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意九幽》小字书年月

22、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和师兄弟聚会结束以后，叶秒提着剑往自己的住处走，自从知道小墨是妖族的殿下以后，他一直觉得格外不自在，所以他一直没有联系过小墨，心里也只当当初那只是萍水相逢。
　　不想，他以为再无交集的人，再次出现在面前时，和当初一样狼狈，甚至更严重了几分。
　　越来越重的伤让天零连人形都有点难以维持，他这幅样子，绝对不能让天诺等人看到，能想到的，能放心的，只有青繁。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这诅咒，再次返回人界，他几乎已经支撑不住了，踉踉跄跄飞到青苍城，翅膀已经展不开，恍惚看到了叶秒，天零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砰砰砰”
　　东阁的门童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拍门，想了想，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容初披了外衣，前来开门，夜来无睡意的他看了一宿的书。
　　焦头烂额的叶秒看到容初来开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指着天零，半天说不出话来。
　　容初低头看到气息混乱，触角若隐若现的天零，不用说，容初也了然于心，让叶秒赶紧把人抱到屋里去，自己把门关上以后，也进了屋。
　　“放在这里吧，你去外屋等着”
　　“好……掌门”
　　一步三回头，叶秒磨磨蹭蹭走了出去。
　　容初在床榻边坐了下来，任青黑的头发散落在了雪白的衣服上，手搭在少年的脉门上，发现事情远比表面上棘手太多。
　　将少年翻了个身，看到那被乌血浸湿的后背，容初的手指在衣服上轻轻划过，衣服整齐地散开，露出了少年已经被腐蚀了大半的后背，以及那闪着血色光芒的肩骨和背脊。
　　容初的手指突然顿住，好长一段时间，才轻轻覆上那血淋淋的骨节。
　　维持不住人形的少年，终于在完全失去意识那一刻，变成了一只骨蛾趴在了床榻上，只是那诅咒不仅仅伤及皮肉，甚至附在了骨头上，有渐渐蔓延腐蚀的趋势。
　　容初好像看不到愈演愈烈的诅咒一样，手指描摹着那一根根骨头的形状，然后手一招，那在骨架子中浮动的内丹被他拿到了手中。
　　运起温和的灵力护着内丹，容初看着没有内丹维持却依旧生机不绝的骨蛾，证实了心中所想，心神不定之下，手指一握，险些捏碎了手中的内丹。
　　叶秒等到天亮，也不见掌门唤他进去，眼看着要到修炼的时间，叶秒只能先去给自家师傅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隔天中午，天零才悠悠醒来，下意识地认为阿秒会把自己送到景遇那里，没想到会是在东阁。
　　“嘶——”
　　没来得及起身，只是动了动手，后背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这才发现自己几乎被包成了粽子，浑身还散发着浓烈的药味。
　　东阁的小童进门，看着已经醒了的少年，冷着脸，将汤药王床边一放，发出了重重的响声，目光在少年身上扫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离开了。
　　切身体会了大部分人族是不待见妖族的天零，无语不已，试着调动一下身体的灵力，发现格外顺畅，完全不像是受过伤，可是后背的痛又明明白白告诉天零，他之前伤有多重。
　　他连抬手都做不了，更何况吃药，看着药碗，“还是有人伺候的日子好过啊”
　　“深有同感”
　　环手靠在门框上，景遇看着为了采光好，被容初搬到外间的天零，一脸玩味。
　　天零翻了一个白眼，怕什么来什么，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藏在景遇贵气的皮囊下的恶劣灵魂。
　　强装没事撑起来，天零连动一个手指都疼的伤硬是被他忍了下来，端起药，壮士扼腕一般，闭着眼一口灌了下去。
　　喝完以后嘴里蔓延的苦味，让天零英气的眉都挤作了一团，可想而知有多苦。
　　“承蒙照顾，天零日后再来感谢青繁的搭救之恩，回见”
　　不用猜都知道这药谁配的，他就没有吃过比这个更苦的东西，天零只想赶紧脱离景遇的魔爪。
　　看着少年识趣的离开，景遇一脸无辜地向容初报告去了。
　　这一日，青繁所有弟子噤如寒蝉，因为一向温和待人的掌门居然对总理一切事务的景遇阁下大发雷霆，而景遇阁下也毫不退让地顶撞了掌门，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才走出青苍城，逞强的身体终于罢工，从空中落了下来，天零举目四望，竟发现自己没有了去处，妖域不能去，还没有赢得民心又虚弱的他在那些大妖看来，就是移动的血库，圣阶血脉又不是不能掠夺，只不过明面上不可以罢了。
