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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圣人也罢睚眦也罢 走这条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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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真睁大了眼睛:“二哥,怎会是你?”
纪昆峰抹掉脸上沾有的固定假面的胶水,整张脸除了多出的胡茬,都是浅真十分熟悉的。纪昆峰对妹妹的这份惊讶,诧异了一瞬,但他随即反应道:“不是我,你以为是谁?”
浅真不作声,对这个她以为已经投敌的哥哥现在居然出现在这,感到无比的惊奇,玄乙跟在纪昆峰身后,浅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玄乙在宫中浸淫多时,一个眼神就让他明白了,兄妹两要说的话不便让他听到,识趣地选择离去:“你们慢聊,我盯人去了。”
他走后,浅真也并未觉得轻松,毕竟隔墙有耳,见到纪昆峰应有的喜悦都被愁绪占满,她问道:“我们就在此地说吗?”
纪昆峰讥诮地一笑,“跟我来吧。”
以两人的身手,出宫并没有什么问题。两人站在皇城外的一条溪水旁,浅真探看完四周的环境,确保安全,直接道:“二哥,你怎会在宫中做暗卫?”
逆着月光,纪昆峰眉眼在黑夜中像是被一层黑雾弥漫,身姿在婆娑的树影下也变得捉摸不定。他道:“为了做你不做的事情。”
浅真拧着眉心,听到纪昆峰将话锋朝向自己,她按捺住脾性,对二哥道:“即墨烁已死,你为什么就不肯放弃仇恨,回到我们身边。”
纪昆峰道:“害我们纪家的,都死完了吗?”
浅真:“......”
纪昆峰毫不客气地说:“纪浅真,你想躲,我不想躲。就算纪家没有给我一个公道,但这不代表我能够浑噩度日,像你们一样苟且偷生。”
浅真胸口发涩,她移开了看向纪昆峰的眼睛。
纪昆峰道:“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为何我先投于何家门下,现在又混到了宫中。我现在告诉你,哪里能让我报仇,我就会去向哪里?”
“隐姓埋名在何鸿达手里,可以给我不动声色在给那畜生,献给皇宫的贡品里下毒的机会,只可惜何鸿达那老狐狸把自己摘了个干净,罪都让北川外的外族部落担了,没让他也受到应该受的惩罚。”
浅真看着纪昆峰,知道他这张几乎没有怎么变化的脸上的陌生感是从何而来,但她是没有资格指责他这份变化的。
纪昆峰道:“我带着何鸿达和太后勾结的秘密投奔到了即墨浚手下,玄乙虽然明面上是皇帝的人,但他青年从军受过我纪家恩惠,在战场上毁容,后被送往即墨浚身边做侍卫,他到底还是属于我们纪家的人。”
浅真道:“他做中间人,带你我入宫时,都是不知道你的目的的吧?如果他知道你要对皇室不利,对即墨浚下杀手,他会如何,二哥,你能确定吗?”
纪昆峰不耐烦道:“这些都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你既然想好了,和我说开,那就只能听我的。”
浅真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二哥。这只是一个误会,我不会和你为伍。”
浅真深深吸了一口,而后道:“我入宫是为了想办法,保住我珍视的人,并不是为了来报复谁。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句话我听腻了,想必,二哥你也是,我不对相关的人下手,这不代表我原谅了那些凶手,只是我不想我和我们的后代都活在仇恨之中。”
浅真目光如炬,“...所以,即墨浚和即墨染,我不会对他们下手的。”
纪昆峰嫌恶道:“皇家的人说我纪家叛国,可有说清是谁,又放过了哪个无辜之辈?他们没有!你少做圣人!如果没有我,我们纪家的仇都被你们这些女辈忘到狗肚子里了!”
浅真偷偷抹去眼角的眼泪,其实她心里不是不在意,而是她在意得太多了,她已经经受不起再失去一个亲人的代价。
浅真循着过往的亲情,诚恳地劝道:“你是如此,浅清也是如此,她选择从建好的保护伞中离去,不过是以卵击石。我不能让你们去送死。”
纪昆峰幽幽道:“纪浅真,你果然只是个懦夫。”
浅真道:“懦夫不懦夫,我都不在意,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好好活着。”
纪昆峰道:“可我偏就不愿意窝囊地活着。纪浅真,你甚至连浅清都不如,祖父说你是最像奶奶的,可你除了一张脸之外,又哪里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概。”
他话中充满了刺人的刀锋,可是浅真并不在意,她起了疑心,“二哥,浅清的出走,和你有没有关系?”
纪昆峰道:“我不知道。”
这话说得太过敷衍,浅真试探般道:“浅清消失,二哥你能帮我寻她吗?”
