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影》淮凉思233

9、第 9 章

　　少年听哭声渐渐弱了下去，知道他哭累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油纸里面躺着一个黄糖馒头。少年把馒头从中间掰开，递了一半给唐回：“吃吗？”
　　唐回一闻到馒头的味道，才发觉自己真是又饿又累，他接过馒头，囫囵几口吞了下去。少年捏了捏他哭得通红的脸，拍了拍自己瘦弱的胸膛：“你以后就跟着两哥混吧，这一带都是两哥的地盘。”
　　阿两把唐回带到破庙的泥像边，破庙荒废了太久，泥像已经看不清身份了。泥像底座下有个小暗室，能容纳两个成年人，这个暗室一旦关上，除非是用炸药，不然外面很难打开那道门。他们晚上睡在密室里，白天去镇上觅食，路过小树林时，阿两还会摘几朵花放到小红坟前。阿两不会写字，小红没有名字，所以连碑都没立，就一个坟包。
　　破庙坐落在官道边，时常有赶考的书生和江湖侠士路过在此借宿一晚，他们两个小乞丐与这些路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可最近世道似乎不太太平。
　　昨天晚上来了几个江湖人士，今天一早醒来，他们就尽数被杀了，血流了一地。唐回把尸体拖到后山埋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十五具了。
　　“我们要不要去外面避避？”唐回蹲在溪边洗手，阿两含着根狗尾巴草，草穗在风中一荡一荡的。
　　阿两想了想，除了破庙，他们好像没地方可去：“放心啦，暗室里绝对安全。”
　　今晚又来了三个江湖人士，一个膀大腰圆的和尚、一个长相清秀的道姑，还有一个年过半百的执拐老头。他们腰上毫不意外地都别着一块琉璃玉佩，昨天被杀的那几个人过来时也别着琉璃玉佩，等到收尸时琉璃玉佩却不翼而飞了。
　　阿两躲在泥像底座偷看那道姑，道姑身穿蓝色道袍，手里别着银丝拂尘，从发丝到鞋子，皆打理得一丝不苟。她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冰封了万年的冰雪。
　　“真好看。”阿两依依不舍地缩回了密室。
　　阿两把周、唐二人请回了皎月楼，皎月楼建在一片绿洲上，风沙难袭。阿两已经是皎月楼的楼主了，他一挥手，侍从便纷纷退了下去。
　　阿两拉着唐回坐下，把桌上的驼奶糕都推到唐回面前，唐回尝了一口，浓厚的奶香和甜味在嘴里蔓延开。“好吃。”
　　阿两得到他的食评比自己吃了蜜糖还开心，周顾自他拉着唐回回了皎月楼就一直黑着脸，唐回也理解，不惊山庄是中原正道之首之一，自然看不惯魔教，这是身为白道的傲气。
　　唐回放下驼奶糕，开门见山地说：“其实我们这次误入密道是来找一对双生子，她们在客栈被人掳了去，她们的亲人正着急上火，希望阿两能看在我的面上把她们放了。”
　　阿两双手撑着下巴，也不正面答应，只是问唐回：“阿回觉得这里好吗？”
　　唐回环视了一眼四周，这屋里的东西真是极尽奢华，天朝的上等丝绸剪成门帘，东海的夜明珠嵌在柱子上，夜里不点烛火自亮堂，连他坐着的这张椅子都是上等的黄梨花木……“挺好的。”唐回老实回答说。
　　阿两又问：“那你喜欢这里吗？”
　　唐回这次真是语塞了，他这次来大漠只是想取回异宝，换回自己的自由。比起苍茫的大漠，他更爱中原的山水如画。
　　他的犹豫阿两看在眼里，阿两提出条件说：“只要阿回答应留在这里陪我，我就放了那对姑娘。”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言的周顾一听这无理取闹的条件，立马反对说：“不行，唐公子和文氏姐妹无亲无故，怎么能牺牲唐公子的自由去换那对姐妹。”
　　阿两没有理周顾，他只想听唐回的答案，唐回避开他真诚的眼神，隐晦地拒绝说：“我不喜欢大漠。”
　　阿两拍了拍手掌，唤来了手下，下令说：“把他们两个带下去，分开来关。”
　　唐回被带到了一楼的温泉池边，负责带路的侍从丢下一套衣服就退下了。在留不住水的大漠，这样的一方水池算是奢侈品了。唐回伸手试了试水温，温度适中，便脱了衣服下去。自进了大漠，除了客栈里的那一点擦拭身子的热水，他就没洗过澡，现在已看到热水，便觉得浑身黏哒哒的，特别不舒服。
　　身后传来水声，阿两也下来了，激起的涟漪在水池里扩开。唐回没有回头，阿两也没有过来，靠在池壁边以手为勺舀水。
　　阿两突然开口问说：“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唐回沉默了一会儿，说：“至少衣食无忧。”他被带回惊影宫后，便成了乌罗儿的玩意儿，物质上享受着和乌罗儿一样的配置。
　　“你呢？”唐回反问。
　　阿两想了想，他这些年的经历太杂太乱，就连这个楼主都是莫名其妙当上的。经过好几个拍花子的转手，他被卖进了有“杀手楼”之称的银翼楼。后来在刺杀皎月楼前楼主的任务中，前楼主临终前把楼主印交给了他，皎月楼从来都是只认楼主印不认人。
　　唐回还没等到阿两的回答，阿两就从背后抱住了他，他在他耳边喃喃自语道：“阿回，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我们一起去看大漠长烟，你想去中原，我们就等这边的事了了，在破庙旁边盖栋房子……”
　　唐回在被抱住的那一刻就起了鸡皮疙瘩，这种带有控制欲的拥抱让他想起占有欲十足的乌罗儿，他永远走不出乌罗儿带给他的阴影。
　　唐回触电般开始歇斯底里地挣脱，可阿两就是抱着他不肯松手，轻声诱哄。还没等唐回安静下来，阿两就被唐回用内力一震，随着冲天的水柱被拍到池壁上。阿两顾不得五脏六腑错位带来的剧痛，勉强站起来，一心想先安抚暴躁的唐回。
　　还没等阿两走到水池中央，水波重新泛起，阿两扎紧马步，才勉强稳住下盘。唐回从水里一跃而出，轻燕般落到金丝屏风后面。屏风后面窸窸窣窣，唐回穿戴整齐后不想见人，抱着双膝坐在地上。阿两没有打扰他，带着侍卫一同退了出去。
　　起初，唐回并不明白“玩意儿”为何物，惊影宫的内门弟子每人身边都带着一个“玩意儿”，别的纨绔子弟逗蟋蟀、逗鸡，他们就逗“玩意儿”。主人先教会“玩意儿”一些功夫，“玩意儿”间再进行武斗。若只是和别人的“玩意儿”互啄就能换回锦衣玉食，唐回也认了，直到被乌罗儿带上床，唐回才明白“玩意儿”的真正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