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木有枝》棉花糖不甩

70、刀林箭雨危急处 危险重重难

　　慕容臻大喜过望。
　　不多时，楚逸飞已来到他跟前翻身下马，身上战袍撕裂了几处，露出流血的伤口，一张俊脸更是满是血污，几乎看不出本来模样，只那对风流无限的桃花眼仍是笑意氤氲，闪闪发光。
　　“久等了，阿臻！”
　　慕容臻一把将他抱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在他背上大力拍了一下。
　　楚逸飞“啊哟”一声叫了出来，呲牙咧嘴地道：“我知道你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是好歹顾及下我身子……咳咳……”
　　慕容臻紧张道：“你伤得厉害么？”
　　楚逸飞吸了两口凉气，摆了摆手：“没事，小伤。赶紧走，你的萧长盛可是亲自带兵追来了！”
　　慕容臻心中一凛，正要说话，突然，身后有人遥遥地大叫：“公子！公子！”声音满是仓惶，正是明苏。
　　慕容臻与楚逸飞同时变了脸色，再不多言，一齐飞奔过去。
　　一眼望进亭里，慕容臻便脑中一空，呼吸停顿。
　　只见楚醉寒单膝跪地，捂住胸口喘息，明苏一脸着急地扶住他，地上一大滩鲜血触目惊心。
　　倒是楚逸飞反应极快，一步上前，伸指如风，连点他胸前几处大穴，先止住他吐血的势头，随即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楚醉寒身子软倒在明苏怀里，面露痛苦，闭目喘息不止，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慕容臻这时才如梦初醒，上前去摸他脉门，只觉时快时慢，若有若无，凶险无比，这不是醉梦清宵，却分明是数种毒药一齐发作的症状！
　　为什么？！
　　不知不觉，身上冷汗涔涔而下，哆嗦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声音来，只能转眼去看明苏。
　　明苏咬牙道：“其实数日前醉梦清宵已有发作的迹象，殿下便自行服过毒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慕容臻猛地暴喝一声。
　　“殿下不许……”明苏垂头。
　　“蠢材！他不许，你就不会自己掂量吗？！”慕容臻怒火冲天地骂道。
　　明苏被骂得默然无语。
　　慕容臻牙龈几欲咬出血来，却已经骂不下去了。
　　其实，到了这一地步，说与不说又有何分别？何况连日来战事吃紧，即使说了，他也是无计可施。这一点，慕容臻心知肚明。
　　慌乱，紧张，心痛与焦急一齐冲上心头，往日能够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此刻竟是连一根手指动也动不了，束手无措。
　　还是楚逸飞保持了镇静，当下扶住他道：“阿臻，你别慌！二哥此刻虽然凶险，但毕竟还没到最后一步。此地不宜久留，不管怎样，还是先离开，寻得安全之所再做打算。”说着用力握了握他肩膀。
　　慕容臻心乱如麻，却知他说的字字在理，于是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时，楚醉寒似已缓过来一些，睁开眼来，低低地道：“小臻……”
　　“师兄！”慕容臻立刻握住了他手，问道，“你怎样？”
　　楚醉寒微微摇头，毫无血色的薄唇扯出一点弧度，轻声地道：“别管我了，你们走吧！”
　　慕容臻先是一呆，随即胸中撕心裂肺般地痛了起来，大吼一声：“楚醉寒，你这个混蛋，你敢再说一遍？！”
　　“这次，可能真的，不行了……抱歉，小臻，我没办法，等师父回来了……”楚醉寒声音极轻，仿佛一片没有分量的羽毛，被他握在掌中的手冷得没有温度。
　　他深深地凝视着他，目光中温柔眷恋之情似无边无际。
　　慕容臻在这目光中浑身颤抖，不能自抑。
