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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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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含章再次向皇帝献出她的膝盖之时，她开始有些恍恍惚惚的顿悟，今天真不该偷溜出去的。
然后第二个顿悟是，陌儿挺乌鸦嘴的啊。
在她面前，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又一次坐在了云纹大理石椅上，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捏着茶杯，此刻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颜妃果然是不同了，连偷偷出宫这事都敢做了。”
“去哪儿了？” 温柔平淡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说一些无足轻重的话。
众人早已跪了一地。除了静涵宫的奴才婢女，还有在这里丢了出宫令牌的白英。
一旁的陌儿半个身子几乎是贴在地上，瑟瑟的抖着。
“……就是出去呃……随便逛逛。”一个妃子去了风月场什么的，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自己胆子似乎真是大了些。
“哦？”连天祁居高临下睨着含章。
“……真的，就是去逛逛而已。”含章冷汗涔涔，这皇帝的眼神想必是被北极的冰山加持过的。
“哼，很好。”一声轻蔑的嗤笑后，连天祁瞥了眼陌儿，然后轻描淡写般，“拖出去，杖毙。”
“皇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皇上开恩啊！”陌儿死命的磕着头，声音颤抖而无助。
“皇上，是我硬拉着陌儿出去的，你要怪就怪我，要罚也请罚我！”陌儿是她生拉硬拽着跟出去的，始作俑者是她，怎么如今第一个受罚的竟是出门前还一直苦口婆心劝她不要出去的陌儿！含章的手微微颤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连天祁却仿佛听不见般，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
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毫不怜惜的拖着陌儿往外走去。陌儿的眼神空洞而绝望，额头因重重磕着地板而流出的血夹杂着泪水汩汩的往下流着。
前世在那片硝烟弥漫的大地废墟之中走出的孩童的画面与此时陌儿模样的叠在一起，然后支离破碎，化成一道道利刃，扎在含章心中。
前世，她看到那样的孩童，只是可怜心痛。可是，如今的陌儿，却让她感受到除了心痛之外的其他情绪。
那是她的愚蠢任性和不负责任，连累了无辜的人！
还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个给她温暖，全心全意照顾她的生命的人。她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却每日起早贪黑努力劳动，只为服侍好她的主人，如今却因为她，即将离开这个世界。
不！不！怎么可以！
“皇上！”含章的眼神终于迸发出满满的哀求和惊恐，“皇上，一切都是我的错，求皇上饶了陌儿，她只是被我牵连，何其无辜！”
“‘我，的错？’你错哪了？” 连天祁皱皱眉，拖长我字的发音。
“我……臣妾不该偷喜公公的令牌，更不该私自出宫，折损皇家颜面！” 颜含章在连天祁不耐烦的暗示下才发现她对自己的称谓的不妥，心中焦急不已，偷偷出宫已然触怒龙颜，如今她竟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是的，她忘了，她早已不是颜含章了。她周围的一切人事物，都将她当做颜涵章了。暗巷中对她透出杀机的男人，如今眼前万人之上的统治者，还有陌儿，和其他所有人，都认为她是颜涵章，是颜氏如今唯一的血脉，更是这个眼前男子的众多女人之一！
正因为她忘了，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溜出宫，才会想着完成她的必去旅游清单！
正因为她忘了，这个地方，这个社会每个人的主宰，生杀大权，不是命运，不是法律，而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就这样？”
