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之下》林川子

13、赐婚 命运悄然来

　　远处有水珠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羽笙走在漆黑一片的环境里，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他只听得到那个声音，滴答——滴答——

　　他寻着声音的源头，慢慢走过去，他看到了微弱的光，是水珠掉落在水里，溅起的涟漪，像是琉璃碎片迸射一地，珠光涟涟。

　　他看见水边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衣，低头看着水里。他好不容易才看清那人是谁，是音。

　　“阿音！”他叫道。

　　音抬起头来，他看到原来那些水珠来自于她的脸，大滴的泪连连不断地从她的眼眶中涌出，滴落在水里。他从未见过她如此伤心的模样，他唯一一次见她哭，是十岁那年她为他向皇后求情，可是那次都不及现在的她，悲伤把她淹没，她的眼睛再无光彩，那些星光，都随着泪喷涌而出了。

　　羽笙想要涉过水，到达音所在的地方，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他都不能往前再近一步。

　　“阿音，没事的，不要怕，有我在。”他只能无力地重复着这句话。

　　可是面前的水越来越多，越来越急，他和音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琉璃，他眼睁睁地看着水渐渐没过音的腿脚、腰腹、肩膀，却什么也不能做。

　　他发狂地敲打着面前的琉璃：“阿音！阿音！”

　　“你灭了我的国，弑了我的母，还想要我何呢？羽笙……”

　　他听到这句话，身体颤抖不已，羽笙那两个字也随之沉没在水里，他几乎陷进了癫狂之中，身体发颤不能自己……

　　羽笙猛地睁开眼睛，面前没有了水，没有了困在琉璃水罩中的音，只是昏暗寝殿中熟悉的帷帐。

　　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液已然浸湿衣衫。这是一场梦，还是即将到来的现实？

　　羽笙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早朝之后，是羽笙每日定时向父皇述政的时间，如今大羽的朝政平稳，国泰民安，羽皇也只是随便听着罢了。这日他也如往常一样，听完羽笙的报告后，点了点头，等待着太子的告退。可是今天，太子却突然跪在了地上。

　　羽皇有些讶异，说道：“你可是犯了什么错？”

　　“回禀父皇，儿臣自认没有。”

　　“那为何行此大礼。”

　　“儿臣自认理政以来，监抚有则，臣民信服，并未辜负父皇托国与我的信任。”

　　“不错。”羽皇不得不承认，虽然羽笙年幼贪玩，也是到大羽建国之后才开始潜心学习，可是理政之后确实条条是道，用人得当，从未有何差错。

　　“那儿臣有一不情之请，还忘父皇恩准！”

　　“说吧。”羽皇有点被吊起了胃口，这孩子甚少，可以说是没有向他要求过什么事情。

　　“儿臣想请父皇赐婚！”

　　“哦？”这真是有些出乎羽皇的意料，“你看上了哪一家的姑娘？说给朕听听，朕自会为你们做主。”

　　“音。”

　　“什么？”羽皇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儿臣想请父皇赐婚与儿臣和音，求父皇恩准。”

　　“你！”羽皇听到这，气血攻心，他一怒之下，拍案而起，“你好大的胆子！”

　　“儿臣和音情投意合，还望父皇恩准。”羽笙保持着跪地直立作揖的姿势，冷静地重复着。

　　案前的羽皇已经非常不淡定，他看着羽笙，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竟然出此妄语：“你……和小音情投意合？”

　　“是的。”

　　“你……你！你既已知道小音是谁，怎么还会存此妄想！？”老皇帝的怒吼威慑力十足。

　　“那么父皇呢？父皇为何要带她入宫？”羽笙的语气突然咄咄逼人。

　　羽皇突然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像丧了气的气球，颓然、愧疚、不安的情绪爬上他的脸，可是下一秒，他还是怒容满面，毫不留情：“不要再说了，这桩婚事，你想都别想！朕不准！不准！”说完，他便大步地走出御书房，也不顾后面的羽笙大声呼唤着“父皇！父皇！”。

　　羽皇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寝殿，把所有下人都赶了出去，只剩自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宫殿里面，徘徊。

　　他为何要带小音进宫？他也不知道。

　　一年前在街头看见她，看见她脖子上带着的那枚绿戒指，那些往事从脑海的深处纷至沓来，她笑得那么像她的母亲，那么像瑛。

　　知道她失忆后，他一半是喜一半是忧，他不想让音知道他是谁，不想让音想起在宫中的生活，他也说不清那究竟是对还是错？可他在冥冥之中总是有种感觉，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怎么瞒都是瞒不住的，所以他向音公开了一切，他现在是王，羽笙是将要接受这个王位的太子。好在音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她的失忆，就连太医也诊断不出是什么原因。

　　可他又盼着她能恢复记忆，哪怕那之后会是毁灭性的灾难，他很想问她，那枚戒指，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可是羽笙……他唯一的儿子，对他说，他想娶音。

　　他害怕了，如果音的记忆真的恢复，他害怕她会摧毁羽笙。如果音能冲着自己来，那当然是最好，可是最无法原谅的，往往是最亲密的那个人，羽笙一定会首当其冲……他不能冒这个险……

　　我老了，就由我去承担一切吧……

　　然而上天总是把时机掐得那么准，就差那么一点点，故事本就能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也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和你之间，便多出了一个，永远难以跨越的鸿沟，从此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