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壶殿记事》紫皮鳄鱼

2、六哥

　　第二章六哥

　　贺璨匍匐在地，身体抖如筛糠，青石板上很快就聚集了一滩汗水，他很怕，怕就此离了公子，而他不过一介奴仆，死了立刻就会有别人代替他，公子也会很快就忘了他。

　　麒麟府谁人不知六公子的厉害。风鸢祠是府里行刑的场所，一般人没有资格到那里受刑，除非犯了大错，自七年前大公子贺猷死在风鸢祠后，风鸢祠已经七年没开过了。

　　但近两年，风鸢祠虽是没开，但在六公子私殿却是开了个勍堂，专为处罚府里犯错的仆人，手段比之风鸢祠的师傅更为恐怖，但凡走进去的不扒层皮别想出来，并且还要削为贱籍。

　　贺韵抱着贺天听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又看到地上的仆人吓得说不出话，心下好笑。

　　他捏捏贺天肉嘟嘟的脸，佯装生气，“丹哥儿平日学习肯定不用功夫，家规都不晓得，你可知你刚才那句话会要了人命的！”

　　贺天以为他真的生气了，两只胳膊也不抱他了，低垂着眼，哭丧着脸，扭头就要往贺韵怀里钻，这是他往常犯了错害怕母亲责罚时经常做的，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不知的还以为是别人欺负了他。

　　看着不住往自己怀里钻的贺天，贺韵心情大好，抱着他边往里走边说，“好了好了，六哥不怪你。”

　　得了赦令，贺天立即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用肉嘟嘟的脸在贺韵脸上蹭蹭，呵呵直笑。

　　“我虽不怪你，但你还是要多用心学习家规，免得日后父王得知，少不得你要受些苦头，到那时可是没人敢为你讲情。”

　　“六哥也不会吗？”

　　贺天歪在贺韵肩头看着他翻着花名册挑死士，一想到以后六哥不护着他，他就心里泛酸，比母亲津的梅子还酸。

　　贺韵当他是小孩子随便问问，便随口答了，“六哥也害怕父王，若是六哥为你求情，六哥也得受罚，所以为了以后不受罚，丹哥儿要努力用功，大了跟在六哥身边，到时候你什么错都不会犯了。”

　　他这话说的贺天不懂，只当是跟着六哥父王也动不了他，心下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逃学。

　　他们从碧杉苑出来，见贺璨还跪在门口，贺天挣扎着要下地去扶他。贺韵抱着他不让他去，并且冷着脸道，”你是主子，说话就可以的事，不要亲自去做，免得将来惯得他们没大没小，“贺天点点头，记住六哥说的话，”你起来罢！“最后贺韵对贺璨令道。

　　终于没有在这儿丢了命，贺璨一阵虚脱，但还是挣扎着谢恩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们后面。

　　贺韵原本是想带着贺天到他殿里玩，他虽有个亲弟弟，但因弟弟体柔多病，父王怕弟弟的病度给他，责令他不得跟弟弟亲近，所以见着贺天格外亲切。

　　但却被欣夫人身边的侍女伍月拦住，”六公子安，夫人托婢子出来寻十一公子，到了用饭时候了，怕饿着十一公子。”

　　贺天不愿回去，自打他出生，身边除了贺璨没人跟他玩，贺璨开始的时候还会给他带府外的玩意儿给他玩，后来被他爷爷打了一顿便再没有给他带过东西，也是无趣。好不容易见着一个哥哥，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又怎么会回到那个憋闷的地方。

　　于是他就抱着六哥，对伍月道，“你回去跟母亲说，我跟六哥走了，让她不用担心。”

　　伍月是被欣夫人派出来接贺天。欣夫人得知贺天跟贺韵在一起后，先是气得脸红，后又是害怕。

　　生气是因为欣夫人跟嬴夫人不和，害怕是因为贺韵小小年纪就杀了大公子贺猷，十足是个阴险歹毒的东西，害怕贺天在他手里有什么危险。所以得知这一消息后马上就让伍月出来找贺天，哪知贺天不跟她回去。

　　伍月面色如常，只看着贺韵，贺韵但笑不语，有一下没一下得拍着贺天的后背。他这个样子，伍月也不敢硬夺，只好又请了安回去禀知欣夫人。

　　贺韵一路上抱着贺天回了自己摘星殿。

　　摘星殿坐落在麒麟府最高处，一路上贺韵凭虚御风，身形犹如天上仙女飘带轻掠飞舞。贺天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阁楼宫殿急速后退，惊喜得说不出话来。风吹散他的童髻，一头青丝飞在身后，他感觉自己这就是要飞升了。

　　到了摘星殿，只见殿中犹如星河璀璨。梁上房顶挂着大小不一的数不清的夜明珠，琉璃砖铺满整个宫殿，夜明珠映在上面，星星点点，仿佛置身在九天宫阙。

　　贺天还沉浸在摘星殿的美景中的时候，贺韵坐在九层台上的软榻上，微微抬手，一颗夜明珠便从梁上掉落，朝他的手飞去。蓦然掉下一颗珠子，吓贺天一跳，张口惊呼，以为那珠子要破碎，却见那珠子朝六哥飞去。

　　那珠子在贺韵手心上转着，光芒越来越弱，最后犹如一豆烛火风一吹便没了。贺天跑过去想要接住那珠子，然而贺韵翻手一握，珠子便消散无踪了。

　　“珠子去哪了？”

