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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着大片的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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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的日子平淡如水。沈忆每天两点一线,往返于学校和家。她有时甚至怀疑暑假发生的事情会不会是一场梦,可它确实清晰地存在于沈忆的记忆中,清晰到开学一个月来沈忆都没有和顾书辰说过一句话。
但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对他们而言无关紧要的小事,理科两个重点班从开学起就被各科老师耳提面命距高考还有多少天,在这种高压氛围下,班里学习气氛十分浓厚。沈忆处在其间,想不了太多,只一心一意于学习。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沈忆虽然被分在重点班,却是以学年第60名,重点班最后一名的成绩进入,沈忆觉得有些丢人。虽然最后一名总要有人做,可若自己长期占据这个位置,面子、里子实在都挂不住。
所以,开学一个月加上暑假的时间,在很多人还沉浸在被分在重点班的喜悦中时,沈忆已经全力以赴、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学习中了。几次周末休息时,沈忆推了许乐彤的邀约。许乐彤问为什么,沈忆说,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许乐彤仰天大啸,完了完了,这孩子魔怔了!
沈忆没说什么,只是想着她对待理科天赋有限,所以多努力一些没有坏处。
时间不紧不慢的过着,沈忆的生活也不紧不慢的进行着,吃饭、睡觉、学习井井有条,没什么波澜。除了一件事,她丢了一幅画。
那个周末,她连着做了两个小时的物理习题,有些累,便支起画板画画,习惯性的浏览画架里之前画过的画时,有一幅画她怎么也找不到了。画上是顾书辰,他穿着白大褂,嘴角淡淡扬起一个弧度,双手插兜。那幅画是在她第二次见到他时画下的,那个晚上,她曾在纸上很仔细地描绘他的眉眼,她印象很深刻,可是翻遍所有的画,都寻不到那幅画的踪迹,她甚至不知道那幅画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沈忆起初有些慌乱,后来一想,那幅画没有暴露任何个人信息,除了她画完画习惯性在右下角签下一个“沈”字,可姓沈的人那么多,谁能想到这个“沈”是沈忆呢。
时间过得很快,月考如约而至。
一直以来,沈忆都信奉努力就好,结果还看得过去就行的信条,故而心中对待月考毫无包袱,轻装上阵。
考完后的第三天,体育课时,作为语文课代表的沈忆被叫到办公室分语文卷子。沈忆到时,办公室已经站着几个其他班的语文课代表,大家一起把卷子按班级分类。
“欸!快来瞻仰顾大神的卷子。”
沈忆瞥了一眼说话的女生,拿着卷子的女生一脸的兴奋。沈忆心中淡笑,恐怕你要失望了。
有两三个人围上去。
“什么吗?才115分啊!”略带叹息,很是失望。
在一众叹息声中,沈忆发现自己的心情很是飞扬,就好像怀揣着别人没有的稀世珍宝。
嘿!我知道顾书辰不擅长语文,而她们不知道!
大半节体育课已经过去,卷子才分完,沈忆抱着他们班的卷子给老师。
语文老师姓张,男性,闲云野鹤的性子,对待教学很是洒脱,经常拿什么唐宋八大家、竹林七贤的视频当教学内容。
沈忆有时会想,幸亏他们班由张老师带语文课,不然换做哪个老师都不会放任班级第一语文差成那个样子。
“老师,卷子整理完了。”沈忆轻声说。
“你考多少分?”张老师抬头。
“132分。”
“不错啊!继续保持。咱班上130的还有谁?”
“陈菲、李迪凡。”
“上120的有几个?”
“不加上130的有15个。”
沈忆看到本就笑眯眯的张老师笑容更深,“真不错,把卷子发下去吧。”
“那…张老师,诗词大会还看吗?”
张老师承诺这次月考考得让他满意,就在课上放诗词大会总决赛的视频。
“看,明天课上就看!明天上课前辛苦你来拿电脑。”
“遵命!”沈忆笑着敬了个礼。
从办公室出来,沈忆看了看手表,距离下课还有10分钟,再回去意义也不大,索性直接回教室发卷子。
最后一张是顾书辰的卷子。沈忆说不清当时自己的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鬼使神差的,拿起刚被自己放下的顾书辰的语文卷子。
古文填空被扣了分,阅读也被扣了分,但主要扣分项在作文,顾书辰的作文只得了45分,整整15分都被扣走。沈忆的作文从来都没有低于55分,对于15分的扣分,她很疑惑顾书辰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沈忆不自觉地坐在了顾书辰的椅子上,低头钻研他的作文,完全没有注意外面有个人已经注视她许久。
“沈忆,你在看什么呢?”
