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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季寧之不是 ...

  •   季寧之不是一個虔誠的信徒。

      他小時候父母就離婚了,原因是爸爸有了年輕貌美的外室,母親離婚後一直沒有辦法接受這個事實,渾渾噩噩的,直到有天被鄰居拉著去聽演講,從此之後,人生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標一樣,把重心都寄託在教會上。

      如果是一般常見的宗教,季寧之並不會覺得過火,但小教會一堆的邪門歪道,不到欺騙信徒雙修上床的地步,卻總是需要捐錢洗清罪孽啊,教主的話是神的旨意,母親聽了卻深信不疑。

      還是小孩子的季寧之哪懂這麼多,母親說什麼就是什麼,那些歪曲的教義早在不知不覺刻入他的骨髓,哪怕長大之後對此嗤之以鼻,寫在記憶裡的卻沒那麼容易遺忘。

      而今天是他搬出來的第一天,原因無他,沒有了那個神棍教會,沒有那個據說瘋了的教主,還是有其他層出不窮的洗腦組織,快二十年了,季寧之也放棄去改變他的母親,講的再多也比不過她信仰的一句話。

      他能說什麼,做一個兒子能指責母親嗎?既然改變不了,那只能讓自己早早脫離那個環境,反正對於他的母親來說,有沒有這個兒子好像也沒差。

      他把最後一個東西整理完,鬆了一口氣坐在地板上,兩房一廳一衛浴的,坪數不大,卻應有盡有,真是感謝當初趕著離婚而留了一大筆錢給他們母子倆的爸爸。

      季寧之環顧整個臥室,落地窗,小陽台,怎樣翻身也不怕的雙人床,木製的衣櫃,旁邊是電腦桌和上一個房主留下的鏡子。

      他的屋子走的是暖色調,充滿了家的感覺,當初會留下這個鏡子也是因為風格挺搭的,加上買房已是一筆開銷,鏡子雖是小錢,但還是能省則省。

      木製的鏡子很大,全身鏡,能照兩個人的那種,就算不打開撐架,也能穩穩的立著不站空間,淺咖啡色的邊框沒有花紋,素面的,季寧之整麼看都覺得很滿意。

      「好了,這幾天就是最後的假期了。」

      季寧之對著鏡子拍拍自己的臉,因為搬家請了幾天的假,剛好碰到上層換人,雖是換東家,對他們這些員工卻沒什麼影響,就是要重新認人麻煩了點。

      他轉過身走去浴室,卻沒發現那一剎那鏡子閃過了一個人影。

      幾天的假期很快,季寧之又重新回到上班族的生活,西裝筆挺的,笑容親切卻疏遠,和同事們保持著剛好的距離。

      「小季啊,你知道我們換老闆了嗎?」剛進辦公室,八卦出名的顏姐就湊上來聊天。

      「知道,不是月初就確定了嗎?」季寧之說,他不介意跟同事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哪怕對方再不討喜,維持辦公事人情也是一門課。

      「是這樣沒錯。」顏姐點頭,笑的春心蕩漾。「我昨天上去的時候剛好碰到高層散會,有一個帥的很,看著年紀也輕,往大點算三十也差不多了,我看了差點走不動路,聽別人喊還是總裁呢,唉你說我怎麼不晚出生個幾年,說不定還可以厚著臉皮上去認識認識呢。」

      看著顏姐感嘆的摸著自己皺紋明顯的臉,季寧之覺得晚個幾年可能還不夠,但他還是保持微笑點了點頭,想的卻是待會中餐要吃什麼。

      季寧之的工作效率不錯,這幾天堆下的工作估計加班個一兩個禮拜可以趕完,他稍微歸檔,先著手處理比較要緊的幾件,沒多久就中午了,還沒反應過來呢,還是隔壁同事買了便當回來發現他還在位置上,好意提醒的。

