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只有爱》天青色等烟雨

5、第 5 章

　　中午的办公室也没什么人，大家都下去吃饭，只有组长的屋里传来激烈的争吵，似乎是部门经理的声音。

　　“……所以你就找江近走后门？我看你也糊涂了，你们设计部跟他们汇监部搅和什么？不出事还罢了，现在被捅出去，怎么收场？你看按规定是该你走人，还是他们汇监部走人……”

　　“怎么是我们搅和？是江近找到我说愿意替我们做这个案子，只要我留下微蓝。你也知道，让公司损失近十几万不只是微蓝走人那么简单，我们组也要个交代的，现在有人愿意不露风声，我求之不得呢，再说了，出了什么问题，有违规定之类的，也是他们汇监部，是他江近，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猛的推开门，“没有人违反规定，汇总制监部也没人替我走后门，让公司受损失是我一个人的事，跟别人没有关系！”

　　不是的，我当初不是想说这些话的。可如今，似乎，只有这些话可以说了。

　　我快速的收拾着办公桌，江近，无论是等电梯还是走楼梯，大概都快到了，可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去面对他。

　　我进电梯的时候另一部电梯哗的开门，电梯门缓缓关闭的一瞬，我看到江近急匆匆的背影，这种时候，我往往都能算的很准，可怎么就算不准我捅的漏子是区区一个组长无法摆平的？怎么就算不准有人会为我做替罪羊？怎么就算不准我终究不过是别人的累赘？想与对方平等的站在一起，想让对方看到我的身影，恐怕只是一相情愿的想法，我或许永远都只能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功成名就，望着他心系旁人，望着他奔赴别人的情场……

　　我窝在家里，不出门也不接电话，偶尔感觉冷得哆嗦，自己摸出药片吃下。挣扎着睡去又挣扎着醒来，有时睁开双眼烧得迷迷糊糊，会有些害怕，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恐怕也没人知道，想想搬走的室友，真的有些想她。有时却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这世界少了谁，恐怕也照样运转，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一分一秒。

　　忽冷忽热的胡思乱想着，吃下不知所谓的药片，某一日竟然清醒了，日子还是要过，拖着软绵绵的身体出门储备食物。

　　走过东大街，一辆车嘎的一声猛然停在身边。林琳惊讶的脸从车窗里伸出来。

　　“微蓝？”我实在不知道最近竟然在流行大嗓门了。“你脸色像个鬼。”

　　我简直要晕到，这是哪门子的问候话。“真巧啊，在这里遇到。”

　　“巧什么呀！”她用眼神示意我上车，“你知不知道，我的手机要被江近打爆了。他平均每天拨十几个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跟你联系。你们公司怎么了？”

　　我简单的说给她听，她愤愤然，“别干了，到我爸公司来好了。江近这个人，帮的什么到忙啊！”

　　“别说这个了”，我岔开话题，“你最近怎么样？”

　　她情绪低落下来，“我爸一直要我定婚，我想，这大概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没办法，这么多年，我说什么我父母都没有违逆过我，这次也该我做些让步了吧！”

　　我黯然，我已经没有力气管别人的事了。

　　“这个星期我和他要先见面把订婚的事谈一谈，你来陪我吧，这种不正式的场合父母出席反而太隆重。”她言辞恳切，目光哀怜。

　　是太紧张还是太不安呢？

　　我心中悲凉，微笑点头，“好啊，反正我最近失业，也无事可做。”

　　买件正式的衣服装扮自己，我好象已经快没什么机会穿礼服了。

　　在高级西餐厅正襟危坐，好奇的猜测着林琳的新对象会是什么样子，“他的名字叫做王今世，我们见面没有几次，他最近才继承家族的公司，很忙的样子。哎，他来了。”

　　王今世？这名字好象有些耳熟。

　　我疑惑着转身，匆匆走来的那人有挺拔的个子、宽阔的肩膀，大概三十岁左右年纪，清秀的脸颊，冷竣的眼睛，微皱着额头，身后跟着一名花白头发助理模样的人。

　　如果走来的这位是白垩纪的剑齿龙，我想我也不会这么惊讶的，我当时的形象必定是吃惊的张大了嘴巴，满脸的愕然，那个名字叫做王今世的赫然就是我所负责的房地产公司的负责人。

　　这个世界竟然小成这样了吗？

　　他走过来，冲我们点头，依然毫不客气的坐下，我则直到林琳撞我手臂才回过神来。

　　像他们这样的大公司的头们，肯定阅人无数，哪会记得我等小人物？这样想着，忐忑不安的坐在林琳身边。她已经在向他们介绍我了，“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微蓝……”

　　这才想起来，除了那个助理，王今世好象并不知道我的名字，稍稍安心了一些。

　　他们泛泛谈些双方公司的事，我并没有可插话的余地，也压根就没有插话的念头，花白头发的助理抬手指了下手腕，王今世点头道，“那就谈谈订婚的事吧！”

　　终于谈到正题了。

　　助理递过一份文件，王今世打开，抬头道：“相关事宜都写在文件上，你看看吧。”

