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纪》蔷薇之岸

2、第 2 章 合欢大片大

　　合欢大片大片释放的时候，就是我的十七岁。我和韩洋一起升入高二，陈阿曼与那个夕阳笙歌的女人又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也许身后的人都剽窃了她们飓风般的美丽。年老的媚，年少的妖。她创造了一个革命。我们当时都穿着白蓝两道的呆板校服，那个时候，反叛这个词语才真正浮出。她在讲台上，张扬的说出：我叫陈阿曼，谢谢。然而那个矮个子班主任当天就命令她把那波浪减去，卷发弄直染黑，否则就再次滚出学校。她是作为转学生来到这处围城的。所有人都瞥见了她眼光中的不屑。然后这个女孩子消失了一个星期，理由是凭什么剥夺一个女人爱美的自由。那个仰脖傲眉的样子，和她的母亲如出一辙。

　　就如所有的美丽都会引起犯罪一样，尤其是在高中那样的□□时期。陈阿曼的一切惹来了女人的妒忌。面貌，钱，男朋友。陈阿曼什么都占了上风。在一次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一群女人们正在包围一个女人，嘴里夹着狠毒的慢骂：婊子，婊子，你再这么猖狂一个试试。”余光里我看见那块白色脸上的血渍，正从嘴角里流出。我一秒就认出那个被揍的女孩是陈阿曼。在秋风刮过的盲目里，我突然看见了父亲那只扬起来的手，那只在母亲脸上留上指纹的匕首。跟你说实话吧，我当时讨厌任何形式的战争，它让我无比恶心。我就这样义无反顾的挤入人群，并且拨打了最近的求助电话。这场混乱经历十分钟，然后收场。最后陈阿曼靠着墙壁，捋了捋乱了的头发，平静地对我笑着说：谢谢你啊，朋友。”她的这个笑让我惊讶，让我忘了这是个遍体鳞伤的姑娘。但是当你细细留意那张性感的婴儿脸庞时，那双灰色眼睛会流出悲凉。这场女性战争给我带来了五个指头的红印子。陈阿曼自责地说：你放心，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不为我，为你。”她的这些狠话放在一张天真的脸上没有一点点威慑力。那些女孩们早就就逃之夭夭。这个切身的巴掌让我在一刹那间想到母亲的脸，她一定痛得要命，但她的痛比我的更彻头彻尾。陈阿曼擦了擦嘴角干涸的血，我搀扶着她，晚归回家的学生看到我们的狼狈样，也逃了。我们在南城的黑夜，看着对方，从轻微的笑到狂笑。我们对视：“难道该逃跑的不是我们吗？看着战乱下对方的伤痕，从排斥到接受，陈阿曼与我同样经得起伤，并和伤疤开起玩笑。就是这样一份微小的肝胆相照让我们不再是路人。

　　不久之后，陈阿曼好了伤疤，也复了仇。不管哪个时代的姑娘，战争永远存在，也会消失。她逐渐与我形影不离，在这个围城之内，还是围城之外。我们成了彼此的印记。阿曼曾经醉后用特别镇定的口气说：萧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这辈子，就是我的姐妹了，你救了我一命，我这条命，你要，我随时给你。我告诉她：“我不要你的命，你留着自己活吧，我都嫌我这命活得长了，陈阿曼，你把人类想得太好了，我其实没有你想得那么崇高”。“你瞎说什么呢？咱们要一起变老，长生不老，一起变老妖精，我就觉得你好”，我说：“陈阿曼，你真可爱。”在四方街的狭长小道上，我们借着冷峻的啤酒在快要入冬的季节里热忱地肆意，那一个晚上，我们讲的都是掏心掏肺的真话。这个姑娘即使总是朝着性感的那个地方去，却处处都是透明的。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纯净的就是一块翠绿色的湖泊。树木怎么样，倒影就怎么样。那一刻我想，她一点也不谙世事。

　　在和阿曼成为朋友的那段时间，南城冗长的时刻好像变短了，减少了。十六岁的时候，就在父亲从家里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剩余的岁月弥漫着长长的无救。但是还有一群狐朋狗友在我身边呼吸，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考试，排名，心事后还可以看见几张天真笑容，他们提醒我，你还活着。每个孩子都在为父母灌予的理想疲于奔命，他们大多数是被动选择。陈阿曼漫不经心地问我：你为什么这么努力？读书这么有趣？我无奈地笑了笑，“我习惯了”，我止住了后话，因为我无路可去，我已经了没了爸爸，我的妈妈需要我抚养，我不想我们这些失望的人最后的结局是饿死街头或沿街乞讨。我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如此冷淡，也不能让那些得势的人笑得如此畅快。陈阿曼摸了摸我的头，傻笑着，“黎歌，你真是个劳苦命，以后没路可以找我，我管你。”人不必把你的心境一一告诉别人，那样除了盛产尴尬。什么都不会留下。我不屑陈阿曼的面前搁置了一面镜子，就像她生下来是公主，我是丫鬟一样。就因为她长了一双夺目的面容，还有她家用不完的票子 ，用不完的男朋友，我就需要她接济吗？我的尊严在那个地方达到高潮。它们时不时从我的灵魂里钻出来。让我连好话与丑话都听得模糊。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