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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天各一方鸿雁传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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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真回栖霞殿时,游暮已经走了,即墨染平稳地睡在床榻上,面容平淡,呼吸匀畅。
浅真蹑手蹑脚出了殿门,将一干栖霞殿的宫人都喊到了院落内,拿出了高人一等的女官气派,将栖霞殿的人手安排,换了个路数。
“你们这些人不可聚在一起闲聊,各值其地,各执其所,以后我看见一次便罚一次,屡教不改者便调你去浣衣所。殿下在房屋中常不喜有人相伴,虽如此,你们这些人轮值,必须有两人时刻在屋外看守,入睡后,你们须得半个时辰查看一次,殿下清醒时,你们隔着门,也得隔一炷香的时间就问候殿下一次,无人答话,必须及时进殿查看,一旦出现任何意外,不要向宫外的禁卫军传报,和我说便是。”
有人想要反驳,浅真瞪过去,语气严厉:“有什么意外,由我亲自通报陛下,你们有什么异议,需要到陛下面前分说分说吗?”
众人不敢言,领了命令,便作鸟兽散,扎根在了栖霞殿四周。
......
即墨染醒来后,接过浅真递来的药一饮而尽,拒绝了给她备着的蜜饯,浅真摸了摸鼻子,笑道:“烟苒长大了。这些蜜饯真不要吗?”
即墨染笑了,面上有了血色,眼波清澈,“游暮说不宜药后食用这些,那些蜜饯果脯,你有空赏给院里的那些姑娘吧。你给我倒杯水,我漱漱口就行。”
浅真伺候着她漱口,“游暮神医的名号可真不假,你的病,似乎只有他能治,我今日去太医院瞧了,那里面的好些发须半百的老御医,还是猜不出玉清丸里最后一味药引,急得抓耳挠腮,许是不久就会去暂住在路家的游暮那拜师了。”
即墨染默然,费力地抿唇笑了一下,“他们猜不到,游暮也不会说的。”
浅真也真像那些老古董一般好奇了,凑到即墨染面前问:“是什么东西?”
即墨染并不觉得,这件事说给浅真有什么奇怪,看浅真感兴趣,便开口答,忽然窗户外一片灯光闪过,她诧异地看向外面。
浅真解释说:“近来宫中不安宁,前几日出现刺客,太后在陛下宫中四周加强了防守,我们殿也不可疏于防备,我便令殿中的宫娥去巡视,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即墨染从不曾怀疑浅真对她的真心,看着浅真一本正经的样子,即墨染笑了,“纪姐姐真不愧是纪姐姐,做事细心也谨慎。”她撒着娇,将上半身蹭到浅真怀里,“幸好,有你陪着我。”
浅真同样笑得真切,嗔道:“你可别折煞我了。”
即墨染在她怀中忽然起身,想到了什么,她沉思后,请求道:“我知道姐姐是为我好,不过,以后游暮来为我看诊时,可否将门外的宫人撤开。”
浅真缓慢点头,即墨染脸上的笑容有一些僵,她凑到浅真耳边,悄声说道:“玉清丸最后一味药引,是游暮的发肤血肉。他...他孩提时,为了研制我所中毒的解药,被药老作为药人,在他身上试了无数的药,虽然未曾破解,但他的心头血,能够压制毒性。”
说完,即墨染坐回床上,浅真还震惊未绝,只见即墨染脸上勉强的笑意消失,仅剩一个难堪中怅然若失的表情,烛光闪烁,即墨染眼中眸光飘忽。
浅真此刻忽而深知,游暮和即墨染之间的关系,个中牵扯,并不是她能够轻易知晓,轻易决断的。
......
从小吕子那打听来的消息,虽让她失望,但更多的是后怕之后的庆幸。她看见的背影应不是浅清的,小吕子说,白日就二皇子殿中的侧妃来过,二皇子的侧妃启氏是官家女,嫁给即墨帆两年,深居简出,并不是那么容易混淆的身份。
知道了这件事,浅真第一个就想告知在南音观的姐妹,可思索下,这只不过是自己的一惊一乍,对于宫外不知情的姐妹来说,结果仍是浅清不知下落,并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
可她,还是好想和一个人说一说,她近来发生的一切。不需要安慰她,只要认真听着就好。
浅真在栖霞殿的侧室睡觉,躺在床上,她找时机拿出了于九初给她的绣花布袋。
巴掌大的布袋,花纹是简洁的花鸟图,花是红色,鸟是白鸟,解开抽绳后,里面是一粒一粒的黍米。
浅真眯着眼睛,从窗木灵透过的稀疏月光,看清了东西,轻轻吐了口气,将布袋原模原样封好,收到了自己的衣襟离,和胸口的玉佩,隔着一层布料,紧紧地贴着。
商君曾说过他有一只鸟,此鸟通人性,他专用于传递私密消息,鸟儿的嘴成弧形,长长的下颚动作间藏在羽毛中,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鸟,传递的书信藏在嘴中,如果鸟儿落入他人手里,鸟儿就会用口涎将特殊纸张上的字迹消掉,让人无迹可查。
这一袋用特殊香蜜腌渍晒干过的黍米,就是鸟儿来寻她的指引。
......
浅真按照于九初说好的时间,将米放在了墙垣的一角,没过多久,就吸引来了数只小鸟在地上蹦跶着吃米,浅真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哪只鸟儿,迷惑着又从袖口抓出一小把米,其中一只鸟儿仿佛有人性一般,直接飞到了她的袖子上,啄米的同时露出了它长出一截的喙,小鸟啄一下米,抬一下头,黑豆眼珠像是在看她,活泼可爱极了。
浅真看它身上大片覆盖的白色羽毛,她试探地喊:“白白...”
