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龙自远方来》野边瓜太郎

6、第五章 可怜的小受

　　柳木易自小生活在远离主城的边远小村庄里，身边都是朴实的农民，一直活的无忧无虑，即便是在知道自己会一些法术后，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生活。直到今日跟着云羡来到主城，听了三归一番话之后，他才深深地觉得，他对自己的国家一点都不了解。
　　原来危机一直潜伏在每个人的周围，为了让人们生活的幸福，这座城的城主和其他人们一直都在默默的努力，从未懈怠过。
　　柳木易问：“那这一代被苍龙神护佑的人是……”
　　三归看他，笑的一脸高深莫测：“当然是我们的云羡殿下啦！”
　　果然！
　　真的是那个家伙！
　　柳木易扛着那把剑，心道：看来那家伙也肩负着很沉重的使命啊！想着想着，又将那把剑努力往上提了提，握的更紧了。
　　两个人聊了一路，很快就到了城堡的另一个出口，三归将城堡大致的构成同他讲了一遍，柳木易装作一副记住了的样子重重的点了点头，却是十分的心虚，因为三归不知道，他其实是个名副其实的路痴。同一条路，至少要走五遍以上才能记住，这便直接导致了剑磨好后，他又独自在城堡里转了半个小时才回到云羡的房间。
　　于是又少不了被云羡劈头盖脸一顿骂。
　　云羡十分大爷的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接过柳木易递过来的剑，反反复复的仔细查看之后，点了点头，道：“剑磨的不错，虽然你花了两个小时才回来。”
　　他顿了顿，继而道：“我帮你问了陆先生，他也没有见过那种病例……”
　　闻言，柳木易的瞳孔剧烈的收缩，整个人似乎也站不住了，嘴里喃喃道：“连最厉害的医师都没有办法……爹……娘……我该怎么办……”
　　见状，云羡有些不知所措，他坐直了身子想去伸手扶柳木易一把，可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伸出去，只能捏了捏衣角，故作泰然道：“所以，本王决定亲自去看看你的村子。”
　　柳木易愣了愣，没有说话，云羡站起身，继续道：“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动身走一趟。”
　　“走一趟有什么用呢，我们也没有办法解决。”柳木易苦笑，摇摇晃晃地转身走出门去，云羡张了张口，想叫住他，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当晚，柳木易便一个人离开了霜城主城，顶着月色徒步向村子的方向走去，走到天刚亮，他的双腿已经麻木了，才看见村子模模糊糊的影子，在清晨的浓雾中若隐若现。
　　他不由握紧了拳，加快脚步向那边奔去，心中隐隐有些许激动，说不定，一切都是一场梦，等他回去，爹娘就会笑着喊他“阿易”，给他做他最爱吃的糯米丸子。可他跑着跑着，脚步却不由慢慢停下来了，他的嘴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眼前的，还是那个他最爱的村子吗？
　　即使是村子里的人都变成了怪物，他也会想尽办法将他们变回来，他相信一切都会回到从前的。
　　可如今，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派萧条的景象——原本排列整齐的房屋如今竟都被一一烧毁，残垣断壁七扭八歪的横在地上被尽数烧成了黑炭，而那些被变成怪物的人，也都倒在地上，身上的羽毛被火焚烧化为灰烬。柳木易缓缓的靠近数了数尸体，一共23具，除了那位提前被他们派出去找医生的村民和他自己，其余人无一幸免。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两行泪从他的眼中不断的向外涌出，止也止不住。他的身子伏在地上，久久不出声，过了好久才猛地抬起头，捏着拳头流着泪怒吼：“到底是谁！”
　　他来回五天的时间里，竟然有人一把火烧了他的村子，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的心狠手辣。柳木易咬着牙，他一定要找到这个人，让他陪葬！