　　楚醉寒轻轻闭了闭眼，随即将目光转向楚逸飞，换上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片刻后哑声道：“三弟，你能照顾好他么？”
　　楚逸飞一怔，咬了咬牙，转开头冷冷地道：“我为什么要照顾他？我连自己都顾不好。”
　　“混蛋！混蛋！全都给我闭嘴！”慕容臻悲愤交集地叫道，“走！我带你走！现在就走！”说着从明苏手里将楚醉寒抱过，飞身跃上马背。
　　楚醉寒已没有力气再反对，上马时，慕容臻尽量放轻了动作，但他还是微微蹙眉，又吐出一口血来。
　　鲜血滚烫，尽数洒在慕容臻身上，他却只觉得冷，冷得他止不住地要发抖。
　　四人三骑，马不停蹄地向前飞奔。
　　楚醉寒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每每一睁眼，便是吐血不止。
　　慕容臻知道，这是因为他体内数种毒药与醉梦清宵药性不断此消彼长的缘故，但他不知道，楚醉寒还有多少血可吐，也不知道，醉梦清宵的毒性会在何时彻底占了上风。
　　他只能不停地策马向前，然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到底要跑到什么地方去，才能找到法子救得了他怀里的这个人。
　　——这个从小到大唯一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的师兄，用尽所有的一切，包括生命，来爱他、护他的师兄！
　　**
　　三人一路策马疾奔，所经之处，南宣三三两两的残兵败将时时可见。人人皆是表情呆滞，疲累到了极点，眼睁睁看着两位王爷经过，大多都麻木得没有什么表示。
　　楚逸飞每遇到一位下属，便交待他尽快带人往梁州撤退，然而许多士卒都已经挪不动脚了。楚逸飞只得摇头叹息。
　　他本是留下来断后的，原就落后许多，如今连番纵马追赶，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追上了大部队。
　　从萍州撤出来的约有万余人，但其中重伤不能行走的，脚程不够快而掉队的，约有三四千，剩下的五六千人因不见了慕容臻与楚醉寒，只能暂时由一名副将吴远带领。此刻这数千人马也已经是到了强弩之末，一步挨着一步地往前走，仿佛随时都会倒地不起。
　　吴远见楚逸飞到来，简直喜出望外。他是慕容臻从前旧部，见了露出真容他更是惊喜交集。直至看清他怀中一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楚醉寒，顿时又呆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楚逸飞拍了拍他肩膀，沉声道：“贤王殿下受了重伤，只能辛苦吴将军了。”
　　吴远黯然道：“殿下说的哪里话，只要能将弟兄们活着带回去，属下虽死无憾！”
　　楚逸飞正要再详细询问伤亡情况，慕容臻忽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吴远答道：“乃是伏凤山。”
　　原来此时队伍已来到一处山脚之下。时值黄昏，风吹云动，残阳照得天空一片血红。仰视山林，但见草树密集，天光黯淡之下几乎看不出深浅，千枝万叶随风摇曳，发出阵阵悲鸣之声。
　　慕容臻剑眉深锁，沉声道：“不要再往前走了，只怕有伏兵。”
　　吴远悚然一惊，忙传令全军就地歇息。
　　一众将士早盼着这道军令了，当下响起一片叹气倒地之声，几乎人人都是立刻瘫坐在了地上。
　　慕容臻也抱了楚醉寒跃下马来，仔细察看时，心底冰凉一片。只见楚醉寒双目紧闭，毫无知觉，脉搏低沉细弱，时有时无，显然已是醉梦清宵发作了。
　　这一次发作能不能像上次一样再度清醒，又何时能够清醒，没有人能够知道。
　　慕容臻呆呆坐着，脑中一片空白，已经完全不能思考，连楚逸飞在他身边坐下也未察觉。
　　“阿臻，”楚逸飞柔声道，“吃点东西吧！”
