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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 冥海 “你有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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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翼敛羽着陆,等背着的人都下了地之后,摇头晃脑地抖擞羽毛。
五人二坐骑,就占了这块礁石的一大半地方。举目四望,天苍苍,水茫茫,天似穹庐盖四野,水如明镜映日月。让人感到吃惊的是,此地之寒可令泼水成冰,呼气成霜,但水面尽管寂然无波,却没有一点结冰的迹象。
唐梨蹲下来,先用手指头沾了点水,顿觉极度冰冷的天地之气渗入经脉,使灵力运转微微凝滞,于是连忙缩回手,裹在大袖里。
她又换了一只手摸了摸黑岩,触感粗糙而冰凉,与天枢城门和平章会客小屋的石料是同一种。她想了想,抽出七星刀对着岩石猛刺下去。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雪亮的刀刃固然不会受损,然而连一丁点石屑都没有削下来。这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这把刀可是削铁如泥的宝贝。
“此石名为‘玄岩’,产于北泽万仞渊以北的冥海,最是坚硬,极难开凿。”绿竹说道。
“冥海?我们为什么来这儿?”唐梨问。
绿竹回答:“所有人都不知道青梧葬于何处,我也一样。但那时,我顶着‘木君’的称号收拾烂摊子的一年,曾不止一次听青梧说起,想找到活着穿过铃盏花海的办法,去冥界寻师父。”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北望被厚重寒雾遮掩、不露真面目的大片水泽:“度过这片水上岸后不远,就是那花海,隔绝阴阳的混沌之地。所以我猜,青梧若死,就一定死在这里;他的残魂,被他拿走的莲花瓣,也定在附近。”
绿竹回头对陶书天说道:“现在,放点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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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拌入香灰,点上三支香,青烟升起,凝聚不散,初时笔直,继而似有所感地忽然弯折,指向斜下方。
他们脚下只有无涯的水。
“在水下?”唐梨皱了眉,心里盘算着自己在如此寒冷的水里能呆多久。
绿竹看了眼胡伽和白玉衡两人,问:“此后的路程或有凶险,你们还要跟着吗?”
胡伽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
站在他身后的白玉衡默不作声,乖巧地点点头。
唐梨暗自冷笑:以为这样就可蒙混过关了?于是开口道:“胡伽可以去,但是白玉衡你——”
她话是对白玉衡说,眼睛却看着绿竹:“我还不能当作自己人看!”
白玉衡当众被夺了面子,又找不出话来反驳,气恼不已,跺跺脚,眼圈一红,就噙了两汪泪,梨花带雨般楚楚可怜。
胡伽有点心软,忍不住道:“唐梨,你干嘛老是……”
话还没说完,他便收到唐梨数记冷飕飕的眼刀,抖了几抖,缩起脖子不敢多言。
唐梨再看向绿竹,等他决断。虽说白玉衡是受了幽南吩咐跟着他们,但只要绿竹不许,她又能奈何?
绿竹抬眸瞥了眼白玉衡,淡淡问道:“你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吗?”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威压排山倒海般向她袭去,她登时脸色煞白,闷哼一声,身子摇摇欲倒。
胡伽胆战心惊地叫了声“师父!”,唐梨闻之,心下一沉,更添几分警惕。
白玉衡苦苦支撑,险些咬破嘴唇,勉强说出了话:“首先,我……我要陪着胡伽;其次,木君告诉了我……一些线索。”
唐梨冷笑道:“别小瞧人,没你就找不到吗!”
白玉衡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到时候如果临门一脚却不得入,可别后悔。”
绿竹抬起手,制止唐梨继续争吵,收了施在白玉衡身上的压力,道:“她最好是诚心实意地相助。”
竟然允了她跟着?唐梨气结,还想争辩一番,陶书天却从后面轻扯她的衣袖,温声劝道:“若她手里的线索是真,咱们岂不是省了力气?”
他的声音像一泓清泉,安抚了她焦躁的情绪。她叹气,有些不甘地垂下头:“真羡慕说哭就哭的本事,女人的眼泪真是比任何神兵都厉害的武器。”说着,又抬眸狠狠瞪了胡伽一眼,“就不怕我告诉小文?”
胡伽回瞪过去:“我,我做什么了?看不惯你欺负人而已!”