      「謝了,差點就忘了這回事。」季寧之說,順便把最後一個文件存檔。

      「你也真夠拼的,剛放假回來呢。」對方失笑,語氣卻不覺得意外,像是習慣季寧之的工作態度。

      「不弄完不安心啊。」他指了指電腦螢幕上的便利貼,上面寫滿了代辦事項。

      「行,你加油,我也只能給你精神祝福了。」同事說,對比季寧之的桌面,乾淨的只有剛買回來的便當。

      季寧之聳聳肩,習慣了。

      等到他吃完中餐回來,卻發現辦公事興奮的像嗑了藥開趴,季寧之不是很懂,他不過是吃個飯,怎麼畫風都不一樣了,連平常一臉嚴肅油鹽不進的主管,也紅著臉拉著一旁的人,嘰嘰喳喳的講話。

      「我說這是怎麼了?」季寧之回坐位,拉開椅子問了問旁邊的同事。

      同事聽到季寧之的聲音,轉頭就是劈哩啪啦。「小季你不在真的太可惜了!總裁剛剛來巡察,天啊我就沒有看過這麼好看的人,我以為顏姐又再吹,我這次怎麼就沒有相信她!而且你知道總裁嗎?他巡了一圈,問了一下主管最近狀況,還關心我們!你能想像一個氣場強大的人這樣對我們噓寒問暖嗎小季!」

      季寧之不懂,但他還是點點頭。

      幸好同事沒多久就跑去跟其他人交流了,不然他也不知道要怎麼理解這番邏輯不通的話,好像一個午休時間,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被洗腦一樣,可怕。

      最可怕的是,當季寧之下班的時候,連一樓的保安大叔都笑的靦腆,說是總裁講他上班認真,精神可嘉。

      感覺好像只有一天,整家公司都變了,不是說只換公司高層嗎?季寧之覺得不是他周遭的人被調包了,就是中了那個總裁的毒。

      季寧之想了一路,回到家索性不想了,反正同個公司,早晚有一天會見到,到時候那個總裁是圓是扁,是諾曼李杜斯還是宋仲基,總是會見真章,總不會還跟邪教似的,套路他見多了。

      他洗漱了一番,回到寢室習慣性照了一下鏡子,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幾天照鏡子,都感覺自己看起來特別有精神,連帶著整個容光煥發的,不知道還以為自己去做了微整型。

      季寧之沒想太多,只當是換了新環境,又休息了幾天的關係。

      今夜的他特別好夢,但不知道是一整天聽多了關於總裁多棒的消息,他在夢裡難得的有意識,低頭看了看,還是穿著西裝在公司的模樣。

      「真是見鬼了。」他嘖了一聲,實在不想下班了還接觸到跟公司有關的事。

      「季先生,可以進去了。」迎面走來一個OL對他說。

      季寧之環顧四周,這夢還有劇情的啊?

      他現在在最頂層,傳說中的總裁辦公室,之前幫主管送過幾次資料,對這大概有印象,這裡應該是外面秘書接待的地方,有人通報才能進去。

      他推開門。

      裡頭的格局和季寧之記憶中相差不大,倒是總裁椅換了張更大的,可能是夢的誤差吧,他想。

      「知道我找你來有什麼事嗎?」

      背對他的椅子傳來聲音,聲音平淡卻很有磁性,哪怕隔著一段距離,鑽進耳朵還是酥酥麻麻的,季寧之的腿不受控的軟了一下,他以為公司的人是胡扯的,還是夢的威力加成?

      「嗯?」對方又說。

      「不知道,總裁您說。」畢竟是自己的夢,季寧之索性也放開了說。

      「哦?」對方輕笑。「怎麼確定我是總裁的?」

      「猜的。」季寧之翻了個白眼,不想承認這個夢威力太強大,聲音勾人的很。

      「是,也不是。」對方模稜兩可,但季寧之懶得跟他玩這種文字遊戲。

      「您說了算,如果沒事我先走了,再見。」話不囉嗦,季寧之轉身離開。

      椅子上的人這才轉過來,看著季寧之走出去消失的背影,自言自語。

      「我們會再見面的。」

      隔天醒來的季寧之總覺得好像做了個夢,他想了一下,記憶卻是一片模糊,大概是不重要的夢吧。罷了,忘記的夢多的是,也不差這個,倒是再不準備出門就要遲到了。

      匆匆趕到公司的季寧之打了卡,五十八分,很好,他鬆了一口氣,走到位置上開始準備工作。

      而旁邊的同事卻又一臉興奮,還帶著迷醉的笑容,也不管季寧之有沒有在聽,對著他滔滔不絕了起來,不外乎又是小季你又錯過了總裁,還是總裁如何帥,他現在畢生的夢想就是調去當總裁秘書,哪怕倒水送公文都好。

