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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二章 解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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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昼的白光之后是一片幽深无尽的黑暗。
白葭慢慢睁开眼,身体刚一动便僵住,她试着伸展晃动了一下四肢,接着忽然安静了下来。她确定自己的身体在这近乎空茫的黑暗中是漂浮而起的,而周围毫无支撑点。
耳边是风在空洞中疾驰打转发出的尖利嘶啸,还有轻快流动淙淙溪流声,间或夹杂鸟儿婉转清脆的啼啭声。这些声音就近在咫尺,可白葭能感受到的只有声音,然而即使什么也看不到,白葭也依旧固执的睁着双眼在黑暗中茫然四顾。
经历过镜相华影和幻虚樊笼的白葭很快便克制住了一开始的慌乱,她在黑暗中安静的等待着什么的发生。
正如她所猜想的,须臾后,黑暗中忽然闪烁亮起一束发散的亮光,那光就像她小时候拿在手中的线状焰火迸发出流星一般的璀璨,燃烧出亮白的火星末子。
长大后的她再也没有那种举着烟花的欢乐,再也没有对天空烟火绽放的美丽感到有趣。她一天天成长,一点点失去了那些朴实纯粹的快乐,逐渐变成了一个无趣平淡,难以取悦的人。
——那就是人们标榜的,所谓的成熟。
就在她陷入久远的记忆中时,那一束小小的烟花逐渐扩散开来,真的就如夜空那盛大的烟花一样,不同的是它并没有随着迸散而消逝。
白葭独自一人在黑暗中,眼前盛烈绚烂的‘烟花’把一种悲伤倒映进她的眼眸。
那烟花盛烈到极致,刺眼的光吞噬了一切。闭眼前的瞬间,白葭骤然看到光芒中闪过无数的画面,她来不及看清,画面便全部褪去了色彩,变成了彻底的白色。
而后像是什么被慢慢拉开序幕一样,虚无的白色渐渐的有了画面。画面中率先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嘈杂人声,接着是铲泥土的声音。
在光影一寸寸回到白葭眼瞳中去时,她的表情也一分分生动变化起来。
她发现自己此刻不知怎的站在一个土坑旁。面前有许多人一脚一脚不断的踩着铲子挖起泥土,而人群之后站着的那一个黑袍老者,居然就是尚乌。
尚乌不知怎的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有一种老人特有的疲态和虚弱,蜡黄的面颊上泛着病态的红晕。
“咳咳……你们手脚都、咳……都麻利点。”他抬起袍袖捂嘴,说话间混着胸腔嘶鸣的咳嗽。而那一只抬起的袖袍中露出一瓣湛蓝的花来。
那物什居然是一只簪子。
尚乌话音刚落,四下铲土的声响加快了。
白葭转脸,只见那一铲铲的泥全部被第次甩摔进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中。土泥参杂着石块俱下,砸到坑底歪着两个人身上。那两人全身被结实的捆扎着,嘴巴间横咬着染血的布条。
看到坑底两张仰起的脸,白葭猛然倒吸了口气,低呼出声,“天,是孟楚衍……宁宵与,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瞬,她即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转眼去看周围。
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存在。白葭顿了一下,陡然意识到什么,向旁侧一个铲土的青年伸手。
如她所猜想的那般,指尖毫无阻碍的穿透了过去。想法得到证实的白葭指尖一颤,转头看向坑底,眼眶登时发涩。
只见孟楚衍目呲欲裂,竭力挣扎扭动,额头渗出的汗水滑过额间爆出的青筋,他左眼上那一道几乎斩裂脸颊,横贯而下的新鲜伤疤,此刻因为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变得殷红扭曲。
与他的拼命相比,一侧的宁宵与却毫无动静。他静静的躺在坑底,完全不在意自己和孟楚衍处于同样的境地,居然像是看戏一般瞧着孟楚衍狼狈难看的样子,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中居然有细微的愉悦一般的奇特笑意。
那一铲铲泥土慢慢的堆积起来,其中一铲径直被甩到了孟楚衍的脸上,遮去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攀附着殷红蜈蚣伤疤的眼睛。
眼前正在进行的竟是一场惨无人道的活埋。
白葭看得心惊肉跳,鬓间的发丝早已贴在了面颊上渗出的冷汗中。她咬住牙根,挥舞双手想要去取夺那一把把铲子。可是任凭她竭尽全力去抢,试了不知几次,她无形无质,根本无法触碰到任何人。
“埋了……都埋了就好。”尚乌注视着最后的泥土被洒向坑底那张因极力想要呼吸最后的空气而涨红的脸颊,浑浊的眼睛里有着疯狂和颓然,他欣慰的兀自呢喃,“垢面军已经灭了,这是最后的了,这些异族之人只有都被除掉,这客尔伽才能真正太平,我们才不用再担惊受怕。”
愣愣听着尚乌颤巍巍的声音,什么也做不了的白葭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直面这近乎虐杀一般的行径,让她的脑仁隐隐生疼。
这时,画面忽然一闪,变成了晦暗的幽漆深色。褪去了周围的铲土声响,取而代之响起的是一种奔腾不息的哗哗水流声,一种隐隐带着血气的腥味渐渐弥散开来。
白葭感知到眼皮上光影摇曳变化,微微润湿的睫毛动了动,犹豫了一下,慢慢睁开了发红的眼睛。
眼前有着一条河面很宽,不知尽头何处的长河。河水是奇异的血黄色,汹涌湍急的水流在其中就像一只只撕咬扑斗的猛兽,互相吞没翻滚,堆叠晕溅出层层白色和红色的泡沫。周围的光线是一种蒙昧的暗沉,一条奔腾彭拜的长河隐匿在静谧中的黑暗中,涛声嘶吼中显出一种荒凉来。
这个地方的气氛让白葭有些熟悉,那次车祸后去往的地方和这里有着极其相似的感觉。
这里难道是归墟?这么说她又死了?
