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沉》东方发呆

3、虚无道

　　日落日出。待洛星沉站起来出门时，日头已近正午。灿烂的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但不管阳光如何灿烂，也照不进她暗无天日的内心。

　　她面无表情地绕过庭园，走出大门。

　　外面的街上很是热闹，行人来来往往，见到星沉走来，神情都有些异样，对她指指点点嘀嘀咕咕。

　　不过一夜，她变成凡人的事在整个嘉南城里已传得众所周知。

　　她目不斜视，径直向前走着。出了城，再走半里地，便是绿荫掩映的东湖。

　　她脚下不停，踩着水草就走向湖水之中。

　　“喂，小姑娘站住！”旁边传来一个不太高兴的声音，“你惊到我的鱼了！”

　　洛星沉愣了一下，缓缓回头，看到湖边坐着一名衣着邋遢满脸胡须的糟老头，正用根破鱼竿在那垂钓。

　　老头提起空空的鱼竿，不满地朝她吹胡子瞪眼，说：“老头我在这坐了半天，好不容易鱼刚咬上钩，就被你吓跑了！你要投湖去另一边，别在这打扰我钓鱼。”

　　洛星沉朝他一点头，轻声说：“抱歉。”转身上了岸，就朝另一边走去。

　　“哎等等！”老头又叫住她，“你把我的鱼吓跑了，还没赔我钱呢！”

　　星沉低着头，淡然说，“今日出门匆忙，银钱和灵石都没有带。”

　　“没钱啊？”老头摸着下巴打量她，又道：“我看这样，你腰上挂的这块玉佩不错，就拿这个抵了。反正你也是要死的人，还戴着首饰也没用，不如赔给我得啦！”

　　星沉低头，摸着腰上的玉佩，下意识就想拒绝。这块玉佩是她八岁刚到聚灵宗拜师第一天，师父赐给她的见面礼，是一件中品空间法宝，三年来从未离身。

　　如今她变成凡人，法宝已不能使用，只能当成普通饰物，但这是师父留给她唯一纪念品，怎么可以给别人？

　　忽又叹气摇头。师父说他们师徒缘分已尽，以后不能再唤他师父。

　　师父都不承认她是徒弟了，她又还有什么资格佩戴师父赠送的礼物呢？

　　她一咬牙，取下玉佩递到老头手中，说：“拿去吧。我不要了！”转身便走。

　　老头接过玉佩，又喊：“再等等。”

　　“又怎么了？”

　　老头走上前，道：“你这小姑娘啊，年纪轻轻的，长得不错，穿得也不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为何竟要寻死呢？”

　　洛星沉脾气上来，不耐地道：“你这老头好生烦人。我死活与你何干？你要的东西已经给你了，能不能让我安静去死？”

　　说完绕过他继续前行。不想身后那怪老头抚掌大乐，“脾气还不小！好，有脾气就说明还有救！”身形一闪，便又到了洛星沉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掂着手中玉佩，“我既然拿了你的东西，少不得要管些闲事。说吧，为何寻死？不说的话，你今日只怕死不成。”

　　洛星沉瞪着他，僵持半晌，没好气地说：“我灵根尽毁，已变成个凡人。既然修不了道，不如去死！”

　　“灵根尽毁？”老头疑惑地伸出手指，点向她的额头。

　　洛星沉感到身躯微微一震，随即老头放下手指，道：“果然灵根全无。是凡人。”顿了一顿，语气一转又道，“你又怎知凡人不能修道。”

　　“凡人如何修道？”洛星沉紧盯着他，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火星。

　　老头笑道：“凡人虽无灵根，却有识海。只不过识海之中一片混沌虚无。”

　　洛星沉不解，“何为混沌，何为虚无？”

　　“万物浑然一体，为混沌。万物皆无，则为虚无。”

　　洛星沉想了一会，问：“既有万物，又无万物，那究竟是有还是无？”

　　“问得好！”老头击掌，“混沌乃万物蒙昧之态，虚无乃万物终极之态。无为零，虚乃无穷，虚无容纳万物，万物化生于混沌，终归于虚无。是以无即是有，有即是无。”

　　洛星沉似懂非懂，“这些，与修道有何关系？”

　　“虚无，道之本体也。道生万物，万物归虚，此乃虚无道。”