沈忆听到微微气喘却仍清润好听的声音,她侧头,顾书辰就这样撞进了她的视线。沈忆有一瞬间的僵硬,反应过来后,迅速起身,差点带倒桌子。
沈忆心虚的瞥向顾书辰,看到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沈忆尽量保持淡定,“我在看你的作文。”
此时,沈忆一个劲儿想:完了完了,万一他以为我在嘲笑他怎么办?我不是啊,我只是想看看他的分为什么这么低啊!
谁知却听到顾书辰低低的笑声,“看出什么来了?”
沈忆抬头,迎上他的视线。顾书辰站在后门门口,黄昏的夕阳氤氲在他的背后,沦为了他的背景板,那个眉眼清澈的少年,淡淡的对她笑着。
沈忆也笑了,一字一句地说:“中规中矩,欠缺文采!”
“没办法啊,对于语文,我实在是欠缺天赋啊!”顾书辰耸耸肩,一派坦然的语气。
沈忆松了一口气,她以为顾书辰会误会她看他作文是为了嘲笑他。是她小人之心了,顾书辰从来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其实,沈忆不知道的是,在她尚未注意的时候,顾书辰就已经站在门口了。顾书辰看到沈忆坐在他的座位上,微微低头,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满是探究。那个时候,连顾书辰都说不清为什么自己心头涌上一阵很温柔的感觉。
后来,顾书辰提到这一天,他告诉沈忆,那个傍晚,就好像一杯温水浇在了自己心上,很舒服,很熨帖。
“顾书辰,你丫怎么跑那么快啊!”未闻其声,先见其人。
姚远进门,看到顾书辰和沈忆相对而站,心下疑惑,“你俩…这…咋了?”
顾书辰说:“没什么,我请沈忆指点一下我的作文。”
姚远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啥?我没听错吧,你啥时候对语文这么上心了?不过…你还真有眼光,沈忆作文可好了!”
姚远一副我是沈忆代言人的语气。
顾书辰拍了拍姚远的肩。
“你打我干嘛?”
“有只蚊子。”顾书辰淡淡地说。
“我去吃饭了,你们聊。”沈忆说着就要往外走。
“沈忆你等一下!”姚远叫住沈忆,“你要不嫌弃,咱们一起吃吧。我忘了顾书辰和我说今晚他有事回家,就连他的那份也买了。我吃不了那么多,要不你吃顾书辰那份?”
听到姚远的话,顾书辰拿钥匙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走了。
姚远看到沈忆开窗,疑惑道:“开窗干嘛?”
“咱们在教室里吃东西,开窗通通风。”
姚远傻笑着挠头,“你吃哪个?我从小食堂里买的烧饼和三明治。”
“烧饼。”小食堂的烧饼是沈忆的最爱,她很快就做了决定。沈忆从书包里拿出五元零钱,递给姚远,“谢谢!”
姚远看看沈忆手里的钱,再看看她,笑了一下,接过钱,小声嘀咕:“那么见外!”
两人默默地吃着,姚远有点尴尬,拼命想话题。
沈忆却先开口:“等下吃完饭你去找老卓吗?”
姚远忙吞下口中正咀嚼的三明治,“去!咱们一起吗?”
开学一个月来,沈忆和班里同学关系处于半生不熟的状态,大多数人只是知道一个名字,并没有交流过,唯有姚远是个例外。姚远和她物理成绩都不好,二人常常泡在老卓的办公室,姚远又是天生自来熟的性子,由此二人熟识。
姚远终于找到可聊的话题了,“你物理多少分?”
“85。”
“我比你还低一分呢!对了,我和顾书辰约好十一放假给我补补物理,要不你也来吧!你知道吗?顾书辰那个奇葩,物理几乎次次满分!”
怎么会不知道呢?沈忆知道,不止物理,顾书辰的数学、化学和生物,也几乎次次满分。
沈忆想点头应允,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说:“我就不去了,我找到人给我辅导了。”
姚远以为沈忆请了家教,便没有再勉强。
那晚,沈忆回家后,拿出水粉,支起画板,仔细描绘今天傍晚时的情景。
着大片的水彩晕染夕阳做背景,白衣黑裤的少年站在其间,眉眼清澈,近景是一张课桌,课桌上摊开一张试卷,沈忆甚至模仿着顾书辰的字迹在试卷上写下“顾书辰”三字。
然而,纸张上,没有留下沈忆的身影。
画完后,习惯地,在右下角签上“沈”字。
沈忆端详着画,轻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