      季寧之已經不想多說了,一份好的工作來之不易,一份好的薪水更是可遇不可求,同事之間就不要要求太多了,這一點他還能接受。

      忙了一整天,加上同事輪番轟炸,哪怕不是對著自己說,季寧之都可以靠別人口中的消息知道總裁今天吃了什麼,幾點去了洗手間,下班前又去巡了哪個部門,贏得一片忠心,其他人又是如何不甘,勢必要在總裁面前博得好印象,活生生一部宮鬥劇。

      季寧之就算能眼不見為淨,耳朵卻無法過濾龐雜的消息,於是不意外的,他又做夢了。

      看著同樣的總裁辦公室場景,季寧之總覺得這幕似曾相識。

      「季先生,可以進去了。」一個OL拿著文件對他說。

      他點點頭,走進推開門。

      辦公室跟他印象中差不多,但這個燈是不是換了?總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

      季寧之環顧一圈,卻發現裡頭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安靜的只有他的呼吸聲。他皺眉,想轉身離開這裡,回頭卻發現進來時的門不見了。

      得,現在變成懸疑逃脫遊戲就是了。

      季寧之走到窗邊,想了一下如果在夢中跳樓直接清醒的可能性多大。但看到二十幾層樓的高度,他抖著腳退了一步,畏高真是要命。

      不找不行,季寧之無奈,怎麼做個夢也這麼累呢?

      他現在才認認真真端詳起整間辦公室,應該是私人休息室的地方鎖著,季寧之估計得從辦公室下手,但說不定找到鑰匙又是下一關了。轉個身,旁邊洗手間也是鎖的,還不得幸好在夢裡,否則一個尿急季寧之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嘆氣,走回辦公桌旁,無視了旁邊一整排的書架。

      就他為數不多的遊戲經驗,道具通常都是出現在抽屜裡的,真找不到就只能地毯式搜索,看著滿滿的原文書籍,季寧之希望這個夢不要太殘忍,學一些遊戲玩日記路線。

      第一格抽屜打開是一堆文件,季寧之想看也看不懂,上面全是馬賽克,他抽抽嘴巴,翻了翻,從最深處找到了一把鑰匙。

      還以為命運眷顧他,他拿著鑰匙想打開休息室,卻連插進去都沒有辦法,他抱著期望試了廁所門……連廁所都沒用的鑰匙能幹嘛?