小鸟偏过头,“啾”地一声像是回应,它在她胳膊上跳了几下,调整了方向,对着她微敞的外衣衣襟迅速的探了一下脑袋。
“欸...”浅真赶紧拉自己的衣服,这鸟有点色胚啊。正想摸摸它胡乱动作的脑袋,白白已经跳到了地上,原地跳了几步,便跟着几只吃饱的小鸟飞回了宫外的大树上,不再见鸟影。
浅真拉衣服时,被突然衣襟里多出的一张纸吓到了。这小家伙,有些过分聪颖了。
找地方偷偷摸摸打开商君的信时,浅真突然觉得这一幕十分熟悉,上一次收商君的书信还是在南音观,她和商君认识三载,前一次密集的书信往来是因为她将商君拒之心门外,这一次总算是想清了自己的心意,无论如何,她都是真心心悦商君的,只要他不背叛自己,她都放不下这份喜欢。
书信没有署名,因为篇幅有限,只是草草几句话,浅真一眼便看到了底,又咽着口水,重新将这些字,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信上道:太后狠厉专断,与浚帝关系不佳,但母亲终为母亲,浚帝不会向其倒戈相向,只能掩饰其罪责。烁帝灭青衣门,实为太后一手促使,冯氏同何鸿达,伙同羅舍国王族,一为皇陵宝藏,二为天成皇权国土,波澜必将不断。你在宫中,不轻易信人,凡事尽力便可,先护好自己。
浅真揣着手伫立片刻,用茶壶里的水将纸上墨迹揉洗去,用香炉里的碳将纸张烘烤得半干,匆匆忙忙写道:烁帝可真与青衣门灭门一事毫无瓜葛?浚帝若是如此,那他又会如何取舍烟苒与冯太后,冯太后害死清蘅,毒害烟苒,这一切只是孝道就可以解决的吗?那烟苒该怎么办?若冯太后发狠要害她,浚帝无力无能拦阻,那又将如何?你可有失踪了的浅真的消息?
提笔写到这,浅真忽然觉得丧气,这样一张纸,呈不了她所有的疑虑,纸上仅剩的空白,承受不了她余下未问出口的问题。还有很重要的一一你在哪里?是好是坏?宫卿是谁?商君究竟又是谁?
......她想问的,太多太多。
但比起将愁思寄予书信,她还是想亲口问,亲耳听见商君的回答,哪怕是嬉笑玩闹一般的口吻,她也想亲自听闻。他和她到底有多久未见了呢?
这一份相思,不知不觉间,变得太重。
浅真咬着唇,看着自己幼稚的字,心中一下子空落落的,琢磨着自己还能写下几个字,最终...最终,她只写道:我等着你给我一个解释,望你平安。
......
浅真从白白回信的速度来看,商君离她绝对没有很远,但这事也不能肯定,只得拆开信赶紧看一一“即墨染作为皇室唯一的血脉,在太后拿到皇陵地图前,不会对她下死手。圣意难测,先且顾好自己,作两手准备,任他东西南北风。浅清一事......”
隔间外,水杯坠地,上好的青白瓷釉杯,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浅真握紧信,来到即墨染的病榻前,即墨染面色苍白的看着她,床前水杯的残骸溅了一地,即墨染尴尬一笑,低头去够地上的碎片。
浅真抢先一步,将大的碎片收到端盘里,手中的信纸因为未妥帖放好,沾了水,个别字迹开始消退,浅真心疼地将信纸压在端盘下,将几处飞溅得远的碎片收到盘里,地上余下肉眼难查的碎渣,浅真叹了口气,“我唤人进来清扫。也喊人给你重新端水。”
即墨染喊住了她,“姐姐...”
声音虚弱至极,浅真直视即墨染,发现她的脸色白中泛青,双眼已呈迷离貌,原本坐在床沿的她身子已滑落倚在床头,等到浅真赶紧来扶她,她冰凉的手握上浅真的,方才吸足气息,细声道:“姐姐,求你,快喊游暮来,不要...不要惊动别人......”
小小的脸蛋已经被汗水浸湿,浅真替她抹过黏在脸蛋上的乱发,安置好即墨染,便果断去此时正在太医院熬药的游暮了。
浅真在路上越走越快,甚至抄着近道,在无人的地方,就狂奔起来,一路上,多少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但她顾不得这些,等到寻到游暮,说清即墨染的症状,游暮一味平淡的脸,有过一阵窘迫,随即迅速做出了反应,拿出一瓶像是有备而来的药丸,让浅真先行喂药,他还要收拾一些药具,随后赶来。
等到浅真再次一路奔回去的时候,即墨染倚在床栏上,这两刻钟的功夫,她像是恢复了气力,脸色回转了,看见她匆忙进来,即墨染浅捂着胸口笑道:“姐姐,辛苦你了,游暮果然厉害,我眯眼熏了会儿香,便觉得心神宁静安稳多了。”
浅真鼻子一动,猛然惊觉,殿中的香炉熏了香薰,味道清新淡雅,且能安神,浅真急忙灭了香炉,将门窗大开,在即墨染懵懂的神情下,她凑到她面前问:“这是谁熏的香?有谁来过?!”
即墨染想要答话,却在看见浅真手中游暮专用装药的白色药瓶时,脸色瞬变,一口气提起,连同五脏六腑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在浅真的拍背安抚下停下来,痛苦的泪水已经沾湿了浅真贴在她脸上的手掌,“我不知道...我睡着了,朦胧之中,似有人来过,我以为是游暮......”
浅真后怕万分,努力不显露出来,说着没事没事,等游暮来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可余光看见八仙桌上消失的端盘,只剩重新摆上的茶壶水杯,瓷器温润的光泽,却像一道利剑的寒光,斩向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