白葭不由抬起双手,去看自己没有掌纹的光滑掌心。
——是了,她一定是死了,所以她才向那样触碰不到人。可既然来到了归墟,是不是就能见到叶阑声了?
这么一想,白葭立刻抬头四下张望起来,她沿着河向前走,隐隐期待着前面出现那一个提灯的熟悉身影。
她走了很久,空茫的四下里依旧什么都没有,耳边只有河水的拍击之声。就在她为这漫漫无尽的道路感到心中不安时,视线的前方依稀出现了一个静静立于河边的白色身影。
白葭心下一喜,加快了步伐。待到近处看清那人的面容,她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
她如何也没想到,那一个沉默立在前方的人居然是李良歧。
李良歧此刻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白葭,他面对一块巨大的红色石头一动不动的站着,也不知这样持续了多久,他深深的垂落双眼,似乎在沉思些什么。
白葭忽然觉得他的身影十分的萧瑟和寂寥。念头一起,心中那一抹情绪就这么涌了上来,她不自觉的轻声唤道,“李良歧……”
李良歧依旧纹丝不动,显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怎么回事?难道李良歧也同那些人一样看不到听不到自己?
白葭一怔,就在这时李良歧动了。只见他伸手从石面上拿起一枚拳头大小的红色石块,顿了一下,抬手在上面刻画起来。
他的脸被掩在垂落的鬓发之后,看不清表情,但那耸动的肩膀连带着垂落的袍袖不断摆动,俱是显出他那一笔一划的力道显然有多用力。
看着他佝偻着背,聚精会神的样子,白葭忽然很想知道他在写些什么。可是比起乍起充裕丰沛的好奇心,此刻她还有一件更为迫切的事情。
“李良歧,你听得到我么?”白葭两步并一步的上前,向着李良歧急切伸手,“我是白葭,你看得到我么?”
就在指尖将要触碰到李良歧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消失,下一个瞬间,白葭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那一个见证白台屠戮的林子边缘。
她的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动作,眼前却是另一幅景象。
李良歧站在碎裂零落的白台之上,手握通体黑色的掩日长剑直指穹宇曜日,一身白袍飞扬而起,隐隐流转起闪烁的金光。
掩日剑的剑尖指向处,所有的云顷刻一齐涌聚而来,那一轮天穹中的曜日慢慢被遮掩去,整片大地渐渐陷入了灰蒙蒙之中。
“啊,看哪,天狗开始食日!至高诸天,我们的唯一无上的神祇,终于要惩罚祇的信众了。”
随着一声心胆俱裂的哭叫嘶喊,白台之下不知何故聚集于此的民众纷纷跪地。
穹宇在急剧变化,其中云气极速流转翻涌,像惊涛骇浪般狂暴,飓风四起,卷起漫天的残骸。
这流窜的云气狂风转瞬无数个变换,颜色渐深,如同墨染天际晕黑了苍穹,这种奇谲的幻化持续了须臾之久。
就在这极速流动的云气骤然停歇下来后,无垠的天穹化显出一个巨大的兜着黑袍帽的垂首头像。而无论在这片大地的哪个方向抬头,头顶都是这个低头的黑袍影像。
那人的脸隐藏在宽大黑色兜帽中,帽檐边缘空落落的折落,里面是化不开的幽深和黑暗。那个无边无际的黑影俯视众生,极度压抑和强烈到令人畏惧的视线从黑暗直射而出。
天地在这一瞬间凝固,大地上的人们仿若一粒粒芥子尘埃,眼见这穹宇风云幻化,浑身颤抖几乎散架,瞠目结舌僵在原地,他们的眼眶开睁欲裂,骇然忘记了转动。
就在这时,头顶再度变换起来,黑檐帽中那片黑色中闪出一点星光。接着,整片黑色穹宇再度风云骤起流动不息,一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飞速吸入那点星光,形成一个急速流转的黑色漩涡。
地上的民众看着这浩然的倏忽变化,张大了嘴,像一具具失魂傀儡黑压压的匍匐成一片。他们深深埋下头去,以额头抵地,佝偻的身体瑟瑟发抖,心中惊骇的祈求祝祷,却喏喏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那黑色的漩涡速度越来越快,布帛凌厉撕裂的声音在天际响起,最终所有的黑暗凝聚在那点星光中,从中竟是化出一个身着黑袍的人来。那人凌驾于半空之中,一身黑袍之上有潋滟的虹光闪烁流转,仿佛整个银河宇宙之景,而在那片璀璨深处,有一点红光细微的一闪而逝。
天地恢复澄明,然而那一个万丈高空中的黑袍人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