　　贺天趴在六哥腿上，仰头望着六哥星眸灿灿，不禁说出，“六哥眼睛比星星好看！”

　　贺韵揉揉他的散发，手感软滑，忍不住多揉了两下，笑道，“等你大了就晓得珠子去哪了。走，六哥带你到后院看看，那里种了好多果子树。”

　　“果子树？还有我没吃过的果子吗？”

　　贺韵拉着他的手，踏着一地星河缓缓往外走去。

　　如果说摘星殿是星河流淌的话，这后院就是那蓬莱仙境。遥望无际的云层停驻在这里，一丝不动，一株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黝黑树木，枝头挂满了五色果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色的贺天愣住了，他是跟着六哥到了天上吗！

　　贺韵抬手一挥，密密的云层见瞬间开出一条笔直的路，望不到底。接着牵着贺天的手走下台阶，给他讲这是什么树，那是什么树。

　　贺天听了一路，早就馋了，哪管他什么提升功力，止血生肉一堆的功效，只拉着六哥的袖子，嚷着要吃果子。

　　谁知贺韵轻轻摇摇头，说道，“你身上还没有家族功法，吃了果子只会受伤，等你习了功法后再来找六哥，这里的果子尽你吃个够。”

　　贺天只当六哥抠门，好东西不愿意给他，哼唧一声撒开六哥的袖子，撇着嘴，不情不愿得跟贺韵去了偏殿用餐。

　　他一心想着后院的果子，哪还吃的进去，堪堪用了两口便不吃了，可惜了贺韵专门给他准备的瑶宴。

　　贺韵不知刚才还好好的丹哥儿怎么突然没了兴致，当他是小孩子玩了这么些时候累了，便吩咐人带他下去洗漱休息。

　　贺天刚被带下去，就有一个身着藏青色道服的男子进殿来，门口侍卫也不拦，他直直走到贺韵身边坐下，阴鹜的眼睛盯着贺天下去的方向。

　　“你现在是饥不择食啊，连一个没学过家族功法的小娃子都不放过。”

　　他说的轻佻，贺韵不为所动，继续用着面前盘子里的一个什锦丸子。

　　道人继续说道，“你这步棋行错了，这娃子毕竟是贺呈的弟弟，血浓于水的关系，即便你现在拉拢他，他将来见了贺呈，难道还会站在你这边？”他眼珠子往外瞟了一圈，低声接着说道，”况且王爷连这娃子见都没见过，你怎么就知道王爷会重用他，而且，若是将来真的重用他，你就不怕他抢了你的位置？“

　　终于吃饱，贺韵接过仆人递过来的茶水漱了漱口，星眸流转，依旧是不咸不淡的样子，”刚才我用星轮给丹哥儿算了一卦，放心吧，不出一日，父王绝对会见到他，毕竟这是他的儿子，至于以后他会不会威胁到我，哼，若是将来他不为我所控，杀他还不容易？而且，这个时候，他恐怕已经跑到后院偷果子去了。“说罢起身准备去洗漱。

　　那道人闻他说贺天到后院偷果子了，瞳孔大震，手中拂尘颤动，”他毕竟也是你的弟弟，没必要做的这么狠绝吧！“

　　贺韵低眼斜了他一眼，哼声道，”戍源，你是越老心越软了，你刚才不是还说他是贺呈的亲弟弟么，怎么反倒心软起来。我看你是入世入的时间长了，应该再到无妄山修个几十年，好好练练你那不值钱的同情心，“他往外走了两步，看道人还盯着他，又说道，”你若真看不惯，我也不拦你，自行离去便是，何苦在我身边做脸子，给谁看！“言罢转身离去。

　　最后一句话把戍源的同情心击的粉碎，虽然同情那个偷吃解智果的娃娃，但他也不愿意为了他跟贺韵翻脸，但愿那娃子能抵制住贺韵佯装制止实则鼓励的诱惑。

　　贺天洗漱完躺在摘星殿阁楼的床上，一开窗就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果子，六哥不愿意给他吃果子，还让他睡这里，太可恶了！

　　翻来覆去，覆来翻去睡不着，脑子里都是诱人的果子，最后实在忍不住，跳下床。

　　打开后窗，探出头上下左右望了望，没有人。小心翼翼得爬上窗，望着十尺多高的地面，两腿发软，萌生退意。却在此时，倏然一阵轻风拂来，带来阵阵果香，咬咬牙，闭眼跳下去。

　　幸亏他跟着殿里师傅学了几个月功夫，不至于摔断腿，却也不好受，胳膊撞到一块石头上，这时候估计都肿起来了。贺天哪还管这些，他生怕六哥听到动静过来阻止他的好事。于是一头冲进果园，捡着一棵比较矮的树，爬上去，费劲全力才摘了一个半熟的果子。

　　放到鼻尖下闻闻，果然香气袭人，心中默念六哥好人，张口就咬了下去。

　　他刚吃了一口，还没仔细品是个什么味儿，突然云层动荡，原来黑漆漆的天空蓦然赤红如血，映得他脸上犹如蒙了一层红绸。

　　云层也是越来越来越红，倏然动荡的赤色云层无风卷起一阵旋风，数不清的果子被裹进去。贺天早没了吃果子的兴致，转身就跑，却被一个殷红云层绊倒一头趴在地上。

　　云层成精了吗，竟然还有腿！这是贺天昏过去脑子里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