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只有爱》天青色等烟雨

3、第 3 章

　　室友对我选的衣服哇呀呀的叫个半天，我怒视她，“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她撇着嘴，“看你穿的黑哑哑，拜托，不要给我们公司丢脸好不好。现在的OfficeLady可都是时尚、前卫的代名词。”

　　“哼！”我反驳道，“你要知道，我今天要见的人可是身价几个亿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的龙头老大，肯定年俞花甲，白发髭须，我穿的像个MM，那分明是幼稚不成熟，换言之，不足以托付重任。还有啊，人家为什么要亲自见我们区区一个广告公司的人呢？就是因为如果这次能做的满意，人家其他的生意说不定也一事不烦二主，肯定要留个精明强干、老成持重的印象给他老人家！”

　　室友的嘴巴要撇到耳朵根了，小声嘀咕着：“得了吧，还精明强干呢，也不知道是谁的企划给毙了三次！”我忍不住恶狠狠的朝她扑过去。

　　被带进会客室的门，我一眼就看见桌子旁坐了一位花白头发的人，虽然跟预期的一样，可还是免不了紧张起来，心里想好开场白就咚咚咚的走过去，先对他鞠一躬，然后面带微笑开始背我的腹稿，“您好，是王先生吧，我是广告公司的文案设计，我叫何微蓝……”他听得有些怔愣，接着却微笑着冲着我的背后恭敬道：“王先生！”

　　我愣一下，微转身，一个挺拔的身影皱着眉头正急匆匆走来，“对方连我们的基本情况都不了解吗？”

　　他豪不客气的坐下，接过那老先生递过来的文件，“坐，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我告诉你应该修改的地方，你快速记下来。”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我只觉得疑惑，部署这个企划时组长已经将大致走向都讲清楚了，我认为我的创意已是最佳的。于是冒冒然开口道：“王先生，我不认为这个企划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因为对你现在的楼盘来说，这个企划是最好的。”

　　他始终不曾抬一下的眼睛终于第一次直视我，他大概三十岁左右年纪，清秀的脸颊，眼角上扬略显得冷竣的眼睛，额头从未见有过舒展，他冷冷的盯着我，仿佛在等我把话说完。

　　我将他推到一旁的企划书打开，“主题就是‘重建你的美好家园’，我去施工现场看过，虽然没有吸引人的景观和大坪的豪华房，可来看房的人却并不少，因为这片施工地大部分都是拆迁的民房。很多人都期待着能尽快住进来。”

　　我偷偷观察他，他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我猜不透他的想法，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讲下去。“况且，看房的还有一部分人，就是外来务工者、无稳定收入或低收入者等等，因为是低档小区，价格可能不会太高，薄有积蓄的人也非常关注。”我将在实地遇到的看房人的情况一一道来，在我看来，这些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我滔滔不绝的讲，没注意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文件丢到会议桌上。

　　“看来贵公司是选错人了。我不需要你的创意，你只要将我说的记牢，然后按照我的意思进行就可以了。”他翻眼睛看我，眼神里充满不耐烦。

　　“可做广告的目的是什么呢？”我不服气道，“住宅小区首先要……”

　　“哼！”他冷冷的说，“看来这位小姐是外行，这片好地段只能以民房的名义开发，我刻意建成低档房，再炒高它的价格，入住率当然高不了，闲置两年一转手，给已入住户点补贴，自然而然就能转成商业区来开发。到时候的价格就今非夕比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我，“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足够了解我公司的意思了，你只要按我说的夸大其实、抬高价格，我们今后的合作自然少不了……”

　　暗示如此明显，利诱如此明显，可我的眼前却仿佛浮现出那一张张黑皱的脸，饱经了愁苦此刻却喜意洋洋的脸，对着未成型的楼盘指指点点着，那一户是多少坪米，哪一户又是通风好、采光不受遮挡的，暗自算着自己的存款，想着选什么楼层什么户型，打听着室内的建筑形式，小心的盘算着每一分钱应该怎样花……

　　我心里黯然又失望，充满了气愤，却也充满了无奈。我也站起身，昂高了脸对着他，“我们公司的确选错人，我看，你们根本不需要什么广告公司，你们应该请个道士，好好做场法事，替后半生积点德！”

　　完了，完了，全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组长。“我想，这会他们公司肯定已经把电话打过去了，我能想象那个吊眼睛的家伙对组长说些什么！”

　　我叹口气，“还有那个灰白头发的助理，像个老狐狸精。哎~~”我推了推江近的手臂，“我看，在他们炒我之前，我干脆先辞职算了，至少还有点面子。”

　　他却扑哧一声笑出来，我简直要爆青筋，“你笑什么啊？我这就要打了饭碗扎脖子了，又不是还有什么转机，明明已经山穷水尽了，又不是开玩笑，有什么可笑啊？”

　　他环顾左右，把一杯“快乐宝贝”推到我面前，“拜托，既然那么要面子怎么还在酒吧里大呼小叫的，这不怕丢面子了？”

　　我一口喝干，沮丧道：“我最近做什么都不顺，是不是该去转转运？”

　　“你还让人家找什么道士，自己先找一个给你转运吧！”极尽风凉之能事。

　　他转过脸来，一本正经道：“我看，你先私下打个电话给组长，探探他的口风，不见得因为一个企划就赶你走人，又不是新手，”他看我一眼，又恢复以往戏谑口气，“再怎么不济也是总公司培养出来的，赶出去给公司丢人吗？总不能让你变成三流小报一行标题‘某被炒文员求职无望，三餐不济饿死街头’。”

