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魂东瀛风系列 二》无心流

3、三 命运的交织 雁峰山

　　雁峰山里的夜风，沿着山脊吹落，古旧的庙庵似乎因为不堪抵御而瑟瑟发抖，潮湿的空气从残破的屋檐和墙壁的裂缝中侵入，扩散。庙里的两个年轻人的热情却已被点燃了。
　　当吉平次将自己的经历向鸟居胜商，也就是现在的信使无住寺和尚娓娓道来时，后者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修长略显瘦削的身材，疲惫的脸上却是一副桀骜不驯的神情。
　　“你们得到密报来捉拿我，可是却被南条兵库助出卖了？”无住寺插口道。
　　“也许是南条兵库助，也许是其他人，不过无疑兵库助是知情的。”
　　“此乃决定甲州，骏州甚至天下运势的关键之秋，身处这动荡的漩涡中而抱着摇摆不定之心的人，大概双方都有罢。”无住寺续道，“只是你斩杀了南条，武田那边，恐‘浮云能蔽日’①了。”
　　平次笑答：“我这已‘山梨花似锦’②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早该乘普净寺一战脱身才是，为什么还停留此地？”
　　无住寺轻轻摇摇头，未作回答，只是将覆在腿上的衣裾移开。只见其右腿间血肉淋漓，创伤颇深。
　　“伤口不浅啊。”
　　“这也是我即刻求死的原因，只是可耻我无法完成主公托付，长筱城八百条性命，东三河大好河山，眼见尽毁于吾手矣！”言犹未尽，无住寺竟失声啜泣起来。
　　“君乃身负东三河千万百姓大任之臣，岂能如此灰心颓丧！”平次正色道。
　　“事已至此，我实在……”
　　“请让我背你去骏府！”平次心中作下决定，恳切地说道。
　　无住寺闻言怔了一怔，随后又摇摇头：“承蒙好意，可是你我萍水相逢，怎能让你同陷于此险恶境地，何况你刚刚摆脱武田追缉，还是尽早从此地脱身。”
　　“你我虽素昧平生，然而你身负重任，依照胜赖的个性，久攻长筱不下，一旦城破，其间百姓必遭蹂躏屠戮，整个三河国亦将如此。此时此刻，不但长筱城，东三河的千千万万条性命亦尽托于你，身为武士的我，又怎能袖手旁观！”
　　无住寺望着平次诚挚坚定的脸庞，良久，突然他趋身向前朝着平次深深一揖在地。
　　“若有幸完成使命，此恩此德，我无住寺没齿不忘！长筱城也永不忘却！”
　　平次亦恭恭敬敬，回了一礼。
　　“啧啧，令人称道的情谊哪！”尖锐古怪的声音在黑夜里回荡着。

　　两个人影出现在寺庙门前，左首一人身披黑色斗篷，皎洁月光下显得阴冷神秘，说话的正是此人。
　　“信使无住寺，你的使命该结束了。”
　　庙里的两个人并未答话。
　　黑袍人冷峭尖厉的笑声响了起来，“吓破胆了吗？乖乖交出密函，就送你们一个痛快！”
　　黑袍人说着，大步朝寺内走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无住寺倏地挥动袖袍，同时吉平次离弦之箭般飞跃而起。
　　“八方手里剑？”黑袍人猛一侧身，眼前一道寒芒，劈面而来。
　　“当”地一声，平次与黑袍人在黑暗中已交了一合。
　　黑袍人脚步略退，手里已握了柄镰刀状的兵器，只是在刀柄处多出根锁链。
　　“你是钩镰手古贺?”盘坐在地上的无住寺说道。
　　“眼力不错，本人就是古贺文左，能死在我的手下你们也该满足了。”古贺冷笑道。
　　“速战速决，古贺！别跟他们废话。”一直站立在寺庙入口处的年轻男子开口道。
　　被称作“钩镰手”的古贺文左怪叫一声，飞身而起，月牙般的镰刃在茫茫夜色中形同鬼魅。
　　平次硬接了一招，正待还击，耳中一阵破空之响，忙侧身闪避，只觉左肩处痛彻骨髓，手中的剑险些坠地，本已渐愈的腿伤也再次阵痛起来。
　　“反应倒不慢，小子。”古贺甫一收回锁链，第二波攻击又接踵而至。平次强忍肩头剧痛，提刀向古贺扑去。
　　“平次，尽量靠近他！”坐在地上的无住寺高声说道。
　　如此黑暗的环境里，想要克制住锁链另一端显然是更致命的流星锤，只有近身缠住对手。想到这里，平次身法愈加迅速，向“钩镰手”发起猛攻。
　　站在寺庙门口的年轻武士，不但没有乘机攻击无住寺，反倒双手环抱，似乎饶有兴味的观战起来。
　　“喝呀！”充分发挥双手刀优势的平次一击荡开了古贺的钩镰，向其门户大开的上身切去。古贺暗叫得计，左手一抖，锁链已闪电般地缠住了平次的长刀，右手的镰刀向对手头颈斩落。
　　“平次！小心！”无住寺不由地大喊。
　　殷红的血沿着锁镰弯曲的刀刃滴落。
　　在那一刻古贺文左似乎都以为自己将赢得胜利，可是他只是圆睁着双眼望向对手，身子却向后一仰，躺倒在地。
　　平次往后疾退了几步，跌坐在无住寺身前。
　　抱着与对手同归于尽的执著信念，集毕生之力于一击，双手执握着的长剑，似乎都在此刻和平次融合为一体。
　　对手却在生与死的瞬间动摇，毁灭。

　　“喔，相当有气势的一剑啊。”庙口的年轻武士用轻松的语调说着，一面拔刀迈进寺庙。
　　无住寺袖袍疾挥，数枚手里剑向夜空飞去，年轻武士手中的长刀舞动，却已将暗器纷纷拨落。
　　“忘了告知你们，将要拿下尔等首级的，就是本人，福岛木曾又三郎！“

　　注一：见李白《登金陵凤凰台》:“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注二：见古歌：“山梨花似锦，何处可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