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偏心》王尔福

4、未来到底多久才来（4） 冯

　　冯奕被任承泽接走后，孟灿一个人在街上瞎晃悠，每分钟看一次手机，心里那个焦虑啊。
　　李越，你再不给我打电话，我就打过去了啊。
　　我要是打过去，可别让我抓着你什么把柄啊。
　　哎，怎么还不打过来呢？
　　哼，不打就算了，你打来我也不接！
　　孟灿内心戏可多了，正跟空气暗暗较劲呢，手机却突然响了。
　　哎呀，终于知道给她打电话了啊！
　　孟灿开心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真头疼，是她的师父张工。
　　孟灿原来是张工的设计助理，在行业里她得喊他一声师父。师父今年年初晋升为总监，孟灿在他手下熬了两年，也终于熬成了独立设计师，但一日为师终身得替人家打杂，那些跑腿订材料加班赶绘图的事儿孟灿没少替他干。去年张工接了一个挺麻烦的家装项目，业主特别难伺候，很迷信风水，一套原本风水就还不错并且整整齐齐三室一厅的房子，按照他旺财旺运旺事业旺一切的要求，得改得曲里拐弯的，可人家说了，这房子还得美观大方。张总监哪有功夫跟人掰扯这个，就把这烂摊子丢给孟灿了，他现在打电话来跟孟灿催图纸的。
　　“小孟啊，方案做的差不多了吧，图纸画得怎么样了？”
　　孟灿凌乱了，这任务是张工星期五下班的时候才交给她的，原先的设计图在她包里还没拿出来过。
　　“师父，你也没说让我周末加班啊……”
　　“啊，我没说吗？那我也没说让你不加班啊。”
　　很可恶了是不是？可是孟灿不敢怼回去。
　　大部分领导都是套路王，张工也不例外：“今天晚上没有约会吧？”
　　“没有。”
　　“那今晚辛苦一下，加个班，把图赶出来，明天上班拿给我看一下。”
　　……
　　孟灿心中腹诽了师父两句，嘴上却不敢拒绝：“好，我尽量。”
　　认命吧，回去赶图。
　　周末晚高峰丝比工作日还可怕，孟灿在路边等了十来分钟都没等到车，就用打车软件叫了个顺风车。
　　等车的时候，孟灿思绪又飘起来了，是去李越家呢还是回自己家呢？李越家那台电脑太好用了，特别适合画图，可是他今天骗了她，她还没想好怎么质问他呢。
　　嗯，回自己的小窝！
　　等等，刚才叫顺风车的时候，她输入的目的地是李越家……
　　姜立达觉得奇了怪了，他车刚在路边停下，有个姑娘就特别不客气地蹿进了后座。
　　“师傅，我改去城东的花城小区。”
　　姜立达蒙圈了，转过头去看后座：“哎，我说你谁啊？”
　　孟灿从包里拿出图纸来看，答道：“我叫孟灿，手机尾号XXXX，刚才是我叫的车，没错。”
　　姜立达白眼快翻上天了。
　　“师傅快走吧，我赶时间。”孟灿催道。
　　姜立达拍了拍椅背，弄出点声响来：“姑娘，嘿，说你呢，别看手机了，趁我没发火，赶紧给我下车。”
　　嗯？
　　孟灿终于抬头看见了“司机师傅”，哎，这位司机师傅很帅嘛，面如冠玉眉清目朗，神情里有着不可一世的狂傲，是个气质不凡的主儿，就是打扮得稍微刻意了些，那头发估计用了一整瓶发胶做的定型，连鬓角都整整齐齐。
　　“师傅，你不去江北啊？”孟灿弱弱地问。
　　姜立达原来以为这几年自己的暴脾气被天纵董事会那帮人磨得也差不多了，可是现在他完全忍不了！
　　“你特么管谁叫师傅？你把老子当司机呢！”
　　孟灿被他唬得往座位上一缩，她四处瞅了瞅，这辆车车内也未免太豪华了，妈呀，又上错车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次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上错车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孟灿赶紧撤。
　　什么破眼神！这车是他今天刚从4S店里提出来，好几百万的车你当滴滴打车？
　　孟灿刚下车就被路墩子绊了一脚，晃晃悠悠地差点没摔着。
　　“活该！”
　　姜立达很生气，把他当司机就算了，还坐他的新车！他不能容忍陌生人碰他的东西，明天后座的真皮要换新的！
　　姜立达嫌弃地往后看了看，却看见后座有一卷图纸，他伸长了胳膊去够那卷图纸。
　　“这画的什么玩意儿。”姜立达边看边摇头。
　　他朝车外看了看，见那冒冒失失的女人就在前方的十字路口站着，好像等着过马路。姜立达拿着那卷图纸下了车，打算还给她，从这个行为来看姜立达本质上还可以算作好人。