　　“虚无道！”洛星沉怔住，忽地大悟，眼中那丝火星燃起燎原大火，“懂了，只要将混沌化出万物，又将万物归于虚无，即可得道！”

　　“哈哈哈！”老头纵声大笑。笑声中，洛星沉倒头拜下，口呼“师父”。

　　“好！我便收下你这徒弟。”老头赞许地点头，“一点即透，比我那大徒弟可聪明多了。”

　　洛星沉拜伏在地，恭敬问道：“请问师父尊号名讳。”

　　老头十分得意地说道：“老头我无名无姓，旁人叫我那老头，我便自号那老头。”

　　“啊！”洛星沉吃惊到下巴掉在地上，“原来您竟是黑风寨那位……”

　　“嘿嘿嘿！”老头窃笑，“没错，我就是黑风寨那土匪窝里最大的土匪头子。现在你是我徒弟，那就是小土匪。已经拜了师，不能反悔哟！”

　　洛星沉有种被忽悠上了贼船的感觉，而且这贼船还是自己特主动跳上去的。

　　她站起身，拍拍膝上的土，有些疑惑地问：“师父，我有一事不明。若凡人也能修道，为何从古至今，竟无一个凡人得道飞升？”

　　“谁说没有？三万年前有一道人，名号虚无，以凡人之体直接飞升上神。”

　　“虚无道人？”洛星沉想了一下，“以前听说过，但一直以为仅是传说，难道真有其人？”

　　“没错！”老头笑道，“确有其人。他修的道，就是虚无道。”

　　“莫非虚无道就是虚无道人所创的道？”

　　“非也！虚无道存在于天地万法之间，乃自然之道。机缘到了，自然悟道。机缘不到，至死也是参不透的。三万年来为何仅有虚无道人这一个凡人得道呢？一是因为机缘太过难得，二是因为凡人寿命太短，匆匆几十年，还没来得及悟道便已身死。久而久之，凡人便都认了命，再无人去修那虚无道。少数有野心的，偏找那速成的歪门邪道，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可惜可惜！”老头口中说可惜，面上却毫无可惜之意。

　　洛星沉有些不确定地问：“那我能否在寿命终结之前悟道？”

　　“那就要看你造化了。不过，我可助你一臂之力。”老头一脸神秘地伸手在怀中摸啊摸，摸出一本破旧不堪的书，“这里有本《虚无经》，为师机缘巧合下偶得，可助你入道法之门。”

　　星沉双手接过经书，小心翻开，首页写着：

　　渡万物之劫，修虚无之体，得虚无之道。

　　往后面翻，都是一些呼吸吐呐修炼之法。

　　她合上书，问：“何为万物劫？何为虚无体？”

　　那老头面色复归凝重，道：“虚无道，难就难在先渡万物劫。你没有灵根，自身没有灵气，只能借助外界的灵气，识海中混沌化出万物，每化出一物都如历劫一般痛楚。你受得了这痛吗？”

　　洛星沉淡淡一笑，“我连死都不惧，又怎么会怕痛？”

　　老头赞道：“好！”顿了一下，说，“至于这个虚无之体，师父没修过这个虚无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你就照着经书修炼，慢慢领悟吧！”

　　“啊？”洛星沉呆住了，忽然明白过来，“师父，您的意思是，除了刚刚那堆似是而非的道理和这本经书，您就没有什么可以教我的了？”

　　“嘿嘿嘿嘿嘿……”老头讪笑。

　　现在下贼船还来得及吗？洛星沉眼珠转了转，开始跟这便宜师父谈条件：“师父啊，您捡的这个徒弟当初可是世不二出的天才，现在虽然没了灵根，可悟性和见地那都是一等一的。”

　　这狡猾的小狐狸，不愧是我徒弟。老头心里大赞，嘴上却不肯吃亏地跟她过招：“徒弟啊，你撞上的这个师父可是渡劫期大能，整个炎月大陆能出其右者，五个指头都数得过来。”

　　洛星沉扁了扁嘴，“可师父您的本事我又学不来！”

　　一招秒杀。老头张着嘴半天，只得承认：“说得也是。”想了一会，道，“我还有个大徒弟，现在继承了我的衣钵在黑风寨里当寨主，我让他给你个二寨主当当，没事带弟兄们出去打个劫。只要你去了，不管动没动手，抢到什么都算你的，好不好？”

　　洛星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