      他忿忿,把所有像是鑰匙孔的東西都試過一輪了,結果卻不盡人意,回到辦公桌,看著底下兩格抽屜,抱著試試的心情,不帶期望的打開了。

      季寧之看著一點阻礙都沒有的鑰匙,覺得這夢真要是個遊戲,一定給得負評。

      打開了第二格,裡頭是一些人事的資料,他大略翻了一下分類,幾乎整個公司都在裡面了,連清潔阿姨都有。季寧之再往下翻了翻,底層摸出了一個夾鏈袋,上頭寫著大大的『三』。

      連猜都不想猜了,直接來個送分題啊。季寧之內心毫無波瀾,連順利打開第三格抽屜都沒有任何驚喜感。

      第三格倒是挺空,幾個牛皮紙袋就沒了,不如上面兩個來的多且雜。但季寧之知道,如果這邊再找不到,他就真的只能去翻原文書了。

      牛皮紙袋有薄有厚,他先選擇看了薄的幾個。

      第一個是合約書,涉及的專業英文太多,季寧之看不懂,只大概看出來是當初公司換人的相關文件,他聳聳肩,看不懂也好,省的哪天被暗殺掉都不知道。

      第二個也是英文,他看了幾眼,是關於歐美國家的惡魔記錄。裡頭用了好幾段去寫惡魔是真的存在,但卻沒有確切的證據。

      他往後翻了幾頁,除了記載幾個比較知名的惡魔和作者自己的觀感外,其餘什麼都沒有。

      所以他也沒注意到,作者裡頭還寫了幾句。

      『口口是現實和夢境的交叉。』

      『口口會蠱惑你,蜂蜜般甜膩的親吻是幻影。』

      『不要沉醉在口口給的假象,他會囚禁你的理智,跨出去就無法回頭了。』

      季寧之接著打開,第三個紙袋厚了些,裡頭滿滿的是一個男人的照片。

      黑色長髮,狹長的丹鳳眼,眼尾兩顆黑痣點綴,而細長的眉凌厲,抿直的唇是不近人情,他像是沒有看鏡頭,餘光卻好似冷冷瞟了一眼。

      季寧之往後翻了翻,連著幾張都是男人的半身照,有西裝筆挺的沉思著,也有穿著襯衫準備繫領帶的模樣,還有幾張像是剛出浴的照片,霧氣朦朧,擦著頭髮的男人身形模糊,隱隱的幾塊腹肌裸露。

      他草草翻了一下,直到最後面才有變化。

      男人穿著一身軍服高坐在王座上,銀灰色的大氅拖地,他單手撐著下顎,另一隻隨意的放在交疊的雙腿上,直勾勾的著鏡頭。

      季寧之突然覺得有點狼狽,好像被這個人透過照片看著一樣,無所遁形。

      他承認這男人很迷人,甚至不否認第一眼看到時有再次戀愛的感受,但理智克制著他,直覺告訴他這男人太危險,僅一眼就勾人沉淪的魅力太可怕,像是被魔法囚禁住般。

      季寧之想到這,冷汗浸濕了整個後背,他急忙忙的把照片丟回去紙袋,怕自己像是公司的人一樣,被什麼給迷住似的。

      「你在做什麼?」突然的,聲音響起。

      無法反駁的,季寧之看到這個空間終於出現第二個人,下意識的反應是安心的,一個人在這太可怕,他害怕走不出去怎麼辦。

      「不說話?」男人往前,直到走到季寧之面前才停下。

      「我不是、我只是走不出去,對,我剛剛被困在這了。」季寧之看了一下才把照片和眼前的男子重合在一起,辯解著的理由軟弱可欺。

      「騙子。」男人嗤了一聲,俯過身靠近季寧之。「教義第四條,不可妄圖欺騙你的神。」

      他說,吐出的熱氣噴在耳側,季寧之卻渾身發冷。

      「我不是!我不是騙子!我也不是全莫的人!」季寧之喊。

      「冷靜,你在想什麼,我一清二楚。」男人輕笑。

      季寧之退了一步,遠離這個人,不管他為什麼知道教會的事,但和小時候愚蠢不懂得這些的自己,他現在長大了,有的是能力去抵抗。

      「別想著逃離,我知道的事還很多很多……。」男人反而退回了原本的自己,但篤定的語氣還是讓季寧之不自覺的慌亂。

      他看著男人撥亂了桌面上的照片,又倒出第二個紙袋的東西,手指逐行摩娑,語氣像是對情人一樣親暱。

      「這些都很重要的,你卻看也不看,我有點失望,畢竟…裡頭也許會有你感興趣的東西。」男人停頓,惡意的笑。

      季寧之發現已經來不及了,對方大步向前,伸手把他困住,像是環抱住自己一樣的姿勢,而自己後腰抵著辦公桌,雙手因為重心不穩而撐在桌上,他不知道是羞恥還是憤怒的抬起頭,男人貼在他的頰側,溫柔的近乎呢喃。

      「例如,你的教會。」

      季寧之渾身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樣,用盡全力推開了男人,轉身朝著突然出現的門口,快步奔去。

      再一次目送季寧之離開,男人搖搖頭,就算十幾年過去,還是太年輕了。

      他把最後一個厚紙袋倒出來,裡頭滿滿的是季寧之的照片,有他最近在公司心無旁騖工作的模樣,也有在家放鬆聽音樂哼歌的姿態,甚至還有,年幼的季寧之穿著全白的袍子,閉著眼等待的樣子。

