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遇》孟綺兒

2、卷二 园裡的白蝴

　　那是一个记不得多少年前的午后，阳光浅浅洒在校园，他穿着件淡灰菱格的针织背心，背着一台相机，正做着摄影课的作业。
　　那日她心情特别好，翘了一堂令人打瞌睡的哲学课，穿着一袭白洋装，哼着歌，悠哉地晃进碧绿连天的园子裡。
　　他见了她，艾艾地喊了声嗨。她意外地看着这位曾在某堂课见过，总是坐在窗边、总是喝着黑咖啡、总是在笔记上画画的同学。是那位她曾以为学期结束后，便也不会再相见了的人。
　　阳光太好了，令她的视线有点模煳……他举起相机，以一贯有礼的口吻轻声问道：「我在拍作业，妳能借我当一下模特儿吗？」
　　她忘了她当时回答了什麽，只记得那片草地很柔软。她光着脚丫在一片碧绿上踩着，裙襬翩翩，像隻扑花的蝴蝶。
　　她望着镜头笑，笑得很深，更想看进镜头后的那双眼睛。
　　他放下相机，对着她腼腆笑笑，也不说话，就拿了张白纸，轻快地剪了隻蝴蝶，送到她眼前。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在舒服的阳光裡，它清透的像要迎风舞去似的。她透过蝴蝶看着他，墨黑而明亮的镜头，闪闪发光。
　　后来，每当她想起那人，就剪一隻蝴蝶。歪歪斜斜的小蝶，一隻一隻，有的孱弱、有的丰腴，却始终没有一隻像当年草地上的，她的第一隻蝴蝶。
　　过了几年，她谈过几次恋爱，流过几次眼泪，决心将自己打包离开总是下着雨的台北边境。
　　她在房间深处掏出一个滚着花边的信封，裡面睡着好几隻纸蝴蝶。窗外的雨好像停了，再也听不见滴滴答答的恼人声响，只看的见那日有着阳光的午后，园子裡给她照相的那人。
　　回忆裡总是会有那麽一个人，分量很轻，印象却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