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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 灭口 派来的人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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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心急火燎地站起来,抬手在空中快速画了一道符,血红的符文一分为几十,径直飞入门缝、窗缝里没了踪影。她又下意识地回头望了眼陶书天,见他虽面色发白,但神智清楚,冷静地说道:“我还好,你怎么样?”
唐梨点了下头,大步走向不省人事的胡伽,扶起他的头,右手从袖中抽出七星刀,在左手心割了一条口子,再捏住胡伽下巴,把血喂进他嘴里。
估摸着喂够了一勺的量,胡伽呼吸渐平缓,唇上的紫色也似乎褪去了些。唐梨让他平躺在地,手脚伸展开,接着奔回陶书天身旁。
毒蔓延得很快,就这短短一时,陶书天的嘴唇已变得和胡伽一样紫。唐梨把受伤的手送到他唇边,却发现伤口差不多凝固了,便用刀尖在旧伤口上补了一道。
她催道:“快喝啊!”
陶书天抬眸,满是心疼和怜惜的眼神,教唐梨的心尖颤了颤。
冰冷的唇瓣贴上滑嫩的肌肤,轻柔地吮吸起来,青紫的薄唇染上一抹温热殷红的鲜血,衬着他苍白的脸色,对比鲜明,近乎冶艳。
唐梨只觉得被他吮过的地方霎时滚沸得不行,皮下仿佛有火苗一寸一寸地煎烤。
由于唐梨那受伤后快速愈合的体质,新伤口流出的血过了不多时便又止了。她抬起始终握在手里的七星刀,还想再来一下,但手腕被陶书天紧紧地握住。
“够了。”他哑声说道,使了个巧劲夺过七星刀,塞回她袖子里,然后扳着她的肩膀往身前一拉。
唐梨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下,毫无防备地向前倾倒,膝盖相撞,身体失去准心,跌坐在他腿上。
她恨恨地低声啐了句“流氓”,正欲起身,左手忽然被轻轻展开,接着,他逐渐回暖的唇吻上了手心,舌尖在那道看着可怖的伤痕上来回舔舐。
唐梨脑中轰然一声,心跳如擂鼓,脸刷地红透了。
她挣了挣,没成功,只好气息不稳地小声道:“房里还有别人呢,说不定什么时候醒来!”
陶书天不为所动,把伤口旁的血迹舔干净,才放过她,保持着两人相拥的姿势,在她耳旁道:“这又是哪种本事,嗯?”
唐梨笑答:“我乃百毒不侵之体,血还能解毒,厉害吗?”
陶书天目光微烁,轻叹道:“原来如此,你被巨蛇所伤的那次……”
当时他一眼认出那是条有毒的巨蟒,却见她安然无恙,以为她是运气好躲过了。谁知她手臂上有蛇牙的咬伤,还生龙活虎的——定有蹊跷,但她不愿说,他也就不问。
唐梨笑意盈盈,俯身凑近他的左耳,似乎要说些绵绵情话。
然而她用气声悄然说出的是:“一会儿该有人来收尸了。”
陶书天松开搂着她的手,她飞快地跳下地,右手一招,白玉柄连同秋水剑一起显形。
她用剑尖指指地上的胡伽,意思是让陶书天负责保护好他。陶书天前去试了试胡伽的鼻息,动手把他的腰带打了个死结,像提成捆的木柴一般把他拎起来。
胡伽的身体突然动弹了几下,虚弱地出声:“师兄,你勒死我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努力抬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我不会多嘴”,心里头却憋屈得想骂娘——自己清醒后,为了避免他两尴尬就一直在装昏,多么善解人意啊!好心没好报!
陶书天放他下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中无言的警告让胡伽不禁一个哆嗦。
唐梨聚精会神盯着门外,并未注意这边的私下交流。胡伽刚刚整好衣袍,就听唐梨低喝道:“来了!”