      而每一張後頭,都寫著一個字,魘。

      「都說很重要了…可惜了這次機會。」魘嘆息。

      剛爬起床的季寧之很累,明明睡滿了八小時,卻倦的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抬。

      他又忘記自己夢到什麼了,也許是夢中夢吧?他胡亂猜測,卻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明明以前做夢都依稀會有點印象的,這幾天別說夢了什麼,連他剛剛是否有做夢都得想一下才知道。

      上一次這樣好像還是升國小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季寧之對這個印象特別深。

      他累極了,不由得慶幸今天是周末,還有時間讓自己多賴床。

      季寧之盤算了一下時間,可以再睡兩個小時,起床要先打掃家裡,再準備去家樂福買些日用品,晚上還能吃頓大餐,綽綽有餘。

      兩個小時後,季寧之心滿意足的起床,他疊好被子,正要去廁所,卻在走過鏡子前覺得哪裡不太對。

      閃了一下的,是反光嗎?

      他走近,看著鏡子映出自己的身影,忍不住失笑,覺得自己太過敏感,一點風吹草動就緊張的不行。然後,季寧之看著鏡中的自己,四目交接,腦中好像閃過了什麼畫面。

      『騙子。』

      『……也許你會感興趣,例如,你的教會。』

      『教義第四條,不可欺騙你的神。』

      季寧之退開,額上浮起冷汗。

      他沒有想起全部,但剛剛寥寥幾句,卻帶著他想起往事。

      不要。

      不要。

      不能夠再想了。

      年幼的他被帶著做了什麼?母親知道嗎?教會到底是什麼東西?那天發生了什麼事?自己為什麼記不得了還是掙脫不開來這個噩夢?

      季寧之摀著頭,腦子卻不受控的想起往事。

      他那個時候幾歲?四歲還五歲了,還沒上小學吧?連幼稚園都是在教會讀的,因為裡面有老師在,幾個年紀相仿的小孩都是在那邊念書,季寧之也不例外。

      他那時候有做了什麼?好像回答了幾個問題,然後被人帶去見了教主,談了什麼呢?季寧之不記得了,只依稀聽到教主說這孩子不錯,可以考慮…母親好像還因此開高興了一陣子,為了獎勵自己還帶他難得去了一次遊樂園,然後……然後呢?

      他好像在那邊讀了一兩年的書,直到要上小學。但每天除了在教會之外,還得抽時間每個周末在單獨的小房間,默念一本厚厚的教義,我會關愛人如同關愛神,我不背信忘義,因為神會注視你,我堅信神的旨意,我保持真實,我不可欺騙我的神。

      ……我不會背棄我的神。

      季寧之猛然張開眼。

      第三次,季寧之帶著理智和清醒入夢。

      同樣的辦公室,擺設卻是截然不相同,沒有了辦公桌和成排的書櫃,也沒有待客的桌椅和通往休息室還是廁所的門。

      空蕩蕩的,只有壁紙和吊燈證明季寧之的記憶。

      還有那個照片上看到的王座,同樣姿態的男人居高臨下。

      他記起來了一部分,而另一部分需要男人的證實。

      「我沒想到你這麼快會來。」魘說,語氣是難得的出乎意料。

      「我也沒有想到,我還會有記起來的一天。」季寧之冷冷的說。

      「不是全部吧?」魘笑了一下。

      「你不是人類吧?」季寧之沒有正面回答。他沒有夢的記憶,卻覺得異樣熟悉。

      「不是。」魘倒是很爽快的承認。「所以呢?你想知道什麼?」

      「你又知道什麼?」季寧之反問。

      「我知道的可多著……只在於你想不想聽。」魘懶洋洋的回答。

      季寧之警戒的退後一步,魘卻沒有打算靠近的意思,僅一字一句的,把人強硬的喚醒。

      「我知道你的教會,太好笑了,翻譯過來…應該是全魔。信仰一個魔鬼的教派,我們可樂了。」

      「你覺得堅信的是什麼?默念教義又是什麼?還指定要獨處?」

      季寧之臉色慘白,魘卻惡劣的笑了。

      「我們開心的很,有信仰,還有貢品。雖然不多,但聊勝於無。」他舔了一下唇。「最開心的是看到你,資質高,每個人都搶著要……我打了很久,最後還是打贏了。」

      「噓,不要緊張,我可不是那麼低俗的惡魔,至少不會有你們教主那麼噁心,你說是嗎?寧之。」

      季寧之搖搖欲墜,黑色的房間空無一人,他看不到自己,亦也看不到別人。是誰?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他說要乖,神喜歡聽話的孩子,手卻在身上流連著。

