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看见你》酒至微醺

79、他明明知道 至少现在…

　　啊优瞪大双眼看着站在擂台对面的人朝自己紧张地大喊，一时懵然，直至身后落下一声闷响，他才回头一看。

　　……怎么木棍会掉在地上的？

　　还未搞清楚木棍怎会突然间出现在他身后的啊优觉得眼前的人的出现更让他不解，于是他转身看向对方，“你是那个今天饿了的姐姐……你怎么在这里的？”

　　郭嘉淳似乎未有将啊优的话听进耳里，在木棍被张颂临扔在地上的一刻她舒了一口气，她打量着啊优，神情有些凝重的她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吗？”啊优没再像这天中午一样对郭嘉淳表现出友善的态度，他一脸戒备：“这儿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面对着对方的警告，郭嘉淳却索性大方的站直身子，正色地道：“那这儿也不应是你们生活的地方。”

　　啊优默默地消化着郭嘉淳的话，他凝视着郭嘉淳，眼神里带着打探的目光，“你不是来当志愿者的。”

　　想不到郭嘉淳却坦白的道：“我是来进行调查的。”

　　啊优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愕然，可心里的愕然却化为一声嗤笑，“调查？你是警察吗？你来这儿能查出些甚么？”

　　“你知道我能查出甚么的。”郭嘉淳道。

　　啊优敛起笑意，明显暗中思考着对方的回应的他片刻后开口回道：“没用的，你别费心机了。”

　　没料到有此回应的郭嘉淳一愣，又听见啊优淡淡地道：“如果你是警察的话还是好好的回到自己的岗位吧，别费这种心机了，不值得。”

　　“为什么不值得？”郭嘉淳几乎没深思过便把心里的想法冲口而出。

　　他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淡薄，白天的陽光氣息彷彿只是他的一層偽裝，“这孤儿院的事又不是第一天发生，就算你调查了也不会有用的，这儿的警察对这里的事一清二楚，可你有看过他们有甚么动作吗？”

　　如今偽裝被拭得七七八八，他索性把埋藏在心里的话一字不漏的诉出，話聽起來竟也顯得涼薄起來：“再多过几年我们这批人训练完毕便会被运出去当犯罪集团的帮手，到时候孤儿院又会选另外一批孩子上来受训，被挑剩的就在下面闲时逗逗你们这班志愿者开心。”瞥见郭嘉淳显得震惊的神情，啊优不知为何有种病态的快感，“就算你调查到这些事，有用吗？你们警察上面的人还不是一边应酬你一边收着孤儿院的贿赂吗？”

　　啊优的话彷如向郭嘉淳投出一个炸／／弹／／／，炸得她体无完肤，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见郭嘉淳没有甚么回应，啊优也不觉得奇怪，只道：“你走吧，我这就当作没看过你。”

　　“我……”

　　“高优滚去哪儿了！高优！”

　　外面的吼声打断了郭嘉淳的回应，也同时触动啊优的神经，他立即压低声音对郭嘉淳道：“快跪下，藏起来！”

　　说罢啊优便反应极快的把放在擂台旁边的一个木篮子推倒，篮子里的飞镖全被他扫到地上。

　　地下室的门甫被打开，有些沙哑的声音便从门口扬起：“你咋在这儿？”

　　正蹲在地上把飞镖拾起的啊优道：“我刚刚来这儿打扫的时候发现这儿的飞镖还没有收拾好，正收拾着呢……一哥找我有甚么事吗？”

　　见啊优的眸光如此真诚，加上啊优的纪录良好，被唤作“一哥”的男人没想太多便也相信了对方的回答，而且自从那天晚上他被那种看不见的东西揍了一顿後，现在连只站在门口都觉得有些发毛，根本不敢再踏进地下室一步，只好在门口喊道：“你买的下酒菜放在哪儿？老大要！”

　　“我放在冰箱旁的木柜里，在第一个的抽屉里。我跟你一起……啊！”啊优满怀的飞镖在他站起时一个不小心又重新全丢在地上。

　　“算了算了，我上去拿就行，你、你就在这儿收拾吧。”一哥见状便道，他打量了看起来阴阴沉沉的地下室一眼，打了个冷颤后忙关上门离开。

　　门扉一被关上，脸上讨好的表情一下子消失殆踪，他没再把地上的飞镖捡起，他站起来，慢慢绕着擂台走向郭嘉淳。

　　还在发育中的少年身材高挑，俯视着还蹲在地上的郭嘉淳时有种高居临下的气势，“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郭嘉淳站起来，她直视着啊优，对方笑起来明明充满阳光气息，这样的年纪应该是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成长，而不是在见不得光的地下室里与她诉说着残忍的真相。

　　“我不是警察。”

　　“甚么？”

　　这是郭嘉淳继自己在他面前出现后第二次在啊优的脸上看见愕然的神色。

　　郭嘉淳看了此刻站在啊优身旁的张颂临一眼，见他只是冷着脸，翘着手，明显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她却还是选择把心里的话如实道出，“我是一个记者，来这里原本是想要调查‘更美好义工旅行团’的运作。只是没想到，会发现孤儿院的这些事。”

　　“……那又怎么样？那又有甚么用？”

　　“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可是我会拼尽我的一切把这些勾当公诸于大众。”郭嘉淳道。

　　“你会不会太天真了？你觉得自己有能力把这一切都调查出来吗？你确定你有机会把这些事公诸于大众？就算把这些事告诉给所有人，到最后能被揪出来的只有一小撮人，这些勾当还不是会继续吗？”啊优有些激动，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上层还有人在，只好压低着声音，用着比平常低沉的嗓音质问。

