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鹅老爹家的包法莉》鹿王本生

4、第 4 章 艾玛被训导

　　艾玛被训导主任劝诫后，消停了一段时间。可好景不长，很快她又厌倦了每天兢兢业业，何况成绩总不见起色。摇摆再三，仍一头扎进了她想象的世界。只是这一次，她学会了藏得更隐蔽，再也没让训导主任抓到过小辫子。此后的学校生涯，艾玛形成了一个怪圈，总是间歇性地发愤图强，偃旗息鼓，颓废挣扎，放任自流，反复循环。

　　三年后，女孩子们面临重大选择。她们要么参加全国统一考试，跟其他普通高中的孩子一起竞争象牙塔名额；要么留在女校，选择专业，两年后再毕业。艾玛跟老爹商量，老爹也闹不清如何指导她。镇上的人都说，女孩子嘛，迟早是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艾玛思来想去，最终因为怕辛苦，选择了留校。

　　吴悠也跟她一起留了下来，艾玛知道她一定是为了那个人。选专业的时候，艾玛以为吴悠会同自己一起学服装设计，但她却选择了幼教。艾玛对此很不理解，吴悠淡然一笑，眼底尽是落寞：“小孩子多天真，不像成年人，总喜欢瞒骗。我宁愿一辈子跟小孩打交道。”

　　纪晓妍家里一早就有安排，她将去巴黎，修艺术设计。而李楠是决计要参加高考的，艾玛听说李楠有个堂哥，在海港市国立大学读工商管理。李楠这个人，向来是爱跟人较劲的，或许这次，是跟堂哥较上劲了吧，艾玛对这此并不感到意外。

　　那个夏天，艾玛和吴悠无忧无虑，恣意挥洒青春。纪晓妍早已离开学校，着手准备留学的各项事宜。整个宿舍里，只有李楠是异类，她每天泡在图书馆十几个小时。每当半夜三更，睡得迷迷糊糊的吴悠和艾玛听到门刺耳地吱呀一声，不用说，准是李楠回来了。

　　吴悠被吵醒很是不爽：“李楠，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来。每天都这么晚，吵死人了。”

　　李楠毫不示弱：“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好命，只会像猪一样吃了睡，醒来也不干正经事，尽犯花痴！”

　　“你说什么？”吴悠噌地从床上坐起来，“李楠，你够了，你成天劲儿劲儿地嘚瑟些什么？我告诉你，全班没有一个人喜欢你！还有，你连脚趾头都比不上纪晓妍！”

　　“你，你再说一遍！李楠显然受到了打击。

　　“说十遍也是事实。处处比不上还爱跟人比。”吴悠撇嘴。

　　你以为你名声好？跟个有妇之夫不清不楚，全班人都知道了。”李楠气急了。

　　“原来是你在背后嚼舌根！”吴悠哧溜从床上下来，“我的事只在宿舍说过一次，别人是怎么知道的！”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告密的小人吗？”李楠吼起来，眼泪盈满了眼眶。

　　“别吵了，都冷静一点。”艾玛见势不妙，赶紧起来打圆场。

　　李楠夺门而出。吴悠见李楠走了，气哼哼地又躺下。宿舍里一片死寂。

　　“艾玛，”吴悠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泪流下来，“我真的很差劲，是吗？”

　　艾玛咬了咬嘴唇，她只怪自己语言贫瘠，搜肠刮肚地找不到词句来安慰吴悠。

　　“我当初是真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吴悠喃喃自语。

　　过了好久，也不见李楠回来。吴悠和艾玛两人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吴悠起身，轻声问艾玛：“要不，你去把她找回来吧？”

　　“好，”艾玛道：“一起去吧？”

　　吴悠用被子把头蒙住，瓮声瓮气地说：“不。”

　　已经到春夏交加的季节，还是夜凉如水。艾玛裹紧着外套，在操场角落，找到了正在低声哭泣的李楠。

　　“别哭了，你不是不知道，她那个人说话就是这样。”艾玛说，“晚上太冷，回去吧。”

　　“你们都是那样看我的，对吗？”李楠抬头望着艾玛，月光下，眼睛下两道亮闪闪的泪痕。

　　艾玛顿了顿，李楠自顾自地说：“你以为我想惹人厌？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我妈妈给我起的名字叫‘胜男’，上小学时，我嫌难听，死活改了。”李楠自嘲似地笑了笑。

　　“知道我妈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吗？奶奶一辈子生了三个孩子，到了我爸这一辈，大伯家生了儿子，姑姑家也是儿子，可我妈偏偏生了我。奶奶从小就不喜欢我，妈妈想要证明女孩不比男孩差，凡事都要我争第一。”

　　“我也很累，但我能怎样？我不努力就要看着我妈被他们排挤。就像这次，我一定要考上我堂哥那所大学。”李楠站起来，眼睛变得亮晶晶的。“走吧”，她主动对艾玛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没有空为了这么点小事难过。不管怎样，谢谢你特意出来寻我。”

　　不久后，李楠以全校第一的成绩如愿以偿考进了她想要的国立大学，跟她堂哥一样，她也选了工商管理专业。

　　艾玛听到消息，也由衷为李楠高兴。没过多久，她又听到一个爆炸性新闻，宫宇老师被开除了。据小道消息说，校方收到了一封匿名性，指控宫宇引诱女学生。吴悠的圆脸立马浮现在她眼前，她气喘吁吁跑回宿舍，只见吴悠半躺在床上，刻意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轻松模样。她手里拿着一本尘封已久的漫画书。见到艾玛，她对艾玛扬了扬手里的书，艾玛认出来，就是那本爱上钢琴老师的《KISS》。