陶书天身前,漆黑笨重的无争剑静静地悬停在半空,蓄势待发。
胡伽习惯性地去掏扇子,尴尬地落了个空;他目光四下一扫,看见地上拨香灰的银箸,便拾起来平放于手掌,一股白雾从指尖逸出,均匀覆盖其上。
厢房上下、前后、左右都贴了符咒,用以藏匿屋里的动静,因此来人或许只当三人已昏迷或身亡,竟没有收敛气息,脚步轻快。
来人离房门仅一步之遥时,纤细的影子投在镶嵌彩色琉璃的一方方菱格上。秋水剑骤然断开食指长的一截,击中琉璃,发出轻而刺耳的呲呲摩擦声;又闻“噗”的一声闷响,是利器扎进皮肉的声音,当中还夹杂着骨头折断的脆响。
影子忽然矮了一截,鲜血如泉涌,喷射在琉璃格里,星星点点,像是夜空中绽放的美丽烟花。有一注血流挤入秋水剑在琉璃块上留下的狭小缝隙,丝丝缕缕渗出、淌下,好似紧闭的眼睛流下了血泪。
“咚”!“啪”——
一道重物坠地声后,第二声却是那人朝前扑倒,撞开了大门,一具穿粉色衣裙的无头尸身直挺挺地进门来,洒下一汪血花,旁边一颗齐喉割断的头颅,赫然是刚才素手斟茶、红袖添香的美貌侍女。
胡伽受了一惊,一口气噎在喉头差点没喘上来,偷偷地侧目观察了唐梨一眼,看到她貌似冷淡无表情的脸,心里大叫不得了:这丫头真的生气了!只杀一个人,应该还平息不了她的怒火吧……
他有些怔忪地想着,丝毫没注意到颈后三寸处,一束雪白寒芒凭空浮现,悄声而迅猛地直刺而来。
按理说以胡伽的反应决计无法躲开,然而就在此时,一把朴素的大黑剑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寒芒被无声无息地截断、抹去。
室内忽然生出无数条极细的红线,刹那间笼罩了斗室内的所有,满目尽是血红。胡伽这才如梦初醒,神识瞬间扩张到极限,银箸在指间翻转数下,脱手而出,向他身后疾飞。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半空中出现一个穿甲胄的人,脖子上缠绕着数不清的红丝,神情扭曲而痛苦,两手探向裆下某个部位。
——咳咳,这招着实阴损。
红色光丝干脆利落地收紧,于是地面上再添一个人头和一滩鲜血。
但这还不算完。不断有全副武装、护卫打扮的人被落霞鞭从虚空里拉拽出,一招断头。
最终,算上那名侍女,共有十人身首异处于此地。本就不宽敞的厢房里横七竖八地卧着无头尸体,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血迹纵横交错,使人几乎无处落脚。
听到动静的白玉衡从主屋赶来,看见这副狼藉的惨状,胃里一阵翻腾,望向唐梨的眼神里多了深深的忌惮和畏惧。
胡伽虽自认为对唐梨了解得很,知道她发起怒来是件很可怕的事,但不料这一次她做得如此无情而狠辣。
一片静默中,陶书天走近低垂着头的唐梨,握紧她执剑的、颤抖不已的手,温言道:“消消气。”
唐梨深深呼吸,闭上眼点点头,片刻后忽抬头睁眼,目光陡然锐利,双眼微眯,望着不知何时立在门外的平章。
丰神俊朗的黑衣君王惋惜地瞅着美人头:“这婢女虽然出身卑贱,除了伺候人别的什么都不会,却是一等一的聪明体贴,怎会得罪了几位呢?”
唐梨冷笑:“那还真是对不住了。她往我们茶里下毒,点燃毒香,原来是受人指使,无心之失啊。”
平章闻言露出讶异的神情,连声道:“罪过罪过!本君治下不严,还望几位宽宏大量,容我彻查,揪出那幕后主使的胆大妄为之辈……”
“够了!”唐梨厉声打断他,“惺惺作态的不累吗!我只不过大致猜出了你家老头子做过的肮脏事,不想他竟这样急着灭口。但是派来的人太不济,我连手脚都没活动开呢。”
说到此处,她牵动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你要试试吗?”
平章脸色波澜不惊,维持着良好的风度笑答:“却之不恭。”
说罢,他身形一晃,倏然消失。
四野蓦地一暗,有阵阵腥风刮来,庭院中出现一个比房屋还高的漩涡,浓稠粘滞的胶状物在中心搅动,一条湿哒哒、黏糊糊的暗红色触须从中伸出,猛地冲向四人所在的东厢房,伸入门里,横冲直撞一顿搅和,紧追着唐梨不放。
陶书天抓着唐梨的手急退,持剑挥斩,可这恶心的触须柔韧无比,任凭再大的力砍下去,也只能令它凹陷得更深,破不开一道口子。
触须在此方受阻,一击不成,尖端突然开岔,分出另一条对准了胡伽,逼得他和白玉衡左右闪躲,渐有力不从心之感。眼看着两人退入墙角,避无可避,胡伽不知哪来的劲,大吼一声,将手边的双扇屏风单手抬起,挡在身前。
彩绘花鸟图的白琉璃屏风被肉触手大力撞上,却神奇地毫发无损,细细查看,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灵力附着在表面,瞬时将屏风强化得坚硬如铁。
另一边,唐梨的落霞鞭暂时缚住了触须,火焰滋滋炙烤,怪异的肉香扑鼻而来。她得空旁观了一番胡伽那头的情况,脑中灵光一现——这分岔的两条触须,怎么看怎么像蛇信子……
一抬头,瞧见遮天蔽日的乌云里,南北两尽头,两点宛如日月的幽绿圆盘闪闪烁烁,活像一双漠然俯视众生的眼睛。
唐梨低笑,自语道:“想一口吞?”
她挣开陶书天的手,两手合捧,两片唇抵住拇指关节,吹出低沉悠扬的调子,短短的一段,循环往复。
看到一袭白衣降临在庭院中,与宛若饕餮大口的漩涡对峙时,唐梨开心地笑了。
——果然,胡伽的至理名言“能依仗长辈的何必自己动手”,有时候实践起来还是挺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