　　慕容臻呆滞地扫他一眼，恍若不闻地道：“不知师父到底何时能够回来？”
　　楚逸飞沉默片刻，轻轻地道：“二哥福大命大，会等到那一天的。”
　　慕容臻唇边泛起一阵苦笑，默然不语。
　　楚逸飞再度沉默。
　　异变就在此时发生。
　　猛然间听得风中响起一阵锐器破空之声，慕容臻大叫一声：“不好！”人已骤然跃至楚醉寒身侧，同时剑已出鞘。
　　成千上万支箭羽，带着凄厉的声响射向正要生火做饭的南宣将士。毫无防备之下，顷刻间惨叫哀鸣声便响遍山林。
　　慕容臻将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堪堪将射向楚醉寒的每一支箭都击落了，自己却闪避不及，身上被划出几道血口。
　　等到这一轮箭雨稍缓，楚逸飞才有机会扬声大喝：“不要慌！敌人在两侧山上，大家往前冲！”
　　“公子，你怎样？”明苏跃至慕容臻身侧，一边问，一边挥剑替他扫落零星箭羽。
　　“我没事！”慕容臻沉声回答，一把抱了楚醉寒，牢牢护在怀里，跟着明苏一步步走过拴马之处。谁料，三匹马都是身中数箭，早已倒地而亡，只得弃马步行向前。
　　西胤军在暗处，南宣军毫无藏身之地，只能被动挨打，死伤无数。
　　箭雨终于渐渐被甩在身后，得以幸免的南宣军点起火把继续逃亡。其实此举大为不妥，然而黑夜之中，若无照明又如何认路？
　　慕容臻心中警铃大作，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往前行至一段山谷时，忽听远处有马蹄声隐隐，先前被冲散的楚逸飞声音急切地传来：“阿臻，阿臻！你在哪里？”
　　慕容臻扬声答道：“我在这里！”
　　楚逸飞声音一顿之后，马蹄声己向这处驰来。
　　然而便在此时，突然之间，道旁两侧火光伴随着呐喊杀伐声冲天而起，星星点点的火把不知多少，漫山遍野地覆住了整个视野。
　　有个耳熟的苍老声音威武有力地喝道：“楚逸飞，看你还往哪里逃？！”
　　真是冤家路窄！
　　慕容臻心中一震，已然听出，来者正是皇甫毅。
　　楚逸飞的人已经离他不远了，却在这时硬生生地停了下来，显然是转念间不想暴露他位置，因此故意不再上前。只听他长声笑道：“原来是你！昔日败军之将，也敢言勇？就凭你这区区一点人马，就想困住我楚逸飞？笑话！”
　　火光之下，皇甫毅苍老的脸孔显得冷硬如铁，冷笑一声，喝道：“困住困不住，试过便知！传令下去，能取楚逸飞首级者，赏黄金三千，封万户侯！”
　　话音一落，顿时响起震天杀声，西胤军埋伏在山野的人马，一齐冲出。
　　南宣军早就溃不成军，哪里还能抵挡得住？不过数招多数便被砍倒。
　　看皇甫毅这架势，竟是要将他们尽歼于此，一个不留。尤其是楚逸飞，重赏之下，西胤将士个个奋勇争先，如狼似虎。
　　慕容臻一面护着楚醉寒，一面与西胤军刀兵相接，眼看着楚逸飞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心中大急。
　　左右扫了一眼，见不远处一匹无主的马儿正在游荡，立刻砍倒围攻他的两个敌人，飞身上前将那马儿扯住，随即把楚醉寒放了上去。
　　旁边明苏也解决了几人，冲了过来。
　　慕容臻把缰绳往他手里一塞，喝道：“你先走！”自己足下一点，向楚逸飞那边飞身而去。
　　明苏一怔，随即便急切地叫道：“公子！！”
　　慕容臻却已经去得远了。
　　明苏只得一咬牙，骑上那马儿，带着楚醉寒，扬鞭冲向谷外。他武功高强，又有座骑倚仗，不多时已杀出一条血路。
　　这一边慕容臻已冲入楚逸飞战团，三两下替他解决了数名敌人。
　　楚逸飞骑在马上，正左右冲突不得出，忽见他冲了进来，不禁瞠目怒道：“你来干什么？！”
　　慕容臻恍若不闻，紧抿薄唇，手上长剑招式不停。
　　突然西胤军中有人惊呼一声：“慕容将军！”
　　随着这一声呼喊，围攻他二人的士兵纷纷都停了手，惊愕万分地看着慕容臻。其中一人抢上前来，又惊又喜地道：“慕容将军，真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