　　“我以为我是小川加惠，可他却不是五岛征桁。”

　　“是你？”艾玛讶异极了。

　　吴悠不置可否。“还记得当初我们抢着看这本书的事么？原来多么炽热的感情，就像这过期的漫画一样，一旦事过境迁，回过头来看时，都显得那么可笑。”她悠悠地说。

　　“艾玛，为什么好男人只存在漫画里？我想，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恋爱了。”

　　纪晓妍临走前办了个聚会，那是艾玛第一次去纪晓妍家。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的家漂亮得像皇宫。那房子坐落在半山腰，四周皆是高大葱郁的树木。屋前的花园里种植者一丛一丛硕大的厄瓜多尔玫瑰，屋后则是碧蓝的游泳池。旁边立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业已亭亭如盖，给游泳池投下大片阴凉。

　　高大的客厅里，悬挂着一盏古董水晶灯，每一片水晶在灯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沿着旋转扶梯上楼，右转，就是纪晓妍的房间。

　　那是纪晓妍亲手布置的，家具陈设都是她爱的粉白色调。进门的右手边，坐落着一个大到占满整面墙壁的衣橱。艾玛被那琳琅满目的衣衫配饰惊得瞠目结舌。居中摆着一张粉红色的床，床头是维多利亚公主风格的纱幔。艾玛把窗帘徐徐拉开，露出落地的玻璃窗格。窗外，正对着那棵大榕树。艾玛不由得看住了，树叶苍翠，郁郁葱葱，气根蜿蜒，盘根错节，虽然只是一棵树，但那副架势像极了很多人手挽着手站在一起。

　　“你真有眼光。”纪晓妍称赞道：“整个房间我最喜欢的就是窗外这抹绿色。”

　　艾玛笑了笑，纪晓妍说话总是让人心里十分熨帖的。“这棵树有多少年了？”艾玛问道。

　　“这可连我也问住了。”纪晓妍笑了起来，“在我爷爷小时候就有它了，我爷爷在世的时候最喜欢这棵树，他说这是我们的家族树，再大的风雨，只要一家人同心协力就能熬过去。”

　　纪晓妍说这句话时，语气庄重，连艾玛都不由被她感染，对那棵在风中轻轻摆动树枝的大树肃然起敬。

　　过了一会儿，纪晓妍调皮地吐吐舌头，好笑起来：“是不是像粤语片里的台词？不过，我们是家族企业嘛。”她眨眨眼，对艾玛作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李楠和吴悠见面，免不了有点尴尬。好在两人也都不是扭捏之人，既然已经时过境迁，她们就在心里把那一页翻过去了。

　　纪晓峰陪妹妹纪晓妍从楼梯上下来时，正巧遇到艾玛、吴悠、李楠三人在沙发上尝果酒，笑成一团。晓峰问妹妹：“她们是谁？”

　　“我女校的同学。”纪晓妍回答。

　　纪晓峰眼神渐渐聚焦到那个瘦瘦高高的女孩身上，纪晓妍注意到了，揶揄道：“她可是高材生，刚考上海港国立大学，哥你眼光越发毒辣了。”。纪晓峰嘴角上扬：“说到哪里去了。”

　　他整了整衣领，向着三个女孩走去。

　　那是李楠与纪晓峰第一次见面，彼此都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那天，也是艾玛头一次见到那么多漂亮的男孩子。他们的父亲大多跟纪晓妍的父亲有商业往来，彼此之间都已经熟稔，倒是对这三个从未见过的女孩表现出些许好奇。他们的衣着看似随意细节考究，很有绅士风度地轮流来请她们跳舞。吴悠是决计要当一个雄性动物绝缘体，一概婉拒。李楠在学校时从不把时间浪费在舞蹈课上，怕出洋相，多半也是拒绝的。

　　艾玛几乎来者不拒，她是喜欢跳舞的，加之果酒喝得太多，有了微醺之态，她的双颊像覆盖着一层轻柔的红云，在粉红色的裙子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娇媚。那条裙子是她花了两个月生活费咬牙买下的，但现在，她觉得这钱花得再值不过。整个舞会上，她就像一只粉红色的蝴蝶，不停飞舞在花丛间，舍不得停下来。

　　席间有佣人端上一盘切好片，整齐摆放在白净瓷盘里的卤鹅。艾玛一下子想到老爹，想起那间油腻破败的店，老爹系着围裙，脖子里挂着一条毛巾，守在炉火前，眉毛上都凝着汗珠。她觉得热得透不过气来，便从自助的餐桌上取过一个里面装着香草冰淇淋的水晶杯。她用一只小匙一勺一勺舀着，送到嘴里，冰冰凉凉的，直沁心底。她的记忆和眼前的景象重叠起来，越发显得天差地别。她微微眩晕起来，假装自己天生就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过去的生活，就像那水晶灯的光晕，一层一层散开，直至消逝。

　　她忍不住好奇心，尝了一块那精致的卤鹅，眉头直皱起来。这味道比卤鹅老爹的手艺差远啦！太柴，而且不够香。艾玛摇摇头，总算记起了老爹的一点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