拌着嘴的两人没有留意,白玉衡听到“小文”这个名字时,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
既然说妥了,几人开始着手下水。绿竹右手并起二指竖在胸前,垂目聚神,一线浅绿色灵力从指尖喷薄而出,分为四道,各奔向一人,接触他们的衣衫时立刻像流水一样蔓延开来;全身上下,连头脸都笼罩在里头,视野随即覆上一层透明的绿,透过它看这天地,说不出的怪异,更不用说看人的脸,简直像吃进了什么毒药一般……
绿竹双手捧起香炉,神态肃穆地走到礁石边,踏入水中,泽水微荡,淹至他的脚踝;接着,他身体缓缓下沉,直到在水面飘散的乌黑长发全部没入水里。
其余人也不再耽搁,先后沉入泽水。他们没有看见的是,动荡的水波试图往外扩散,但过不了方圆三尺,波纹便衰竭得几近于无。
唐梨担心水下寒冷,还谨慎地将灵力运转提升到最快,然而下水后才发现根本用不着,有绿竹那层灵气保护,暖和惬意得犹如身处三春时节。更妙的是,口鼻旁边的灵力罩自动离皮肤两三寸之远,造出一个可容呼吸的空间,免了他们长时间闭气之苦——尽管唐梨估摸着自己坚持小半个时辰没问题,但一时要改变十几年来的习惯是件难事。
香炉周边的灵力罩大小是它三倍,护其安然燃烧,缥缈的青烟凝聚不展,细长而直的三条线仍统统斜指下方。
绿竹宽大的白衣在水中轻摆,本来束起的墨发不知何时解开了束缚,在脑后飘扬,像一丛繁密的水藻。他循着青烟的指示,走路时仿佛闲庭信步,实则每一步都带领他们逐渐下潜。
约半个时辰后,唐梨的脚底突然触到软绵绵、滑溜溜的一片,吓了一跳,脚尖一点想跃起,谁知这一道力下去如同石沉大海,不仅被完全化解,还险些被吸入半个脚掌。紧挨着她的陶书天及时地扶了一把,挽住她的手臂拉向身边,使她半倚在他肩上。
胡伽见此,小心谨慎地伸脚试探了一下,下一刻,双臂奋力一划,往上窜了半尺,稳住身体,心有余悸地大喘口气。
看来这层淤泥确有古怪,好像能吞噬与之相触的东西。唐梨定了定神,不敢再碰它,召唤出秋水剑,拉着陶书天一起站在上面。
他们已深入冥海之底。四周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即使唐梨取出了三枚拳头大的夜明珠环在绕两人身畔,也仅照亮方圆不到十尺。
在水中无形无影的剑划开静止的水,带起无声的涟漪。
涟漪传到松软的淤泥表层,看似没有影响它分毫,一丝泥沙的移动都无。
***
他们又往前走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唐梨渐渐发觉这是一道漫长的下坡路。她凭直觉估计,他们此刻身处之地与刚抵达水底时相比,至少降了二十丈。仔细察看绿竹左手托着的香炉,可见青烟弯折得比之前更甚,几乎要贴上檀香的杆芯,这说明他们正在接近目的地。
胡伽至今还没寻得趁手的法宝替代他的扇子,只得催动灵力维持双足腾空,但走了这么远的路,难免时有松懈。这不,他刚打完一个呵欠,就只懈怠了一刻,顿时身子往下一沉,两只脚猝不及防地踩进淤泥里,下陷了半尺。
他身边的白玉衡大惊失色,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想拉他上来,谁知泥下仿佛有什么紧紧吸住了胡伽的脚,压根动弹不得。
水下不方便说话,白玉衡一时心急,手臂抬起,对着前方不远处的唐梨两人射出一枚袖箭。
陶书天先于唐梨发觉异动,眼神一冷,迅速侧了个身,把她挡在自己后面,无争剑神不知鬼不觉地现形,剑尖迎上袖箭,将其震成碎屑。
白玉衡顾不得解释,焦急地朝他们打手势。就在这时,淤泥下那道力猛地加大,使胡伽半个手掌从她手里滑脱。
胡伽面色一白,脸上的肉不受控地痉挛起来,显然是痛极。
唐梨分出一只夜明珠飞向胡伽腿边,一照之下,几人皆悚然一惊:薄薄的一层泥下,无数条蜘蛛节肢样、长达两三尺的虫□□错堆垒,一环一环扣紧了胡伽已经陷到膝盖附近的腿;虫足之间,有一颗颗碗口大小的扁球,从覆盖淤泥较少的地方,可以看见棕红色的甲壳、壳上深浅渐变的纹路,还有一双双绿豆般大、发出莹莹绿光的小眼。
夜明珠也照亮了沿途,只见他们前后左右遍布尺许高的半球形泥堆,密密麻麻不计其数,远远望去像是堆满土馒头的坟场。鼓包之下,有活物在微微颤动;不久,湿泥被破开,从中爬出一只只身披坚甲、舒展长足的怪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