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你和我》奚兰

9、第 9 章

　　因为见面的机会太过珍贵，记忆中我们很少吵架。
　　除了那一次。
　　那天穆逸休班，带我去参加他一个朋友的生日宴会。在那之前，我只有在电视上见过宴会，没办法，我所在的公司规模又小，从不举办年会之类。
　　他陪我去选衣服和首饰。
　　站在首饰店门口，我不太想进去，穆逸虽然经济条件很好，但我不习惯接受别人太贵重的礼物。
　　他见我不肯进去，就笑着抱了我一下，嘴巴凑到我耳边，说“老婆，你是我的门面，我可不想被人说成是铁公鸡，不舍得给媳妇买东西。”
　　那是他第一次叫我老婆，那时的梦想无非就是嫁给他，生一个孩子长得像他。
　　我傻乎乎地对着他笑，那一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我身上，也照进我心里。
　　去宴会的路上，他欲言又止，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跟我说：
　　“常庭，我有件事跟你说。等会可能会遇到一个女孩子，她叫陈舒雅。我们之前经人介绍见过几次面，后来觉得性格不合就算了。”
　　我哦了一声低下头，他并没有隐瞒什么，虽然心里不是滋味，却也纠不出他什么错来。
　　宴会上穆逸被人叫去敬酒，留我在一群女孩子中间。他们好像彼此很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三江哪里新开了餐厅，哪一家的衣服上了新款。我闷坐在一边，一句话也不想说，也真的是说不出什么。
　　一个女孩子坐到我身边来，笑着问我：
　　“你是穆逸的女朋友？”
　　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人，个子很高皮肤很白，是那种第一眼就能被称为大美女的人。她接着说：
　　“我叫陈舒雅，我猜穆逸不敢跟你提起我。”
　　我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他跟我说起过。”
　　“她笑了：原来穆逸对你这么忠诚。”
　　人群中不知道谁调侃了一句：
　　“哎呦，穆逸的本事好大，前任和现任都能这么和睦。”
　　人群中又一阵哄笑，大家像没事一样继续聊天，只有我觉得这笑声分外刺耳。
　　因为自卑，太喜欢一个人你就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就像张爱玲说的，爱一个人到极处，你就会不自觉地卑微到尘埃里。而此时又在这里遇到他如花似玉的绯闻前女友。
　　还被迫跟她同框，任人比较，评价。
　　回去的路上，他开着车，我就有些气不顺，总想找茬。
　　我转过脸跟他说：“我见到你前女友了，她跟我说话了。”
　　他回答:“我看到了。”
　　他居然没有否认那是他前女友，我气更大了，憋着火气问他：“你为什么跟她分开？”
　　他回答：“她太漂亮了，准确地说，她太知道自己漂亮了，见过几次面，觉得相处起来很累，我不想伺候，就算了。”
　　我冷笑了一声：“原来你跟我在一起就是因为我不漂亮，我不用伺候，我还可以反过来伺候你。穆逸，你是把我当保姆了吗？”
　　他把车开到路边停下，转过头盯着我：“常庭，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我把你当保姆？我会天天带着保姆去见朋友，我会天天想方设法让保姆融入我的生活？”
　　他不说这个还好，我马上想起来刚才宴会上怎么都融不进去的话题，和欧舒雅一起被人比较的尴尬。
　　我满腹委屈地哭出来：“穆逸，我凭什么要去见你的朋友，我凭什么要想方设法融入你的生活。你只是想把我塑造成你想要的样子，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不懂阿玛尼的新款，我也不知道三江哪家的牛肉是空运来的。我受够你了，我玩够了，我不玩了！”
　　我用力把脖子上他刚买的项链扯下来扔给他，手却不料打在了挡风玻璃下的摆件上。
　　血，喷涌而出的血，流得像我刚才发的火一样痛快，我都不知道原来手上还有这么茂盛的血管。
　　他急忙拉过我的手想查看伤口，我的火气还没下去，就用力推他不给他看。
　　“你闹够了没有！”
　　他大吼一声，吓得我一哆嗦。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他发过火，就算是闹别扭，他也只是很理智地跟你讲道理。
　　好吧，我又怂了。任他一边用力捏着我的手指根部，一边飙车到医院。
　　处理好伤口回到车上，我才发现刚才一闹腾，血甩得满车都是。
　　我看着穆逸的黑脸美滋滋地说：“我以前看侦探小说，上面说只要是撒过血的地方，不管怎么清洗，不管过了多少年，都可以用一种仪器测出来。所以，这辆车上会永远有我的印记，就算以后我们分手了，我也会阴魂不散地跟着你。”
　　穆逸回答：“我们分手了我就把车开进海里，省得看着心烦。”
　　“哦。”
　　我低下头没话说了。
　　他突然凑过来吻住我，随后把我抱进怀里喃喃地说:“常庭，对不起我太自私了。你不喜欢的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只是不希望你的世界只有我，我想让你独立起来。这样万一哪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
　　我沉醉他温暖宽厚的怀里，又使劲往里钻了钻，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你不会不在。”
　　“如果我出差呢？”
　　“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你回来。”
　　“如果我死了呢？”
　　听他说出这句话，我心内大恸。我直起身来，扳过他的脸，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穆逸，你听好了，你死了我一天都不会多活。”
　　他再次拥我入怀，我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心疼：“常庭，你穿越来的吗，都什么年代了还殉情。”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穆逸，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好。”
　　“你都不问什么事。”
　　“什么事我都答应，说吧。”
　　“不要离开我，这一生都陪着我。最后的最后，到生命的尽头，让我先走。我承受不了失去你。我一分钟都活不下去。”
　　“好，我答应比你多活一分钟。”
　　突然想大哭一场，大概很少有恋人像我们这样说情话吧。明明好好的，却像生离死别就在眼前一样。
　　所以我最最深爱的人啊，你要按时吃饭，起居规律，多多锻炼，病了吃药，你要活得长长久久的，你不要死，因为你死会连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