　　他坐在被烧的黑漆漆的木头上，一直到天黑下来才缓缓离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找凶手？一点线索都没有他上哪里去找呢？
　　摇摇头苦笑一番，他突然听到右前方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的神经立刻绷紧了一分，试探的向后退了两步，怕突然窜出来个什么东西来不及躲开。
　　那声响离他越来越近，不一会便从树丛里钻出来一个巨大的影子。借着月光，柳木易看清了那个东西的样子，猩红色的羽毛，血盆大口流着绿色的液体，黄色的瞳仁正盯着他看。
　　看他的穿着，是村里派出去的那位李三哥。
　　他竟然也变成了这种怪物……
　　柳木易咬着牙，眼眶又红了起来，不禁哽咽道：“为什么只留我一个人，为什么不让我也变成怪物，爹，娘，我好痛苦啊！”
　　那个怪物似乎在夜里视线不太好，脚步十分缓慢的向他靠近，但不断留下的口水表示他十分迫不及待的将柳木易塞进肚子里。
　　柳木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可以用自己的念力移来巨石将怪物消灭，可此时的他并不想这么做。
　　身体里消极的那一面如今开始发作了，心底里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对他耳语：死掉吧，死掉吧，你一个人苟且偷生，良心过得去吗？
　　爹和娘都死了，你一个人留在人世间还能做什么呢？
　　还不如去死。
　　“是啊……”他释然的吐了口气，嘴角微微勾起，“还不如死了算了……”他脑海里最后一点求生欲也消失了。
　　怪物已经走到他跟前了，柳木易一动不动，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等待下一秒怪物将他整个人都撕碎，可他等了足足有半分钟，却什么都没发生。
　　他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发现原本应该将他吃掉的怪物此时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身侧不知何时也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长发未绾，一双褐色的双瞳冷冰冰的看着他，薄唇轻启：“你刚才是想寻死？”
　　风逐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语气有一丝怒气：“发生了什么事？”
　　柳木易傻了，张了张口，“我”字还没说完，便两眼一黑，倒地了。
　　这一昏，又是一天一夜。
　　风逐将晕倒的柳木易再一次抗回了自己的小屋里，伸出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并无什么大碍，看样子是这几天一直在不停的走路，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好好休息才会晕倒的。他又将他的袖子向上拉了拉，雪白的肌肤上零星能看到一点点黑色的斑点，那是要长出羽毛的前兆。
　　风逐皱眉：“看样子比我想象中发展还要迅速。”虽然他已经用法术将毒素强行压了下去，可奈何这种毒毒性太强，照这种速度，最多两个月，柳木易也会变成怪物。
　　他闭上眼，单手结印，一片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手中缓缓流出，笼罩了柳木易整个身体。
　　“我的法术，只能再帮你一次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他咬紧嘴唇，喃喃道。一粒豆大的汗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吧嗒一声落在了柳木易的手背上。连续一周内施展这种法术让风逐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他吐了口长长的气，看着消失掉的黑色斑点，眉宇渐渐舒展。
　　他起身走到桌子边上，喝了口水后，便趴在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傍晚，柳木易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有些熟悉的棚顶后，便想起自己又被风逐给救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看到风逐正面无表情的看他，不知为何，柳木易似乎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怒气充斥在他的周围。
　　柳木易讪讪的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说：“感谢风逐先生的救命之恩。”
　　风逐依旧是面无表情，那张明明很温和的脸如今却是冷冰冰的：“下次要死，麻烦换个地儿，不要每次都死在我家门口，我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到头来，想死的那个人被救活了再反过来怪我，倒显得我多管闲事了。”
　　柳木易是聪明人，知道风逐这是在怪自己昨晚一心想寻死，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
　　“先生，我的村子，被人烧了。”他苦笑着说，语气竟有些平静。
　　闻言，风逐一愣，有些惊讶的看向他，嘴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
　　“国主的医师也救不了他们，但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其他人能救得了，不管我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去把这个人找出来，我只要我的村子，我的爹娘好好的！”几滴热泪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打湿了盖在他身上的棉被，“可是，竟然有人一把火将他们烧了，连人带村子，一点不剩。”
　　“你说，这叫我如何才能活下去。”他握紧拳头，红着眼睛问风逐，风逐指节不由抽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半晌，他才开口道：“我看到纵火的人了。”
　　“你说什么！？”柳木易睁大眼睛，惊的从床上跳下来握住风逐的双肩，大声问：“你看到了？”
　　风逐点点头：“在你昏睡的第二天，我曾见到一个男人去了你的村子，最初我并没有起疑，可等你走后，我发现村子已经被烧毁了。”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月形的玉佩，放在桌子上，道，“这是我在废墟里捡到的，我想这应该是那个男人不小心掉的，你拿着它，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柳木易拿起那块玉，半月形的玉上刻着精致的花纹，这种形状的玉佩极其少见，而且做工精美，不可能会是平民身上的，那么只可能是——
　　风逐似乎和他的想法一致：“这种玉佩一定是出自有钱的贵族手里，霜城主城里的人可能性很大，不过也可能是别的国家的，但你可以先从霜城找起。”
　　“另外，”风逐的眼神又严肃了几分，“我之前同你讲过，你身上的毒我只是暂时帮你压下去了，并不代表他被根治了，他的蔓延速度会相对放慢，但是最多两个月，你也会变成像你的村民那样，你应该也不希望那样吧。”
　　柳木易握紧了拳头，他之前一心寻死是因为没有任何一点关于凶手的线索，可如今，他有了这个特别的玉佩，他便燃起了找到凶手的希望。
　　所以，他现在还不能死！他一定要找出这个烧毁他村子的凶手！
　　“先生，您可否再指点一二？”
　　风逐喝了口水，继续道：“我听说霜城的国库里藏有各类书籍，说不定里面会有关于这种毒的记载，而且，在主城里更方便你寻找玉佩的所有者，两全其美。”
　　“所以，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了吧。”风逐难得的挑了挑眉，嘴角带有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