      他忍受著,口中卻得不停的默念教義,關愛人就像關愛神,每週一次的禱告避無可避,季寧之躲不過,對方的動作也露骨了起來。

      最後,他要上小學的時候,教主跟他的母親說「這孩子天份好,最後一個禮拜讓他進行儀式吧。」

      儀式在一個房間舉行,簡陋的只有一張床,地上擺著一個小木桶,季寧之被規定得用水洗臉,依序洗手,最後雙腳踩進去,象徵把汙穢洗掉,把乾淨的自己奉獻給神。

      季寧之雙腳濕淋淋的,一個人在床上縮的小小一團,沒有了黑暗遮擋,他覺得更加恐懼,一個人待在房間裡太過寂靜,卻沒有人來救他。

      他的父親有了新的家庭,他的母親愛教會勝過一切,他卻被世界隔絕。

      季寧之閉著眼,穿著一身白袍微微顫抖著,他以為可以結束了,還慶幸自己提早一年上小學,為什麼還是躲不過?

      連輕微的開門聲也沒有讓他睜眼,事到如今,他也不需要知道是誰了。

      原本還克制的手藏不住激動,指尖用力,小孩子白嫩的肌膚很容易留下印子,但沒關係,自己有幾天的時間慢慢來,不急。

      越來越粗重的喘息,季寧之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他想抗拒,卻被抓著手制止了,連嗚咽的聲音都被翻身壓在枕頭裡。

      然後呢?

      記憶中斷,季寧之抬頭,魘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他身後,並制止了他回頭。

      「記憶不會被遺忘。」魘拉過大氅,把人圍進裡頭環抱著,循循善誘,一個標準的惡魔。

      「你忍無可忍,你孤立無援,你難受,你憤怒…但你卻無可奈何。」

      「你本想隱忍,但你卻聽到了一聲慘叫,叫聲很大,聽起來還特別淒厲。你好奇為什麼這麼大的聲音都沒人過來查看,可你已經沒有勇氣面對,所以你摀著耳朵,等到一切塵埃落定,等到你咬牙忍完。」

      「直到有人在你脖子上親了一下……對嗎?」

      魘靠近,不流通的空氣悶著,溫度升高,季寧之按捺聽著魘的話,卻等到一個落在脖頸的吻,很輕,安撫意味的。

      「你…?」季寧之嘴唇顫抖。

      「是我。我讓你忘記了。」

      「我說過了,你是我贏來的貢品。」

      「哪怕你不承認,不過我等得起。」

      季寧之沒有一刻這麼清醒,他想起了剛上小學那段時間也總是做夢,但清醒卻忘了自己在夢中經歷了什麼,可是身體記得,輕鬆而愉悅的,像是擺脫了過去。

      他現在才知道,清醒時忘的是什麼,他怎麼會忘了有人曾救了他,陪著他直到自己不需要了?

