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雀》柒扣

1、鹊踏枝 开始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这书上是这么写菊花的，还有‘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听听这形容，可比阿娘园子里辉煌多了！哎~今儿个我念了这么多，你多给我唱几句听听呗！”窗前读着书的少年话锋一转，就调戏起停在窗边的雀儿了，可见并不是什么正经的读书郎。
　　平笙一双凤眼带着笑，望得停在窗台吃食的一溜雀儿惊起飞走，只剩一只灰扑扑的还木木地啄着玉米粒儿，还有渐渐往有更多食物的白嫩手心里走的趋势。
　　“哎！呆鸟，快唱几句给我，不然没你吃的！”少年往较远的一方移了移，那雀儿不答理，自顾自啄着脚下的，并不看他一眼。少年即刻恼了，把手中的碎玉米往远处一撒，呼啦啦一片刚刚吓远的鸟儿蜂拥而上，而窗台上的这个依旧笃笃啄着脚下，大有先扫荡完自己地盘的风格。
　　平笙气急正要发作，刚刚进门的先生却正好看到这说好了读书的少爷又在招猫逗狗。是以比他更生气，抄起戒尺气势汹汹的走来，窗台上的呆鸟骤然惊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平少爷立刻转身换上笑脸对着来人：“宋先生，我书看久了，只是看看窗外醒醒神。”
　　脸上既疲惫又忐忑的笑跟刚刚粘上去似的，但是手中鸟食尽撒，窗台扫荡干净，院中更是洗劫一空，没有半点喂鸟的痕迹，枝头灌丛，鸟鸣幽幽，早也不见刚才饿死鬼投胎般抢食的嘴脸。
　　看结果这假笑没有证据一时半会竟揭不下来，姓宋的先生一口气梗在心间，却没办法无故惩罚这定国公府托进来上学的少爷。宋怀南眯了眯眼，把今天的课业翻了一番，在少年人的哀嚎中勒令他明天上交，今天接下来的全部娱乐在轻飘飘的一句话中灰飞烟灭。
　　“今日我有事出门，你在这习完两章就回去，有要的书叫小厮去书房取，明天两章我都要考教。”匆匆交代完，宋怀南又转头瞪了他一眼，道：“世间花鸟鱼虫，天生天长，你这几口食怎轻易看得上眼，在我这还摆副招猫逗狗的德行，别惹了我院里的雀儿！”便气冲冲的又出门去了。
　　窗外雀儿立在枝头梳理羽毛，对学堂里的厌厌地趴在桌子上温书的少年只偶尔歪头看两眼，朗朗书声又起，它居然也应着语调相和。少年人声音清朗，雀鸣声圆润，春光日暖，当的是一副声色俱全的美景，但不过一会儿，窸窸窣窣的杂音又起，平笙从袖袋中又取出一把粟米偷偷放在窗台。刚刚的一群雀儿已经飞走，只那只灰扑扑的又停了下来。
　　“笃笃笃……”
　　“什么嘛！明明会吃我的，我平家的鸟食你们宋家还没有呢！”
　　“……笃笃笃笃”
　　“你真是可爱，每次这么赏脸，下回我带其它的，哎！其它的你也要吗？”
　　“笃笃笃笃”
　　“你怎么这么丑，灰不拉几的，要不是叫声我都认不出……”
　　“笃笃……啾”
　　“哎！宋先生每次只记得喂花雀儿，就我厉害，一下子听出你的声音才叫好听，这么有缘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啾……啾！”
　　“等会儿！别走啊！我一个人怎么呆在这！雀儿！平雀儿！”
　　似是被惊到，那只雀儿掠起飞得远远的，想要逃离语言的牵绊，然而这命运人逃不开，何况区区鸟雀。
　　“‘天下生灵，智慧有常，万物取其一，而人独得九，是为灵主。然花鸟鱼虫有异者，得一情一念存灵，得名为念，因情化身……’平笙儿你长点心！名字是随便就给的吗？这到底有没有书上写的这么严重啊？！”伴随着落笔的沙沙声，一剑眉星目的少年看着书惊呼到。
　　“别吵，叫你来不是翻闲书的，快帮我看看下面讲了什么？这半章的我快写完了，下半章你说我来写！”平笙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催促着。国公府上的书房点着油灯，两少年一人翻书念一人写，不一会儿就完成任务，随后平笙才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拎起刚刚夹在参考书目里一本没写名儿的纳闷：“宋先生书房里居然还有志怪？一时不察带回来了，赶明儿还得还回去。”
　　对着对面目光灼灼的少年，他轻咳一声道：“阿远你别乱说，世间哪有化人的精怪，我就随便给我们喂的那只雀儿安了个姓，大惊小怪什么？这事我就说与你听，明天在宋先生家唤它可别漏了馅！”
　　“明明我也喂了！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商量名字？雀儿雀儿的叫着有什么好听的！我下次要多带点玉米粒，省的它不高兴！”徐远――就是被唤作阿远的少年，有气又好笑道，“今天晚上我来拜会就被你揪住帮忙，都没和家人一起回去，这么晚了你可要收留我！”
　　“小事一桩，在我这一定让你住得舒舒服服。还有些时间，不如去院里的鹩哥嘴下偷点粟米明天喂雀儿去！”
　　他事莫提，两少年人黑布一罩，偷偷摸摸把鹩哥脚下的食盘搜刮干净，第二天一早不见了鸟食的鹩哥跳脚把每个进书房院子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定国公下了朝才被制住，而那时平笙的一把粟米也早就进了平雀儿的肚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完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