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利是

2、庄周梦蝶 2018年

　　2018年7月16日
　　天气：小雨
　　他坐在书馆中，抽出书架上任意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看着。
　　今天书价又降了，之前的书价多贵啊，用金子衡量也不为过，现在？哼！也不过五个馒头就能换来一本珍贵书籍了。
　　不过在这战乱、饥荒横向的年代，别说五个馒头，哪怕一粒米，都贵如黄金。看着书馆中渐少的人，他“呲”一声，恐怕在别人眼里，他才是最奇怪的那个人吧。从布包里掏出五个馒头，向前面柜台走去，旁边一同坐着的人很惊奇地问道：“你要换书？”居然真有人换书？这人怕不是个疯子吧？
　　扬起馒头挥了挥，勾起一丝笑意，“对啊，给我家小丫头换点书。”
　　闻者皆一脸了然地点点头，“哦~原来如此，难怪难怪。”穷什么都不能穷孩子。
　　掌柜的大娘看了他一眼，笑得一脸慈祥。
　　他在馆里的书架群中徘徊了好久，很多女性在他挑选书的走道上经过，然后偷偷地看他。
　　他知道自己忘了很多事，只有战争以来的记忆，甚至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不会有个女儿。
　　他选了很久了，还是没有选中，馆里的人基本上都走光了。
　　“老板，我先给你馒头，你可得记住我了，我现在还没有看中的书，想晚点再来拿。”
　　大娘笑着说，“小伙子着什么急，我书馆就在这，想什么时候来取都行，除了书，或者你还可以换一个门口的坐骑。”
　　他有点心动，毕竟自己的坐骑已经很旧了。“嗯，我考虑考虑。谢谢老板。”
　　门外还在下着小雨。
　　南方已经从这个国家中分裂出去了，但是他们还是不满足，觊觎着整个疆土，皇室正统血脉已经被屠戮，各个门阀独自战斗，战线一点一点地北移，南方分支血脉打着“国不可一日无君”的旗号，希望不费一兵一卒统治北方。恐怕就算把南方收回，门阀也会就谁即位大打出手吧。唉……
　　大娘撑着一把伞出来，“怎么了，没带伞吗？需不需要我遮你一程？”
　　他回过头，笑了笑，“不用了，谢谢大娘，我带伞了。”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伞来。
　　身后的大娘心里犯嘀咕，这什么人啊，笑得……怎么说呢，怪干净的。自从十多年前战乱以来，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有这么干净的笑容了。大娘摇了摇头，跟着步入雨中，渐渐被雨幕遮盖，消失不见。

　　“别动。”他固定住面前姣好的脸庞，肖似父亲的脸型和眉毛让面前的女孩多了一份难得的英气，“还没好。闭上眼睛。”
　　双眸中眼波潋滟，似欲语还休。渐渐，被眼皮覆盖。
　　数十种工具在她眼部动作着，三息而就。
　　女孩睁开眼，“哇~好厉害父亲。”女孩转身抱住身后的他。
　　他笑了笑，轻轻推开她，“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哼！小看我。”
　　女孩窜进屏风后。不久，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笑了笑，放下刚刚倒上还没喝的茶，打开门。
　　“公子，天冷，需要奴替您暖暖被窝吗？”门口站着一个长相妖媚，身穿华服的……少年，眼被红挑得细且长，身上的紫红华服欲遮未遮，似随手一碰，就会掉下来般，衬着脖颈的肌肤如上好的白脂玉般更加细腻滑顺，指甲上染着大红兰蔻，细长的手指放在红唇边上，更添一份妖娆。
　　这是一个乱世妖孽。
　　他看了看，笑着说，“嗯，不错，今晚就你了。”说完就要转身往回走，又想了想，“一个送上门的小倌不该这么直接，可以委婉点，可以想想话本里的狐妖是怎么勾引人的。‘呼……公子~天，有点冷了，能赏杯暖茶吗’”半抬衣袖遮住半张脸，对门口的人一瞥。
　　门口的人打了个哆嗦，那个喘息，那个媚眼，让“他”感觉眼前这个什么妆都没上的人就是一个化成人形的妖精，让“他”目眩神迷。忙跨进来，恢复本声说，“父亲，再看我你女儿就真的要爱上你了。”
　　“爱上我证明你的技术还不过关。”回到桌前，端起茶杯浅酌一口。
　　“什么嘛……陆哥他们说我可厉害了。”只要不跟你比。当然，她聪明地省略了后面那句。
　　“今晚小心点，别出状况了。”他看了眼自己的女儿，眼中带着温柔，笑着道，“去之前，先看看秋娘的神态，学不来也可以模仿一下。不然你这小倌……可有点糙啊。”
　　这是个开放的时代，允许男儿出仕经商，允许男儿三妻四妾，当然，也同样允许女儿出仕经商，三夫四侍，所以，行走在外，很少人会小瞧女子，反而会更加重视，更加警惕。因为，敢
　　这样做的，都是有本事的，不管哪方面。秋娘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只是个十分漂亮的青楼老板娘，但在一些有权势的人看来，她却是“扶皇”其中一个明面上的高层，经商的手段更是高超。这样一个明面有钱，暗地有权的人，聪明人都不会去得罪。
　　“放心吧，我会小心点的。”
　　“嗯，去吧。”

　　他走出房门，漫步在漆黑的小径上，借着微弱的月光，能让他辨认出正确的方向。
　　伸出五指，又摸了摸旁边的树皮，嗅了嗅矮处的野花，他一脸思索。
　　这真的是真的吗？他总有种，他不该过这样的生活的感觉，有时候会连自己都觉得不该存在。
　　感觉……睡一觉，就会彻底醒来的样子。
　　这个世界，是真的吗？我，真的存在吗？

　　征战十几年，女儿都嫁人生子了。战争，也结束了。
　　“扶皇”终究没有彻底成功。皇族嫡脉彻底断绝，留存下来的都是旁支，最后皇位由先皇七女继承，七公主所娶正夫，号卫国的将军，也成为皇夫，其下嫡子封御子，嫡孙女封宁国公主。
　　至于南方的皇族，呵，不过掌权人的借口罢了，无用了，谁又关心他们到哪去了呢。
　　南方与北方达成协议，名义上仍由北方的皇族统领，南方在一定程度上有自主掌控权。至于这个一定程度到了哪个程度，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他醒了。
　　身边很吵，很多声音，很杂乱。
　　“我儿，你终于醒了。”在床边的是一个帅大叔。“你可不知道，这一睡长达两年，差点没把我跟你娘急死。至于霜儿这个丫头……”
　　霜儿？表妹？她怎么了吗
　　“她在一年前回来又走了，只留下个女婴，说她只是希望有一个你的孩子，希望你不要怪她……”
　　之后恍如大梦醒来，恍恍惚惚，宛如久别经年。
　　但好在，真实。
　　那梦中一切，又是不是真的？身为七公主与卫国将军之子，今后又是否会封为御子？那，这个女儿……
　　“#$%&*……噗噗……”女娃挥舞着手脚，企图把口水吹上天。
　　这个只会不知道什么语言，只会吐口水的肯定不是那个鬼精鬼精的女儿。
　　“嘻嘻嘻……副厅（父亲）……噗噗噗……”
　　他苦恼地扶额，嘴角却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谛听正跟它的客人谈天论道，感叹一句：
　　“庄周梦蝶，焉知不是蝶梦庄周？呵！”
　　摇头晃脑地感叹着。
　　客人好笑地点点它，“你竟也会这么文绉绉地说话？真是奇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