后来你就知道了,她找到了你,非要同你在一起,可九尾狐族的族规你是知道的,不能与凡人发生男女之事,她封了法术,但后来又怀了身孕,才遭反噬,我后来再见她便是她被火凰之火灼烧飞升之时,那时你的凡身也归位了。”

      是了,正是因为魔性显现又有反噬在前,才让她,让他们的那个孩子流产,他此番回来,早已知晓,十七不说,他也不提,那时,他本早就宁愿舍了孩子也要十七安然的,而十七不说不过是以为自己伤心,念着那个孩子罢了,我的傻十七,在这个世上,已没有什么人可抵得过她在自己心里的分量。

      说了那么多,似乎已经结束,可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墨渊还要问一句,“她可曾遇见过什么妖怪,有过重伤?”
      “妖怪?不曾啊!重伤除了天君自背后那一剑,旁的人如何近得了她的身,何况她有玉清昆仑扇在手,自是无碍的。”北执解释道。
      “背后一剑?”墨渊思索再三,那十七可是瞒了他什么。
      “她……她的胸口处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墨渊有些害羞的说道,毕竟除了他,谁会看得到呢!“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伤痕?哦!”北执恍然大悟,“那大概是她为你剜的两万年心头血所致,”
      “什么?”墨渊一个趔趄,如遭电击,心头血,他将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处,感受着那几乎停顿的心脏,仿佛身上的血是十七的吗?两万年,难怪那伤痕那么深。
      “是啊!日日都一碗心头血,那是九尾狐族的秘术,可保仙体不腐,”
      墨渊眼神悲痛,恍若无神,许久不答,似凄凄然。
      北执见他震惊忧郁如此,也不再说,“好好待她,我知道你会的。”
      北执便踏云而去,只剩墨渊独自一人望着缥缈的云海。
      他碎步往回走去,心境却不一样了,卿待我如斯,我必不负卿。

      而白浅早已在那房中,守着一盏灯火,半坐在塌上,披散着墨发,已解了外衣,略盖着云被,抚摸着一旁的空床,她将那里温了温,天寒了,等师傅回来也好安寝,若他睡下便不觉得凉了。还有她偷藏在一旁的一套云白的寝衣和一件玄色的外衫。那是和北执的外袍一起做的,但还是私心为师傅备了两件,一内一外,她的心思是越发的细致了。等师傅回来,就让他试一试,看是否合身,白浅想到此处,便暖笑起来。

      房中的灯花落了许多,烛火明明灭灭。她还沉浸在痴笑中,便只听房门悄然被推开,那衣襟上沾染着些许寒意头戴发冠的男子映入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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