      「……教義第四條,不可對神說謊。」季寧之低聲說,哪怕魘抱著他,也只聽得清一點。

      「我從不騙人。」季寧之伸手握住了身後人的冰冷的手掌,手指曖昧交纏。

      「這是暗號?」魘的眸色暗了些。「你該知道跨過去,就挽回不了了。」

      「已經無法停止了,不是嗎?」季寧之說。他的心臟高喊著,而記憶破土而出。

      魘把人轉過來,季寧之閉著眼睛,正如同幼時的他,顫抖著,卻第一次不是出自害怕。

      於是魘落下一吻在他的眼皮,你會永遠看見我,落下一吻在他的鼻頭,你和我吸著同樣的空氣,落下一吻在頰側,我永遠想著你,最後一吻,繾綣的逐漸加深,帶著蜂蜜的甜味。

      你不會知道我等了多久,等你願意擺脫童年的噩夢,願意踏出第一步,我才會選擇在夢裡等你。

      儘管惡魔有能力,但記憶是不會被遺忘的,哪怕造了再多美夢,刻劃在血液裡的,那也只是難得想起。

      魘不知何時放開了大氅,一隻手環著腰,一隻手覆在季寧之頸後,稍稍用力,就能留下一道淺淺的指痕,他的。

      「教義說過…我不能背信忘義。」分開的鼻息間,季寧之小聲說道,輕的像是調情。

      魘卻笑了出聲,嘴唇幾乎快要碰上,才緩緩開口:「越是背德,得到的果實越甜美。我是惡魔,你忘了嗎?」

      季寧之不說話,稍微靠近了些,魘也不能再多說什麼。惡魔是會騙人的,但行動不會。

      魘沈淪,他玷污了他的信徒。

      「我現在現實等你。」魘說,把人推離了夢境。

      在床上睜開眼的季寧之眼神清澈,帶著他全部的記憶,從小到大的,每一次做夢,甜美的但虛假,他最後還是被魘無解的魔法囚禁。

      「地獄我也可以陪你去,無所謂了。」

      季寧之知道該去哪裡找他。

      --

      最近在魔界掀起波瀾的,是那個赫赫有名的夢魔在關注一個小孩。

      魘覺得很煩躁,又一個來打聽消息的,一個個的前仆後繼,煩不煩?

      但更煩的是越來越多人知道東方國家一個小教會,連名字都弄錯,翻譯可以認真一點嗎?但可貴的是裡頭難得的凝聚力,還不限於特定的惡魔,美好的,讓人想分一杯羹。

      而這在季寧之被帶進教會之後,攀到了最高峰。

      誘人的靈魂比什麼都美味,魘都快記不得上一次看到這樣的靈魂是什麼時候了,想到就覺得飢腸轆轆。而最難得可貴的,靈魂還小,放在人類裡也是個幼崽了,可塑性大的很。

      季寧之不是虔誠的信徒,幸好,魘也不喜歡太刻板的人,這樣的小孩,長大會更有發展性,當然,是對於魘而言。

      於是他看著季寧之,小小的團子什麼也不懂,大人講一句,他跟著念一句,枯燥乏味的重複著,卻可以為了母親堅持下來,連魘懶得看的禱告,他都一心一意。

      但季寧之的事情被散播出去,沒有主的靈魂特別搶手,魘花了點時間才擺平,直到把人貼上自己的標籤才放心。

      但為什麼回來之後,看到的是小小的季寧之在顫抖?魘以為是挨了罵,小孩的表情卻不像,像是隱忍著什麼一樣,他疑惑,要擺平一大堆惡魔不是易事,身上的傷還沒完全好,他沒辦法直接到人界去看。

      然後他看到那個被稱作教主的人進來,對著他標定的孩子上下其手,季寧之卻是咬牙忍受,哆嗦,卻麻木的承受著,小孩的忍受被當作進一步的信號,他眼睜睜看著那雙骯髒的手徘徊,噁心而令人做嘔的親吻。

      他忍不住。

      骨頭斷裂的聲音太明顯,身體承受不住,力量也還沒回到全盛期,但對付一個人類,綽綽有餘了。

      他製造了一場夢,名副其實的噩夢,不斷的重覆毆打、毆打,皮肉的痛嚇不住人,那就讓罪魁禍首嘗嘗苦頭,記的深。魘一片一片的切下,暴虐的,還不會死。

      這大概是身為夢魔最大的好處。

      魘從夢中脫離,不去管地上抽搐的男人,下場只是瘋了的人,並不值得他關注。

      但床上的小孩一動也不動,不是顫抖著的肩膀出賣他,不是自己看到小孩受苦,魘幾乎以為他只是睡著了。

      這樣也好。

      他輕輕的,動用僅存的力量,在季寧之的脖子下落下一吻,他不敢翻身讓小孩面對,也不想他太早知道剛剛差點經歷了什麼,他能做的就只是延緩這個時間。

      噩夢會過去,而美夢會陪著你淡忘。

      祝你有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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