　　往前走了没两步，姜立达看见那女人要过马路，可这时还没跳绿灯，一辆车呼啸着直奔她而去！司机本要抢红灯过去，车速很快，此时根本来不及刹车，他冷汗都冒出来了，赶紧打方向摁喇叭。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孟灿惊觉，她猛然回过头来，在车前灯的照射下姜立达看见那张脸充满了惊恐。
　　姜立达莫名其妙心惊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拔腿要往前跑，却看到下一秒有个男人从天而降般地出现在那女人身边，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路边，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中。
　　姜立达愣在了原地。
　　李越。
　　怎么是他？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旁，李越浑身散发着怒气，训斥着那个女人，女人低着头不敢还嘴，不过显然不太服气，用脚尖不停踢着地面。
　　姜立达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手里的图纸，笑了笑。
　　果然冤家路窄啊。
　　李越牵着孟灿的手往他的车子走去，寒着脸，刚刚那一幕简直让他心惊胆战！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时候才发觉孟灿生气了，他问：“怎么不说话？”
　　孟灿低着头翘着嘴，不想跟他说话。
　　谁让他刚才在大庭广众下训她，她都28岁了，不要面子的啊。
　　刚才李越可凶了，语气极其严厉，表情极其严肃，问她不看红绿灯不看车，是不是活腻了？她委委屈屈地替自己辩解了一句，说她叫了辆车在马路对面，司机师傅催她快一点儿。李越更生气了，训了一通她做事毛躁的坏毛病，以及什么都没有安全重要的话，训得她抬不起头来。旁边正好有个家长牵着小朋友等红灯，那个家长就指着他们两说，不要学这个阿姨乱闯红灯，要记住这个帅叔叔的话……
　　“晚饭吃了么？”
　　不回答，坚决不回答。
　　“大晚上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冯奕呢？”
　　不聊，拒绝聊天。
　　李越打开副驾驶的门，把孟灿塞进去，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突然欺身上去。
　　孟灿条件反射地贴紧了椅背。
　　李越双手撑在座椅背上，和孟灿靠得很近，嘴角牵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打定主意不开口了？”
　　不……不开口会怎样？
　　李越很少对孟灿来美男计这一招，他其实不清楚自己这样有多撩。
　　但孟灿知道啊，她整个人被李越圈在怀里，听他问话，温柔清冽的声音低低的，跟立体环绕音响似的。还有，他那副盛世美颜就在眼前，从额头到山根到鼻梁骨再到唇部和下颚，如雕刻出来的完美线条。孟灿眼神再往下瞄，他白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还是解开的。
　　孟灿咽了咽口水，快把持不住了。
　　李越“嗤”地笑了出来，这家伙太没出息了。
　　孟灿一愣，随即脑子恢复了清明，她把头往边上一偏，哼！
　　李越抬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正过来，凑得极近，说话时眼睛故意盯着她柔嫩的双唇，继续逗她：“May I？”
　　孟灿被他这样撩着，别说脾气了，连魂儿都没了，乖乖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等李越吻她。
　　“嘭”的一下，椅背上突然趴上来一个人，一个大头从背后伸了出来，孟灿吓得“啊”的一声大叫，条件反射地钻进了李越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你们……你们……干嘛呢……这是……哪儿……”
　　邵维醉得连话都说不完整，醉眼朦胧地看着前面两个人，满身的酒气。
　　孟灿也跟着结巴：“他……他怎么在这儿？”