　　我奇怪的很，真不愧是豪门，做什么事都是我们这些底层人物无法想象的，连订婚都要落实到文件上。

　　林琳却看得嘴唇发抖。

　　我忍不住凑过头去。

　　上面是一份婚前财产公证申请书和一份婚前协议。

　　婚前财产公证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稀罕的是那份婚前协议。上书若干项目，每项还有若干小项目，什么半年之内离婚的财产分割，一年之内离婚的财产分割……若有一个孩子，一次性付给女方的费用，若有两个孩子，一次性付给女方的费用，分手时孩子的归属，抚养费用，女方家庭需男方协助时的条款……

　　看得我头晕眼花，林琳已咆哮着质问道：“王今世，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懒洋洋，“就是这样啊，有些事情还是早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到时候麻烦。”

　　“到什么时候麻烦？今天不是谈订婚的事吗……”

　　“这就是订婚的一部分！”

　　他脸上无论何时都掩饰着一种不耐。

　　我看得目瞪口呆，林琳，她扔掉魏航选择了王今世，王今世呢，是否也决定选择她？还是仅仅是戏弄？

　　林琳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拿出这样的东西。

　　“你这样也未免太小人之心了，到底有没有订婚的诚意！”我勉强斟酌着开口。

　　他仿佛现在才看到我，“这就是我订婚的诚意，”他把文件朝前推了推，“林家的情况我现在也知道一些，等我注入了资金，具体细节我们再详谈。”漫不经心的扫我一眼，“我想，林家应该也没其他选择了吧！”

　　“林家还可以选择不订婚。”新恨旧怨堆积在一起，我冲动的脱口而出。

　　他仿佛略有些意外似的抬眼看我，“可是，好象小姐你并不能作这个主。”

　　“她当然能作这个主。”林琳突然开口，她猛的站起来就冲出去。

　　我惊愕，总得有个交代再走啊，“王先生，今天先到此为止吧！这些日子你好象误解了我们的意思，至少，我们肯定是误解了你。我们还以为你就是林琳的缘分，可大家好象都弄错了。”我说完转身欲走，王今世却在身后冷冷道，“居然现在还有相信缘分的人。”

　　我笑道：“王先生，我现在才明白，也许你并没有值得人羡慕的地方，你的地位和你的财富，带给你的是多疑和无聊的优越感，你也许有忠心的员工和助理，但很难有知心的朋友和爱人。”说罢，无暇顾及其他，一阵风似的跟出去追林琳。

　　林琳恐怕受到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委屈，又气又哭，说不出话来。

　　我轻抚她的背，安慰着。远远看到王今世的车开过来，从我们身边缓缓驶过，他没有转头，眼睛却盯着我们，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林琳安抚好，感慨万千，没有搭公车，慢慢溜达着回家。

　　已经是秋天了，路上偶有片片落叶，清洁工总是很尽职的将马路打扫的干干净净，让四季没有了分明的界限。

　　人生有时就像这并不分明的四季，混混沌沌。有些感情，看似绚目，你以为是钻石，可直到岁月在上面刻出划痕，才明白它不过是耀眼的玻璃，而时光是水，慢慢流过生活的沙地，缓缓淘出的，才是明光烁烁的金。

　　有个身影挡在我前面，我抬头，有亲切而塌实的感觉，我对他微笑，“江近，你永远也不要忘掉那个校花。她在你心里，也许是玫瑰，也许是刺，可不管是哪一样，都是你生命中最美的花朵。当你想起她，心里充满了遗憾的甜蜜，这些为她受过的伤、为她吃过的苦，就都是值得的，她让你的生命有了可回味、可疼惜的珍贵的回忆。这，大概就是爱的真谛吧！”

　　江近头发蓬蓬乱，目光迷离，“这几天你干吗关手机？”他声音沙哑的问，丝毫不理我的感慨，也全不是平日潇洒飘逸的气质。

　　我边走边笑他，“咦？看来你这些日子在公司也不怎么好过啊！抱歉啦，好象都是受我连累。谁叫你自作主张！不过，你这个精英份子大概不会有多惨，除非公司想把骨干拱手让人。”回头看他，他尚停在原地，我又走回去，“怎么啦？你总不会也被炒了吧！难道你今天是来找我算帐的？”

　　他盯着我看，突然笑出来。

　　我不满，“憋不住了吧，刚才还想装酷呢，俗话说的好，青山易改，……哼哼哼。”

　　他跟上我，“喂，你气色虽然很差，可有精力损人，状态应该还不错。”

　　我白他一眼，“什么话？看看你自己吧，胡子拉碴，跟四十似的！这两天公司里没进新人吗？否则你早精神抖擞了！”

　　“说的我那么没人性，好歹我们也是曾并肩战斗的战友啊！战友有难，我怎么还抖擞的起来？”

　　“你啊，是不能用常人的标准来衡量地”……

　　“请我吃饭。”他依旧大言不惭。

　　“吃饭可以，但你请，”我怒视他，“我是失业人士，是社会的弱者。”

　　“我可是在寒风中苦苦等待你，没有辛劳还有苦劳呢……”

　　“只是刚入秋而已，哪来的寒风？现在温度适宜、秋风怡人……”

　　像平常一样跟江近斗嘴，如果不能跟随他、守护他，至少不要烦扰他、连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