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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九六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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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七年,六月,十六日。
六,在中国是个吉祥的数字,然而从出生那天,这三个六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好运。那个时代并没有所谓的计划生育,而家父还是个特别重男轻女的角色,一心想要个儿子,而我就是这个背景下多余的第六个,也是家里最后一个孩子。
那时的我们对于父亲来说都是多余的。姐妹几个从小就是跪着长大的。犯了点错误,不是打就是骂,每次罚跪都要跪到半夜。当时家里的条件在村里也是说的过去的,挨批斗之前父亲是林业局的书记。批斗之后给了好多个单位选择,最终父亲去了一家做锄头铁锹的地方担个闲差。怪只怪我们都是女儿,没顺了老人家的心。父爱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是奢侈的,几毛钱能买一大堆东西的时代,我却会因为弄丢一跟绳子而惨遭父亲暴打。
牛粪捡不够,打。
衣服破了,打。
野菜没挖够,打。
要钱买本子铅笔,先骂一顿再说。至于想买好吃的,想都不要想。父亲宁可给侄子们买吃的都不会有我们的。那些所谓的哥哥们还经常在我们面前炫耀“叔叔给的饼干吃不完都埋沙子里,就不给你们”。
而我是家里唯一敢挑战父亲权威的,代价就是几乎身上的伤就没断过。和我最好的五姐经常抱着我哭“小六呀,别总和爹做对了,看你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你就听爹的话吧”。倔强的我依然过着经常挨打的生活,那时对父亲恨之入骨,只想早点逃离这个家,不,是地狱。
父亲说,女孩子读书就是浪费钱,早早的都不让我们读书了,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的大姐,看到书本爱不释手的二姐,一个本子写满了用橡皮擦掉继续用的三姐,每天被老师表扬的五姐,唯独四姐学习不是很好。姐姐们哭的几经抽了过去,无论如何恳求父亲,父亲都无动于衷。那个一年才能买块新布做衣服的时代,我们除了顺从,别无选择。在我眼中,父亲只想尽快把我们都推出去。眼看着姐姐一个个被父亲“甩”了出去,直到第四个姐姐出嫁那天,我们都哭了。用我三姐的话说“小四这辈子完了”。父亲根本不在乎他的女儿们嫁给什么人,前面三个姐姐好在嫁的都是正常人。四姐即将嫁过去的老公,其丑无比不说,连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还整天喝大酒。家里那两间摇摇欲坠的土屋外加一头牛就是家里的全部财产。看到姐姐即将要过的日子,我对父亲恨得咬牙切齿,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大姐因为受不了家暴和老公的酗酒赌博而自杀,这件事更是让我恨透了父亲。恨不得他赶紧死掉,这样母亲也不用整天受他指手画脚了。
别人给五姐介绍小伙子的时候,老头子总算睁开眼睛看了看,其实看与不看并没有区别,只要是个男人,老头子就会同意的,我们对他来说是负担,越早脱手越好。暂且就叫他姐夫吧,姐夫很大方,经常一袋子一袋子的送西瓜,各种饼干,糕点经常送。殊不知买东西的钱都是借来的,因为家里实在穷的不像话,村里讨不到媳妇,所以借钱充门面,让中间人来我们村介绍姑娘。婚后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还完那笔“门面”,姐姐也只能掉了牙往肚子里咽。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老头子会睁眼瞧瞧。因为姐姐要给老头子养老。既然一块生活,女婿肯定要顺眼的好。从那之后,姐夫就“嫁了”过来。老头子留给姐姐的也就是那两间破土房,外加一些粮票。
五姐结婚的时候并不快乐,哭的很伤心,因为五姐当时学美发的行当,那个时代也算是门技术,而且五姐特别喜欢那门手艺。但是只能在乡里或者更大的地方才能用到。嫁了人,就只能守着老公和山沟里那几亩土地。以至于后来已为人母很长一段时间,经常夜里做梦在给人家弄头发而哭醒,但是她除了任命别无选择。
我知道我也即将被父亲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了,其实我比他更不在乎嫁给什么人,只要能让我逃离这个地狱就好,最终我嫁给了邻省一个离过婚的男人,当时心里特别轻松,我终于逃了出去,而且逃的很远。至少在当时交通不是很便利的情况下,已经算是远嫁了。对父亲的恨已经在常年挨打挨骂,把我们像牲口一样对待的日子里积累的根深蒂固,以至于后来老头子半身不随病的很严重我都不想回去看他一眼,最后在母亲的反复哀求下,我回去见了老头子一面,后面不久他就去世了。我一滴眼泪都没掉。那时的我早就不会哭了。眼泪早就在前二十年哭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