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伫倚危楼风细细》鱼迟素

2、与君初相逢 白絮的身世

　　自打父母决定将她卖给牙婆之后，倔强的小白雪就硬撑着，没再叫过那对狠心的男女爹娘。自己收拾好了自己的几件破衣服，和几样心爱的小玩意儿，待到牙婆来，就率先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家门。
　　她的举动倒把在场的几位大人给吓住了，她那没见识没主见却生了一大堆孩子的娘首先掌不住哭了，一屁股就地而坐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我苦命的女儿啊，娘亲对不住你啊，我知道你心里怨着呢，可是我也没法呀，呜哇……”如果白雪这时没有回头，也许在她心里还会有那么一点娘还是舍不得她的想法，可是当她转过头来看见她娘坐在地上一面发出嚎啕大哭声一面急着抢过牙婆手上的钱点数时，她的心彻底凉了。
　　她回转身，低下头急急地向前冲，她也不知道到底要走去哪里。只觉得心里像被人点了一把火，烧得她莫名其妙的烦躁，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离开这个被称做“家”的地方。
　　有人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一双熟悉的鞋子映入她的眼中，那是她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缝的人生中的第一双鞋子。当时看见自己丑陋的作品，她只觉丢人，恨不得立时扔了才好。但又深觉可惜，何况家里这么困难，好好的鞋子又怎么可以随便就扔掉呢？于是她随手丢给了自己的傻哥哥，哥哥却当那鞋子是个宝，开心地直咧嘴笑。哥哥虽然傻，大多数时候只会让她感到心烦，但是白雪知道哥哥却是这家里对她最好的人，他真心实意地心疼着她这个妹妹。
　　眼下，他又来送她了。她抬起头，惊奇地看见傻哥哥竟然一脸泪光，窝心的感觉一下子就来了。要知道，这傻哥哥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傻大胆，什么都不怕，长这么大受过不少伤，挨过不少打，可白雪就没见他流过一滴泪。而今，他为了要和她分开了，竟然泪流满面。苦苦压抑的难过再也忍不住，白雪丢掉手上的东西，抱住傻哥哥放声大哭起来。兄妹二人紧紧拥抱着，感受人生中对彼此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亲近。
　　这时牙婆追了上来，硬拉开兄妹，扯着白雪上了不远处的马车。走了，真的走了，白雪的眼睛被泪水迷蒙着，趴在小小的窗上往后看，看见她的傻哥哥捡起她丢掉的东西一路跟着马车狂奔。毕竟两条腿的人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畜牲？白雪眼看着哥哥摔了几次又狠命爬起来，身影却还是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脖子酸得撑不动了，她才回身坐下来。牙婆看着她，心里很满意。这个小姑娘，模样好看不提，性子也特别，人对她好她双倍奉还，人若有负于她她就即刻翻脸，以后好好雕琢一下，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跟去做丫鬟反而怕耽搁了她，毕竟大户人家的丫鬟数不胜数，除了吃苦也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要是运气坏点，遇上那起不成事的老爷少爷专打家里丫鬟的主意，再摊上个刁钻的太太奶奶的，这丫头一辈子就算完了。不如送她去城内出名的烟花地，请妈妈调教几年，说不定还有番不同的际遇。
　　打定了主意，她就和悦地看着白雪：“小姑娘，你怕不怕？”
　　白雪抬头看了她一眼，撇撇嘴，道：“我什么都没有，还怕什么。”
　　牙婆笑着点头：“对，咱们什么都没有，现在已经是最坏的景况了，以后肯定会比现在好的，是不是？小姑娘，你信不信我？”
　　白雪看着她伸过来的手，迟疑着握住了，慢慢地点了一下头，而后再轻轻地点了一下。
　　几天之后，白雪被卖到了城内最红的妓馆，那里的妈妈很是满意她的姿色，给了牙婆一个好价钱。牙婆打心眼里疼这个可怜的孩子，特地跟妈妈说要好好调理她。
　　当晚，白雪就住进了妓馆，生平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房间，虽然很小，但是妈妈说以后等她长大挣银子了，她就可以换大房间住了。
　　白雪其实对大房间并没有太多的渴望，她还沉浸在对周围环境的好奇中。妈妈关注几句就出去了，她这样精明的人，岂会看不出这小姑娘大好的发展前景？何必急在一时，等她休息两天再调理不迟。
　　白雪在房内东摸摸西看看，最后在铜镜前面坐下，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正式地看清自己的样子，以前家里穷得饭都吃不饱哪会有镜子这种奢侈品？以前她也就是在洗衣服时偷偷地往河水里望上两眼。她伸手摸着铜色的镜子，原来自己是长这样啊，比她刚才进来时看见的所有姑娘都要好看，她得意地捂着嘴笑了，身子却一晃，差点从高高的凳子上摔下去，她急忙稳住了自己，再看向镜子，那里面的人却已经老了十年。
　　房间比她刚进来时住的那间大了不知多少倍，镜子她却还是坚持用着最开始的那面，纵然她现在已是妓馆的头牌姑娘，可是她清楚，自己还是最初的那个小小白雪，最美好的回忆不过是在那条乡间小路上和傻哥哥最后的拥抱，那是她人生最温暖最窝心的地方。
　　“雪儿啊，快，快，快，苏州王大人特地赶来捧你的场呢，快去喝两杯吧。”待她极好的妈妈嚷嚷着进来，脸上是百年不变的堆着笑。
　　白雪懒懒地拿粉扑拍着脸，头也不回，“不去。”
　　“哎哟，我的姑奶奶，人家可是大老远地赶了来，就为一睹你芳容，可别这样得罪了人家。”
　　妈妈一下子苦了脸，拱手作揖道。
　　“好了，妈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把戏。什么慕名远来，不过是你拉我下水，人家顺便提提我的名号，你说声我今日有约不也就结了？偏要将女儿拿出去献宝才甘心。”白雪娇嗔着点穿她，虽不甘愿，一面却还是为着妈妈的面子，转到屏风后更衣去了。“妈妈，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作者有话说

　　本来故事是以风细细为主的，但是写着写着突然觉得很有必要写写白絮，还有她的柳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