就在含章一番顿悟之时，连天祁又冷冷的抛出三个字。
不远处，陌儿的惨叫声凌迟着含章的心房。她逼迫自己要冷静。
“皇上问臣妾所去之处时，臣妾更不该有所欺瞒。臣妾家门突变，父托梦与臣妾，让臣妾莫要再任性妄为，必要贤惠仁德，服侍皇上！因此臣妾便去了……”
含章冷静下来，回想刚才的对话，这个皇帝似乎很在意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以她从旁人口中对皇帝的认知，他是一个聪明有城府的人，若有所隐瞒，他只稍再多问几句，含章没有信心毫无破绽。
只是若是坦白，那样的地方，以她那样的身份，何尝不会令他大发雷霆！
可她要救陌儿，必须救陌儿。
所以……
“怎么不说了？” 连天祁见含章欲言又止，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容看向她。
“皇上可否附耳过来？”
连天祁挑挑好看的眉毛，朝含章低下头。
含章在连天祁耳边低声而语。
几秒功夫不到，连天祁已听完含章的话，坐回了云纹椅，继续用手支着歪在一边的头，好整以暇的盯着含章，眸中尽是慵懒和嘲弄。
含章被他如此讥诮的眼神看得六神无主，可陌儿的生死掌握在他的手中。想到陌儿，含章眼角看向陌儿处。
陌儿的声音已越来越小，面前的人却还是如此风轻云淡般。
她该怎么办？
“你父亲让你做贤良慧德之人，你却去那种地方？” 坐上之人语气揶揄，“爱妃如今的想法真是有趣。”
含章倒吸了一口冷气，临时想出的破绽百出的理由，果然不行。
怎么办？她该如何是好？怎么样才能救下因为自己无辜受牵连的陌儿？
含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和害怕。她开始体会到，这个社会的某些法则。就像颜若为之于颜府上下，她之于静涵宫的人。上面的人一点点任性妄为，行差踏错，都有可能为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万劫不复。
“你们都没吃饭吗？下手这么轻！”站在一旁的大太监白英见连天祁递来一个眼神，瞬间会意，扯着嗓子朝正在施仗的人说。
施仗人原本见地上的女子已是进气少出气多，想着任务差不多完了，便无意中放缓了力度。白公公这一吼顿时让他们又精神抖擞，卵足劲决定来个致命一击。
颜含章看着陌儿身下一滩血水和她合上已久的双眼，理智终于崩溃。
跪在地上的身影突然冲了出去，所有人都怔了怔。
然后，那充满力量的棍仗，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含章身上。
为了不让身子因为受了仗力而产生的下压惯性再伤到陌儿，含章将双手支在地上，撑起了身子。所以这一下，含章百分之百的感受到来自这个世界最臭名昭著的武器之一带来的痛苦。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身体的痛远比失去陌儿的痛轻多了。想到这里，她居然笑了笑。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白英只觉一到影子飞过。
连天祁突然快速掠至含章面前，又很突兀的停了下来，盯着地上的人，表情变幻莫测。
含章等了一会，感觉到头顶的那棍仗似乎没有再落下来的意思，才缓缓的调整了姿势。这一调整牵动了她挨了仗的伤，疼得她龇牙咧嘴。
不过此时也不是担心伤的事了，她继续朝着连天祁重重磕下，“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臣妾甘愿受罚，请皇上降罪！”身上的伤和她太过用力磕下去的头双重作用，让她一阵晕眩，双眼直冒星星。
要清醒。她咬咬牙。
仿佛是重重的吸了口气，温柔而雅的声音如今有些深沉的在头顶缓缓响起，“抬起头来。”
含章依言而动，却在头刚刚离地的瞬间被人用手指狠狠捏住了两颊，那只手用力带起她的脸，逼迫她看向对方。
“章儿，”连天祁还是笑，挤出来的话却犹如咬牙切齿般，“你不听话，下人劝导不利，朕罚她理所应当。你做错了事，对朕坦白认错，天经地义。”
含章的脸被连天祁捏得红肿起来，脸上又热又痛。心却因为连天祁的接下来话渐渐冰冷下来。
“别以为替她受下那一仗，就是大义凛然救人一命，你没有这个本事。冲动代她受苦，这是抗旨。下次，好好认清自己，再做行动。” 连天祁压低了声音，斜斜的睨着含章，眼神充满警告和威胁。
血淋淋的一课。含章自嘲苦笑，连天祁还捏着她的脸和磕头渗出的血，此刻的笑容显得扭曲怪异。
前一世的她因为天真没有防备，在刚到战乱之地的第一天就被炸死了。如今，又是因为同样的错误，将自己推入这样一副境地吗？
事不过三，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