纪昆峰冷硬道:“寻不到,我也不想寻。纪家死去的人,唯独她四房的仇不值得我去报,就算她死在我面前,那也是她的业障。”
浅真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人真的太陌生了,一张充满嘲讽的脸,却比他带上那张假面,更加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浅真维持住镇定,冷静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保重’二字,今日我也该送你。”
她看着他,眼中再无过往或温和或娇纵的神情,只盛着满满的疏离。
纪浅真最后喊了他一声:“二哥。”
“我不恨即墨家的每一个人,这就像你母亲的罪恶,并没有影响我喊你一声二哥。”
“如果你不明白,那便算了。”
............
北川是一个大半土地都四季飘雪的地方,境土广袤,随着北边盐湖的海水日渐干涸,土地比南州还有大上一半有余,更不用说地图上有“人之心脏”这一雅称的山川阻峻的颐川了。
这样一个地广人稀的地方,大多数人都以畜牧为生,每个人都会骑马。就算是在北川片草不生的绝地之上生存的人,都不会不知道北川纪家的存在。镇国将军纪威光和他的儿子女婿掌管了天成八成兵权,纪威光本人多年在北川极寒的边境驻守,人人都知道这义薄云天的老将军。
北川的平阳是整块北川境土中,受风雪天气侵扰最少的一座城。纪威光的镇国将军府,就建在此地。
平阳城对于北川就像是轩汇之于天成国,这里民风淳朴,有从北川各地而来的百姓,也有从各个川郡而来的商贩。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在民众口中知晓纪威光这位厉害的老将军,以及他最得意的长孙女纪浅真。
纪浅真这个名字,不像是南边世家小姐护得极紧的闺名,这位小姐平时做好事、做得意的事,就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够像自己祖父的一样众口相传。
纪小姐六岁时就喜欢上街打抱不平,纪老将军时常不在家,家中大小事务都交给了长媳秦氏,纪秦氏是先夫为国捐躯的诰命夫人,为这个家算是操碎了心,早年间为了几个弟弟妹妹的婚事东奔西顾,而后一个江南女子不敌北川严寒的天气,整日缠绵病榻,自家女儿懂事后第一件事就是出门撒野,没半分淑女样,所以每每听到外府的人谈论起自己女儿做的“好事”时,她都差点一口气提不起来。
偏偏自家公公就喜欢女儿这个性子,纪浅真恃宠而骄,她管不了,也不再多管了。
于是,纪大小姐为了自己母亲的身体和性命着想,成了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但这北川上下,谁人还不知她纪大小姐的名号。
直到浅真八岁时某日,她和自家两位兄长从马场回来,她在纪府遇到了一位从未听闻过她名号的男孩。
浅真穿着一袭红裘,一进府就将披风解下,丢给了丫鬟,接过阿佩递来的茶,一饮而尽,喝完了她才发现自家院落里面多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孩。
男孩很瘦,但是足有他两她高,满脸的疑惑和好奇。浅真一呛,连忙指着那男孩,问阿佩:“这人是谁呀?”
旁边伺候纪秦氏的婆子一看,连忙将那男子拉回至客厅,嘴里絮絮叨叨道:“小祖宗,不是让你到客厅等着吗?等几房老爷和夫人商量完了,自然会通知你的,你在这冲撞了大小姐不说,等会又该气着我家夫人了......”
男孩回头看了一眼纪浅真和几名丫鬟,嘴里吐出一句:“大小姐?谁?”
这话可不得了,纪浅真听这人说的还是平阳城的口音,顿时上前拉住了尹妈妈,她仰着脸气冲冲道:“你竟不知道我是谁?!”
尹妈妈见纪浅真下了决心要从中作梗,叹了句:“作孽了。”也只得放了手,让两个孩子说话。
男孩看着这个小妹妹,像是感到了一些有趣,便顺着她问道:“哦,我知道了,你是大小姐,那你姓甚名谁呀?”
纪浅真“哼”了声,一手抱着胳膊,一手挥着马鞭,娇蛮道:“你这个平阳人真没见识!连我都不知道?你知道我祖父镇国将军纪威光,竟然不知道他的长孙女,他的长孙女是我,我是纪浅真!”
男孩好像真不知道这平阳城有她这么个出名的人物,他谦虚道:“我是最近才随母亲回平阳的,我父亲是平阳人,但我不是在平阳长大的,我在南海边出生长大。”
“南海?”小浅真仔细在南海中搜寻对此处的记忆,她思考了一会儿,较真地说:“南海...我知道!我父亲就是在南海边上死掉的!”
男孩面容顿时纠结了,似是不知道这个死掉的是谁。
尹妈妈正想喊童言无忌的纪浅真别说这些,却瞧见二三四房的老爷和自家夫人,从宗祠的方向走来。她嘴里又是一句“作孽”,已是来不及喊面前的哥儿走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