　　“哦，我是来接他的。”
　　要不是他自己冒出来，李越此时都把他给忘了。
　　李越陪施云兮吃了顿晚饭，本来是要直接回去的，可是邵维在附近酒吧喝多了没法开车回家，让李越顺带捎他回家。李越突然觉得庆幸，要不是来接邵维，也不会在这里遇见孟灿。当时他刚刚和酒吧的保安把醉得走不动道的邵维塞进了后座，抬头不经意见看见孟灿在十字路口站着，他关上了车门，带着不自觉地微笑着朝她走过去，快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却见她突然抬脚踏上了斑马线，不远处辆车正朝着她驶去，车速极快……
　　幸好他在。
　　李越把邵维搭在椅背上的手扒拉了下去，又把他往后推了一下，邵维跟一滩烂泥一样摊在了后座上。
　　“没事，他喝多了。”
　　孟灿这才松开抱住李越的手。
　　李越帮她把安全带系好，蜻蜓点水地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说：“我们先送他回家。”
　　李越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里启动了车子。
　　孟灿有段时间没见邵维了，自从冯奕和任承泽决定结婚后，这家伙很自觉地没有再出现在冯奕面前。
　　“邵维最近怎么样？”孟灿回头看了他一眼。
　　“白天很正常，晚上就是个酒鬼。”
　　除了他自己喝酒找乐子，有时候招待合作方时他也发疯，非得先把对手喝趴下，再把自己灌倒。李越知道他得发泄出来，就任他作。
　　孟灿反正不心疼邵维的：“果然还是任领导更好，成熟稳重。”
　　闻言，李越偏过头看了孟灿一眼，见她一脸欣慰的样子，不禁觉得这家伙真是单纯。
　　任承泽成熟稳重？冯奕不要他的时候，他疯得可比邵维厉害。
　　虽然知道邵维父母会担心，但醉成一滩烂泥的邵维没人照顾也不行，李越把邵维送回了他父母家。
　　李越重新回到车上，邵维父母站楼下目送他们离开，楼梯间的灯光很昏暗，两个老人家微微佝偻着身体朝他们挥手，坐在车里的孟灿看得一阵难受。
　　“孟灿，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照顾好保护好自己，父母们年纪都大了，别让他们担心。”
　　所以稳一点儿，不要冒失，不要再有什么麻烦不要再有什么危险，不要再发生刚才闯红灯那样的事，不要让父母担心，也不要让他担心。
　　“嗯，我知道。”
　　这一次孟灿回答得很快，李越满意地笑了笑，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发动车子回家。
　　李越是珍视她的，这一点孟灿确定。
　　李越一直在回避结婚的事情，这一点孟灿也确定。
　　对于他和她的关系，李越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孟灿糊涂了。
　　车子没有将车停进车库，而是停在了外面的停车位上，孟灿看着偌大的独栋别墅黑灯瞎火的，脑海里莫名想起了挺久之前冯奕下午告诫过她的话。
　　他们已经同居三年了，跟别的小夫妻相比其实只差本结婚证，那本结婚证却能让她在这里住着的时候心安理得地当做自己的家，周围的邻居见到她的时候会尊称她一句李太太，她爸妈想她的时候能理所当然地来这个地方看她。
　　特俗是吧，嗯，特俗。
　　可这就是俗世的规则，连之前坚持单身主义的冯奕也十分肯定地说过，孟灿这样的俗人需要这样的规则。
　　李越熄火，却见孟灿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
　　“李越……”
　　“嗯？”
　　孟灿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是啊，想要知道的，那就问吧。
　　“我下午在滨江路看见你了，在会馆前面的人是你对吧？”
　　滨江路？她下午也在那儿？
　　李越刚想问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跟他打招呼，却听见孟灿又问：“我很想带你回去见见我爸妈，可你不愿意去是吗？”
　　李越一怔，车里顶光照下来，孟灿眼睛有光芒在闪烁，透露出来的疑惑比她问出口的要多得多。
　　孟灿等着李越回答，等着他主动对她说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