　　恨上天不公啊，像我这样拼死拼活的人陷入事业窘境，他这种花心大萝卜工作轻松却好评如潮。转过脸去不理他，看见他就让人冒火。

　　回到家却忍不住听他的，给组长拨个电话。

　　“你不回公司干吗去了！”我拿电话的手被震的一哆嗦，真不知组长平日如何膳食，个子不高嗓门却那么大。

　　“我……我……”想说的话都被他吓跑了。

　　“知道我找了你多长时间吗？啊？你没事关什么手机啊，啊？……”炮轰雷劈一般，那一刻，我想，我干脆真辞职算了。

　　“那个楼盘的案子还是被你搞砸了。”

　　我闻此言心灰意冷，“那公司准备怎么……”“哦，那个，”他放低了嗓门，“其实不能全怪你，是我考虑不周，放心吧，你的企划是无可挑剔的。你明天上手别的案子，那个，我再找别人。”

　　我想告诉他那个案子恐怕没人愿意做，大家虽然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做广告的，但还是有职业操守，恐怕到最后，大家真的会给那个什么王先生找个道士。

　　欢天喜地的到公司，谦逊的挨批评，诚心的自我反省，激昂的做保证，终于能坐在办公桌前嘘一口气，好象平日挤乱的办公桌都可爱了许多，经过了这些才觉得能平平安安的度过每一天，能无惊无险的领薪水，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下了班被江近强拖进咖啡馆，要请吃饭压惊是好事，但为什么请客的人是我？

　　“因为我最近要追设计部新来的漂亮MM，银子都如水般流到花店去拉！”天下能把这种事当借口并说的理直气壮的人，估计也只有他了，我恨恨的瞪着他，想着当年把山羊骗下水井并踩着对方的背爬出来的那只狼怎么就这么轻易投胎为人了呢！

　　他并不知道我脑子里转着狼和山羊的念头，一直不停的说着我该如何如何感激他为我提供一个兴奋心情出口的场所等等不着边际的废话，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哎，你追的那个设计部的MM结果怎样了？”故意兜头泼一瓢冷水。

　　“历史正在重演~~”他的表情到蔫的快。我幸灾乐祸的笑，“你呀，终身大事是甭想在我们公司内部解决了，你不知道你的外号那叫一个多呦！花花公子，胡萝卜，瓢虫……”

　　“等等”，他疑惑道，“瓢虫是什么意思？”

　　“七星瓢虫啊，花哨呗……”

　　“你们这是诋毁我的形象，”他哭笑不得，“我强烈抗议，我哪像瓢虫那么圆滚滚的？花哨的昆虫身材好的不多的是吗？干吗单叫瓢虫……”

　　我强忍着要暴笑的冲动，默念着：淑女风度淑女风度，忍得肚子痛、脸颊酸。

　　“怪不得那MM对我不冷不热的，感情也是知道了这些损人的外号了吧！”他若有所思，“我还以为她是新近人员，应该不知道呢！”

　　“不知道阁下花名远播？”我白他一眼，“真是马不知道脸长。告诉你，所谓绯闻这种东西，那好比臭豆腐干，迎风尚要臭十里，何况是我们巴掌大的办公室啊！”

　　他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我，手指挠着下巴，“那么关注我吗？真是受宠若惊。”

　　我心酸，叹口气掩饰道，“我行情应该还没那么差吧！需要关注大~~~龄花心男青年！！！”大龄两字故意拖着长长的腔。他装作气得翻白眼。

　　我猛然想起那件事，“对了，有一次你说什么我就是这样，所以跟我在一起的人才没法说真心话，这是什么意思啊？”

　　“哦，这个啊……”他漫不经心的转着杯子，突然仿佛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啪”的耳光声，我们愣了一下，反射般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咖啡厅的灯光很暗，我只能看到一个女人正气冲冲的经过我们的桌子向外走，转眼看看倒霉者是谁，一件条纹衬衫，配考究的外套，大概三十岁左右年纪，清秀的脸颊，因眼角上扬而略显得冷竣的眼睛，见有人回头看他，他也冷冷的投过视线。

　　我倒吸一口气，拍拍江近手臂，“喂喂喂，别看了，是那个人，那个吊眼睛的家伙。”说完，自己忍不住回头，恰巧又对上他的视线。“天呐，他看见我们了，别回头，别回头。”

　　江近又好气又好笑，“拜托，是你回头的。”

　　我顾不得江近的话，自己嘀咕着，“奇怪，那个老狐狸没跟着他吗？上次见他们的时候，那老狐狸仿佛学过读心术，‘吊眼睛’一句话不说头也不抬，可每当他要伸手时，老狐狸都能刚好递出他要的东西。”

　　“你呀，吊眼睛、老狐狸的，说的我一头雾水。”江近抱怨着。

　　轻柔的音乐盖过了我们的说话声，如果不是我们离的极近，刚才的耳光也很难听到，不过我心里却有些得意，“吊眼睛”呀“吊眼睛”，你也有今天，哼哼哼……

　　被江近骂做小人得志。

　　回到家想起原本想问江近的那句话，也想起他想做的回答，他究竟要如何回答呢，或者，我究竟想听他如何回答呢？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