　　抬手捏出一只妖蛾，让它传讯给天诺，让老头来见自己，天零一头扎进了分隔人族和远古遗族的浩瀚无边的森林中，他想起了风叔偶然间提起过的一件事，在森林深处有一个沼泽，里面有一条九头蛇。
　　天诺没有一会儿就跟着妖蛾找到了天零，见他虚弱成这个样子，心下焦急，可是他又不擅长治疗，只有干瞪眼的份。
　　再怎么样，也算不是独自一个人了，天零抛开自己那些懦弱的想法，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落满枯枝败叶的森林里，天诺跟在他旁边，神情戒备。
　　“殿下你知道吗，这片森林据说是以前一个大妖的后院”
　　“天诺，你哄小孩子呢，哪个大妖呢”
　　对于大家一直把他当小孩子这件事，天零真的很抗拒，前世的他一直想证明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可是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不不，殿下你误会了，此大妖非彼大妖”
　　见天零一脸疑惑，天诺换了个有些沧桑的语气，“我说的大妖，和我们妖族并没有多大关系，我们妖族，在上古时候，准确的说叫灵兽，层次高低全由血脉决定，只有圣阶血脉，才能无限传承下去，很多奇异的灵兽血脉因为传承不了早已经消亡，就比如我，我祖先是吞天兽”
　　“……能吞天”
　　天零越发觉得天诺就是在哄着自己玩，摸下戒指，执锐显形，被天零准备拿当拐杖用。
　　“殿下，老头子我说的都是真的”
　　天诺心疼地瞅了一眼执锐，砍了一截树枝，削得光滑顺手，递给天零，才免除了执锐和污泥打交道的命运。
　　“我的祖先不能吞天，但是一张口确实可以咬碎虚空，借此来到达不同的地方，但是你看，老头子我别说咬碎虚空了，年纪再大一点，可能还会牙口不好”
　　天零被逗乐了，也来了兴趣，在这寂静的森林里，听听故事也是蛮好的，“那你说说，大妖是什么”
　　天诺也笑了笑，“你听我慢慢说，咱们妖族现在是靠吸收天地灵气来修炼，这其实是被人族同化了的，我说的大妖，首先种类非常驳杂，可能是一棵树，也可能是一块石头，而且他们不是血脉传承，而是得了玄之又玄的机缘”
　　“机缘这种东西，最缥缈虚幻，怎么可能支持得了那么多大妖”
　　天零从来不信什么机缘，因为他运气一直很差。
　　天诺点点头，深以为然，“没错，所谓的机缘，其实是那时候天地撒下的道种，也许刚好有灵物得到了，也就成了精”
　　天零心里咯噔一下，自己不也是青苍城外的枯骨成精吗。
　　天诺可不知道天零想什么，走在阳光斑斑点点洒下的林间，脸上露出了回忆和思索之色，也许是因为他活的真的太长久了，很多记忆都不清晰了，“成了精的灵物则被当时的人们称为妖魔鬼怪，而那时候得了道的人族则被成为神，神和妖魔鬼怪是天生对立的，就像殿下你说的，机缘是靠不住的，唯有借助外力，才能生存下去，人族选择了修炼，吸收天地灵气”
　　“而大妖，选择了吃修炼的人和灵物，吸收天地灵气”
　　说到这里，天诺的眼中出现了一抹了然，只不过因为天零心神沉入到了故事中，没有注意到。
　　“后来呢”
　　发现天诺不说话了，天零回过神来，问起，而他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后来，所谓的神，不见了，大妖，也不见了，据说是突破了桎梏，飞升上界，而我们妖族，其实是兽族才对，大妖的旁支”
　　可能除了天诺，可能已经鲜少有人知道这些秘辛。
　　天零理了理，“不对啊，如果我们是兽族，那远古遗族是什么，人家才是兽族吧，你看看那巨龙，那苍狼”
　　捋捋胡须，天诺拉住了天零，“不能再往前走了，殿下”
　　“那好吧，先在这里休息”
　　天零笑笑，把木棍放在一边，外衣往地上一铺，坐了下来，结果扯中了背后的伤，又是一通龇牙咧嘴。
　　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天诺还是陪着坐了下来，望着头顶茂密的森林，天诺继续刚才的话头，“上古时候，匪夷所思，除了人神妖魔鬼怪以外，还有一种生灵，叫神灵，承载天地的意志所生，使命就是维持天地秩序和法则，而远古遗族就是他们与各族结合的后裔，就比如殿下那位苍狼族朋友，是远古狼族和苍龙的后裔，所以才能有机会掌握雷霆之力，而你说的龙族，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龙，而是黑龙与灵鳄的后代，那时候，有青龙，金龙，夔龙，应龙，有朱雀，凤凰，鸾鸟，有水神，火神，这些都是神灵，”
　　“所以，远古遗族的意思就是神灵遗留下来的后代，那神灵呢，去哪了，不会也飞升了吧”
