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者》木音知

7、7.承：春柳无痕 这便是我与

　　7.承：春柳无痕

　　叶遥要订婚了。

　　柳权这个老东西人虽不怎么样，但有一点他说得没错，人族各个城池……尤其是主城之间早就通过联姻盘根错节，叶遥身为青莲城的小姐，自然也无法摆脱这样的命运。

　　而且这次，他明显学聪明了。当年柳栏拒婚时已成年，有足够的底气去反抗。但叶遥还只是个孩子，只能任他捏扁搓圆。

　　细数下来，在五大主城之中，现在只有墨莲城还没有和青莲城建立联姻关系，或者说，墨莲城从来不需要通过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势力。

　　如果问哪座城最繁华？不同的城池可能还会有不同的说法。但如果问哪座城战斗力最强？那所有人都会说，是墨莲城。

　　墨莲城坐落在人族与妖族的边境，这么多年来一直代代守护着人族的安宁。城主苏家更是能人辈出，如今的大小姐苏开率领人族部队坐镇苦丹城，是抵御妖族入侵的中流砥柱。次子苏启虽年龄不大，但也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

　　苏家家教甚严，但在婚姻大事上，从来都不屑于罔顾后辈的意愿，去与其他大家族联姻。好多城主也都在头疼，觉得这是一块难啃的石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突破口。

　　但现在，突破口被柳权找到了。

　　通过五莲集会传来的讯息，柳权断定苏启钟情于叶遥。他也去试探了墨莲城主的口风，发现对方亦有意于此。

　　五莲集会没结束，墨莲城那边还无法上门提亲。但组一个宴席，让双方相看一下，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包厢华丽典雅，菜肴精致可口，酒水甘甜清冽，两位城主笑容满面。身为小少爷的我也被顺带捎上长长见识，但我身边的椅子却空空如也，作为主角的叶遥已不知所踪。

　　我能明显感觉到，对面苏启的神情更落寞了一些。

　　柳权一边笑呵呵地打着圆场，一边暗示我赶紧去把主角找回来。我用扇子敲了敲脑袋，感觉自己真是天生的苦力命。

　　我原以为在经过柳权的惩罚之后，叶遥至少能消停一阵子。没想到连两天还没过，她便再次送了柳权一份大礼。这大冬天的，也亏得她能跑得出去。

　　叶遥容颜绝世又衣着华丽，并不难找。带着青莲城的府兵，我很快便锁定了紫莲城承平街的一家馄饨摊上。

　　“表姐，你可真是让我好找。”我展开折扇扇了扇，“因为你擅自离席，父亲可是很生气呢。”

　　她似乎刚吃完馄饨，神情淡漠地扫了我们一眼，倒是她旁边的那个小贩快被吓破了胆子。叶遥用一根簪子作为对老板的谢礼，我见此情形也并没有去阻止。

　　我知道自从进入青莲城以来，叶遥吃穿用度无不奢靡，但她却没有任何可供自己支配的钱财。按理来说我应该阻止她的，或者替她用钱财来答谢，但我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我不想去践踏她仅剩的骄傲了。

　　哪怕她对这些首饰只有使用权而不是所有权，但这至少是她自己的选择。

　　婚约，最终还是定了下来，容不得叶遥的不愿与拒绝。在除旧迎新之际，墨莲城的人带着丰厚的礼物登上了青莲城主府的门。

　　两城订婚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人族，有人惋惜名花有主自己再无机会，亦有人惊奇墨莲城这棵千年铁树竟然开了花，接受了与其他城池的联姻。

　　回到城主府后，我能见到叶遥的次数便屈指可数了。不过无所谓，我依旧天天过着自己舒心的小生活，时不时去逗逗过于认真的纤纤姑娘。

　　日子便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过去，很快便来到了春天。

　　万物复苏，春和景明，没有什么季节比春天更美了。青莲城的气候暖，烘得府里的花朵一个个都争奇斗艳地绽开了花瓣。我每天都喜欢去园子里的栖柳湖畔坐一会儿，隔着围栏眺望波光粼粼的水面。

　　无人打扰，自由悠闲。

　　不过今天却有些特殊，一池静水被岸边的柳树拂开了阵阵涟漪。一个柔和动听、仿佛浸满了春意与花香的女声小心翼翼地在我身旁响起，似是怕惊扰了这一地的宁静。

　　“请问这位小少爷……你知道锦绣轩该怎么走吗？”

　　我蓦地回头，对上了一双乌黑渗着墨绿的眸子。来人是一名看上去比我稍长两岁的少女，她一身朴素的青衣，及小腿的长发被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微风吹过，乌发飘起，好似春日的柳条。

　　“你是……？”我疑惑。

　　整个青莲城主府，我从没见过这号人。

　　“对不起，我没有名字。”

　　她落寞地垂下了眼睫，看上去有些难过。我心里突然略堵了一下，她这样子太动人了，不是心动，而是整个情绪在被她牵动，盛放的花瓣随着微风纷纷飘下，仿佛在与她的悲伤共舞。

　　这副眉眼微垂，温温柔柔的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偶然只见过几面的柳栏姑姑。

　　“那我领你过去吧。”

　　原本想让纤纤带她过去，但考虑到她身份未明，还是我亲自看着更保险些。

　　“谢谢。”

　　她又柔柔地笑了。我这才注意到，她眉间竟有一点朱砂痣，衬着她如画的眉眼，格外惑人。

　　我带着这位不明人士朝着锦绣轩走去，如果不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我甚至以为后面没人。她脚步声近趋于无，像个鬼一样跟在我身后，让我有点渗得慌。

　　似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少女微微笑了一下，快走两步来到我身前。

　　“你可以给我指一下方向，我相信我会找到的。”

　　风又吹起了她的长发，拂过了栖柳湖玉白的栏杆，好似湖畔的柳枝轻舞，又好似夜半的春雨润物细无声。

　　微风渐止，春雨初霁，栖柳湖恢复了宁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无声无息，无影无痕。

　　这便是我与柳无痕的初遇。

　　就像春风般温暖又和煦，带着栖柳湖畔的水汽与远方送来的花香。哪怕多年之后再次忆起，我对其他事情的印象早已模糊，却唯独记得那天的阳光、湖水与微风，还有那个如春天的化身般、美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