　　“我不确定……”郭嘉淳道，恍惚间像瞥见啊优的目光在她说出此话的一刻变得黯淡。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尝试。不试的话便永远不知道结果，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你怎么知道最后被揪出来的只有一小群人而不是连根拔起？”

　　“难道……你忍心看着你山下的那些弟弟们走上跟你们同一条路吗？”

　　上一刻还在咄咄逼人的啊优的瞳孔因郭嘉淳的话语而猛然一缩，他怔怔地看着郭嘉淳，像是在确认些甚么。

　　过了好一会儿，啊优才亮出显得有些干哑的声音，“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为什么要相信你们这些人？在你们的眼里，我们只是班没人要的孤儿，我们的下场……你们会关心吗？”

　　“你怎么知道没有人会关心你们？”郭嘉淳问道。

　　“说不定外面有人正牵挂着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郭嘉淳忽然想起妇人提起孩子时扬起微笑的模样，“你不走出去，永远就不知道外面是个怎样的世界。”

　　啊优的目光落在郭嘉淳的身上，却又彷彿越过她凝看着一些他一直以来看不透，又或是不肯正视的心思。

　　“哼，现在说甚么都是假的，你不走出去就甚么都做不了。”啊优别过头去道。

　　正跟张颂临打着眼色的郭嘉淳刚想开口便被啊优抢先，“你等我一下……”

　　说罢啊优便跑到挂上一排标靶的墙的墙角，他背对着郭嘉淳蹲下来不知道在捣弄些甚么，郭嘉淳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你还真是心大，被人发现了人家让你等一下你还真等。”张颂临撇着嘴道，语气里带着不满，毕竟他可没有像郭嘉淳那般相信这个少年。

　　“你真的比我妈还多疑。”郭嘉淳用着气音道。

　　“你！我这只是关……”

　　“走吧，我带你出去。”全然不知道张颂临正说着话的啊优打断了张颂临的话，让后者不禁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却最终惹来郭嘉淳带着警告性的一瞪。

　　“上面不是有人吗？我现在要怎样出去？”郭嘉淳问道。

　　“我回去引开他们，你趁机离开吧。”啊优回道。

　　“你一个人要怎么引开他们？”郭嘉淳道。

　　“这个我自有办法，你只管自己就行。”啊优边说边拉起郭嘉淳的手，快步带着她走向地下室的门口。

　　“你在这儿等十分钟，十分钟后你离开地下室就直接往后门跑，一楼的楼梯口后面就是后门，那边下山最快。”啊优道。

　　郭嘉淳闻言担心的反问，那天夜晚那几个小混混的姿态她还记得一清二楚，“你确定你这样不会惹他们生气吗？”

　　“我不会，而且他们不敢真对我怎么样的。记住，十分钟……怎么了？”正要拉开门的啊优被郭嘉淳拉住，不由得回头问道。

　　“我有东西要给你……”郭嘉淳卸下背包的一边肩带，把背包拉到身前打开，她伸手摸进袋里翻了翻，拿出一小盒糖果。

　　圆形的小铁盒上印着已经陌生得不知是第几代卡通人物的标志，然而小铁盒上的名字却让啊优一怔。

　　啊优的目光一怔，铁盒暗哑的微光在他的眸里放映，明明这个小铁盒是如此的毫不起眼，可他却似是看到惊世之宝般移不开眼，他颤着声音开口，“你、怎么会有这个？”

　　郭嘉淳见啊优的眼眶在瞥见糖果铁盒的一瞬间发红，心里发酸：“我今天在外面遇见了一个妇人，是她给我的。她跟我说……她儿子小时候喜欢吃。”

　　郭嘉淳把小铁盒递到啊优的面前，那双带着泪光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小铁盒看，可却不敢伸出手接。

　　半响后，啊优把手递起，却不是伸手接下小铁盒，而是把渗出眼眶的泪水拭去，“不了，我不喜欢吃甜的。”

　　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的郭嘉淳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啊优便已经开口续道：“至少现在……我还不能吃。”

　　“为什么？”

　　“我被送进来后不知为什麽变得很讨厌吃甜，忽然带着这种东西很惹人怀疑吧……而且，我怕我吃了，我就忍不住了……忍不住……想马上去见她。”

　　郭嘉淳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啊优的话，“你……你知道她？你知道她在这里？”

　　“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知道又能怎样？我出去了，只会把麻烦带给她。而且，我放不下这里。”啊优无奈地一笑，续道：“你说得对，我不忍心看着山下的那些孩子踏上我们的路……他们一天不能逃离这里，我也不能放心回去。”

　　望着郭嘉淳震惊里带着悲伤的样子，啊优微微耷拉下来的嘴角刻意扬起，他咧嘴一笑，“姐姐你的样子比今天饿着了的表情更惨，哈哈……”他的笑意慢慢敛起，眸光变得真挚，“不过……”

　　啊优说罢便突然伸手把郭嘉淳拉进怀里，攥紧的拳头在环过她肩膀时轻轻放开，一枚细小却在张颂临眸里反光的东西便落入郭嘉淳的背包里。

　　郭嘉淳也来不及反应啊优便已经松开了怀抱，只见他微微牵起嘴角，看了她一眼便拉开地下室的大门。

　　门外刺眼的白光照亮了他的孤影，最后一句话的余音仍徘徊在郭嘉淳的耳边－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