　　天诺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大错事，那就是他小看了一个妖族的好奇心，尤其是这个妖族还没有成年。
　　“殿下你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啊，神灵去的地方你不是去过吗，神陵，神灵”
　　天诺恍然大悟，又杂七杂八地聊了一些，才把天诺打发去找吃的，天零一个人坐在那里消化今天知道的一切，人族得了道种会飞升成神，除了人族以外的生灵得了道种成了大妖，神灵则像是凭空出现来管这片天地的，但是，神灵会死，不然也不会出现神陵，而人族飞升后的神族，与大妖对立，神灵保持中立，什么乱七八糟的，天零怎么都觉得不对劲，逻辑不合。
　　但转念一想，天诺所说的话，这与之前人妖魔族的对峙局势，惊人的吻合，而变数就出现在他执掌妖族以后，妖魔不再同气连枝，平衡似乎被打破了。
　　天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廉书，和暗渊那几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人在一起那么多年，他看事情的角度也发生了变化，他怎么都觉得，有一股阴谋和欺骗的味道。
　　如果他不知道这些故事的话，是不会察觉的。
　　望了望天诺离去的方向，原本想一路同行的天零，突然有了一种不能带上天诺去找那样东西的感觉。
　　一连像野兽一样在森林生活好几天，天零的伤渐渐好了，收拾收拾，天零决定打道回府，这让一直以为他有什么大动作的天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想起自己追随过比这个还任性的主子时，也就释然了。
　　回到妖域，天零还没有休息一会儿，老四商秦就火急火燎的来见他了，天零这才想起之前自己安排下去的一件要事。
　　才送走商秦，古釉又来汇报妖族的大大小小各种事务，并告诉天零，最终以七万援军换六十个能工巧匠，虽然比预期的多付出了两万，但是也比预期的多要了十个人。
　　“确定都是各行业顶尖的吗”
　　“确定，都是上了天工榜的人”
　　突然听到一个新名词，有些讶异，“天工榜，那是什么”
　　商秦一拍脑袋，憨直地笑起来，“都忘了给殿下说了，年前殿下不是闭关嘛，有一天，在百族长老会所在的城池启微城，突然降下神级，三束彩光横亘三界天空，最后变成了三张长榜，分别是天工榜，神榜，灵榜和妖榜”
　　“那是什么玩意儿”
　　原谅天零难以维持自己威严的形象，实在是有点蒙，前几天天诺才和自己提起什么乱七八糟的神啊妖的，现在又被告知天降神迹了，天零总有种大家都在骗他的感觉。
　　“殿下，那不是玩意，是神迹，你去外面，将妖力运到眼睛上，就可以看见了”
　　天零才不会傻乎乎去验证，商秦这样说了，那肯定是真的，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少闭关，不然感觉自己和世界脱节了似的。
　　“我自是信你的，既然这样，那就尽快安排下去吧”
　　商秦正准备转身离开，结果突然又倒了回来，很神秘兮兮的对天零说:“殿下你知道一件事吗”
　　第一次被除了青繁的人靠这么近，天零愣了一下，摇摇头。
　　“神榜第一是计无音计鸣，第二名是云轻许，第三名是凤缘，灵榜第一北牧，第二是帝宣，第三是老大天诺，而青繁掌门容初，居然什么榜都没上，据说青繁已经人心浮动了”。
　　商秦走后，天零走出宫殿，开启天眼，看着天空中如符文流转的四张大榜，其中三张都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罗列了所有人的名字，只有所谓的妖榜，除了能看见妖榜二字，其他的都被浓雾笼罩了，根本看不清其中的内容。
　　缓缓运起体内的金色血脉，那张妖榜在天零眼中慢慢明晰，上面的第一赫然就是他自己，而且，整个榜，除了他自己名字，再无第二个名字，不过奇怪的是，上面的名字是廉书。
　　撤去天眼，天零尝试着把妖族血脉分离出来，其他的力量全部压回内丹之中，果然，天零二字突然出现在了灵榜之上，并且将北牧从第一名挤到了第二名。
　　天零疑惑了，虽然有点不谦虚，但是他不得不说，他的血脉之力相当强悍，碾压同辈没问题，但是说傲绝灵榜，这就过分了，至少他是打不过帝宣和北牧的，那么，这显现出来的三榜，就不是以实力来排的，那是依据什么。
　　灵榜第一的易位还是引起不少关注的，但是一想到那个是百族圣子，潜力无限，自然没什么好奇怪的，而有些动摇的妖族，也赶紧把自己那点小心思掐死在萌芽状态。
　　和天零想的不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榜单是根据潜力来排的，但是没有人深究过，魔皇帝宣的潜力会不如苍狼族的北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