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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会面三顾未能如愿(下) 当断不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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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蓟嘉眉眼恭顺,姿态挑不出毛病,声音柔和,“殿下,臣女未曾过门。臣女为方公子守丧三年,丧期月前便过了。”
天成国中,女子十六定亲后,十八左右便会择日过门,二十未曾婚配,的确是要受人诟病的。路蓟嘉在路家低调处事,消声灭迹许久,外界几乎忘了她的存在,若是为订婚未过门的夫婿守寡,这便可以解释两者的关联。
即墨博冷哼一声。
马车的车帘被人掀开,路烟苒一张脸惨白,愤怒至极的她杏眼瞪圆,声音气得颤抖:“殿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即墨博意外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子,“本宫所言属实,难道不应该?”
路烟苒气得说不出话。
“路三小姐的意思是流言杀人。”身后有人缓步前来,于九初在面露不快的即墨博面前并未行礼,反而极为熟络地俯在即墨博的耳边一阵耳语。
即墨博神色有变,耀武扬威地看了路烟苒一眼,哼了一声,甩袖离去。禁卫军撤了架势,跟着主子往皇城前的曜天大道走。
即墨博临行前的眼神分明说的是一一“下次走着瞧!”
即墨博一走,被强制要求呆在周围的女子老妇们一声欢呼,很不给大皇子面子地一哄而散。浅真在人流中跟着路家缓慢行驶的马车。
马车停在轩汇城门外的护城河旁,杨柳依依下,两姐妹连同仆从们皆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原本想说的话,统统说不出口,路烟苒整个人气得发抖。抱着自家姐姐,路烟苒道:“阿姐,你不要多想,那个王八蛋皇子都是胡说八道!”
路蓟嘉笑着摸她的头,反而安慰她:“不用同他置气,我没事。”
浅真温声道:“两位小姐受了惊,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路蓟嘉视线在小妹和虔贞道长身上来回,“可是,你们俩不是有话要说吗?”
浅真道:“如不介意,明日我做东,约在翰墨阁如何?”
翰墨阁是商君名下的茶楼。想来今日于九初的出现也不是偶然,何霜华的嘱托既是商君抛给她的锅,那她借他的场地一用也于情于理!
路烟苒经过今日一遭,气愤之中不乏对即墨博那种睚眦必报之人的害怕,虽然盼了很久,但...既然道长如此开口了,她哪能拒绝。
路烟苒眼巴巴地瞧着浅真:“道长一定要来。”
路蓟嘉笑道:“道长是修行养性之人,怎会诓你?”
......
回到南音观,商君已经恭候多时。一见她回了神殿后院,便尾随着她往住所走。
浅真懒洋洋地瞅他一眼,虽仍是不待见,做派远不及平时的剑拔弩张。她道:“我要换衣服,你确定要跟过来?”
商君停了脚步,浅真也不走动,两人同时停在无人可见的院落。
商君道:“今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浅真语气敷衍,“不知道是路家的车夫还是追月楼的谁,既然能喊来于九初,你都算计好了,我有什么辛苦的......”
商君微笑道:“你不满?”
浅真慢悠悠地摇头:“你都替我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我能有什么不满的,既然这样,你应该知道我们明天要去你的翰墨阁......”
商君道:“没有告诉你,是我的疏忽,害你提心吊胆......”
做什么这么客气?!浅真总觉得心中一把火在烧,可她并没有生气,想来想去,她只察觉出了自己过快的心跳。
商君并不是第一次为她解围,只是不同的心境下,感触也不一样,也不知道她究竟凭什么,得到商君一次又一次的周全保护?
她憋屈着想,她也不值钱吧?究竟有什么值得爱钱的商君特别上心的?就因为那些人嘴里的宝藏下落
“你没错。”浅真从袖口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到商君怀里,将他推远了点。“要是知道有人帮忙,我说不定会捂着脸冲上去打那个混蛋皇子一顿。喏,这是明天雅座的定金。”
商君握着这张轻飘飘的银票,浅真从不与他说笑,侧脸正正经经,商君一时不知说些什么。隔了一会,在浅真耐心消尽进房间之前,他掏出一条红绳。
他递一线牵做什么浅真露出了敬谢不敏的表情,“你搞什么?”
商君道:“何霜华给的。”
浅真吃惊道:“给你的?!”
商君道:“给你的...”
浅真:“啊?”
商君一口气重述一遍:“给你的,让你交给路烟苒,再转述一下他的话。”
先前何霜华来南音观找人的时候,听闻浅真外出,心中高兴得紧,开心之后又生出愧疚之心来,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补救法子。
何霜华言辞真切道:“兄台,你一定要告诉道长,让她转告三小姐,错过我这个酒囊饭袋、绣花枕头,她一定可以邂逅更好的,我在这里祝她姻缘美满、阖家幸福。”
“......”浅真嫌弃地接过这条何霜华倾注了奇奇怪怪愿望的红绳。
商君道:“这条绳是他往功德箱里捐了五百两香火钱换的。”
浅真道:“哦。”帮忙传个话就有五百两。如此看来,其实她还是挺值钱的。
......
翰墨阁是读书人谈经论道的品茗之地,位置靠近南城门,隔了一堵城墙,便和南山遥遥相望,商君给浅真一行人留的雅座是最好的观景台,街上风情,城外山水皆可入眼。
三楼半边露天,二十多画屏风作门,观景台正中筑有亭台,以青翠的竹节砌成,清新朴素,素白的纱幔在她们的四周随风飘逸生姿。
浅真在此等来了路烟苒一人。
浅真表情藏得不算完美,看着茶博士提着茶壶,身后只跟来这一位姑娘的身影,稍许困惑,等到茶博士为两人斟满茶杯下了楼,唯有她二人在此,无人干扰,她顿时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浅真从袖中掏何霜华给的那根“一线牵”的手被迫停住,路烟苒双手捧抓住她的一只手臂,瞧着她的表情很激动,“姐姐还有红豆她们去蜜意坊买点心去了...”
浅真道:“这种事托给店里伙计去做也...”
“不说这种事。”路烟苒摇头打断她,“浅真姐姐,这几年,你过得好么?”
啊?
浅真卡住了,花了点时间才想明白路三小姐喊她喊的是浅真,而不是让她可以心存侥幸发音相似的虔贞。
路烟苒看起来始终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生在路家这种美貌风水的家族,她的相貌不值得夸耀,只是一双生动的大眼睛令人心生怜爱。
此刻,这双灵动的眼睛里只存着激动与开心。
浅真松开攥成拳头的双手,镇定与她对视道:“你认得我?”
心里很后悔自己没有搞清状况就这样不打自招,可在路烟苒这样热情的小姑娘面前,她实在无法装傻。随即细想对方特意为自己隐瞒身份、等待现在这个万无一失的时机再相认的种种,路烟苒,这个她只看作孩子的姑娘,远比留给她的娇弱印象可靠得多。
路烟苒一直觉得浅真待她不像初次见面那时端得慌,是已经想起自己了。哪知浅真完全没记起关于她的一星半点。
闻言有点愣,心中的热情仍未消退,路烟苒道:“浅真姐姐,那幅画,你没有看懂吗?”
路烟苒送给她的那幅画......
路烟苒道:“我模仿何公子画的御马图,难道不够明显吗?”
御、御什么?御马图?
当时画材稀缺,还有不知来路的商君在,路三小姐被迫无奈,只得临时起意,画了这样一幅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画。
浅真不确信道:“你后面添上的那个四角怪...是我?”
路烟苒道:“四脚的是你骑的宝马呀......我知道了,浅真姐姐你不仅不记得我,恐怕连猎宴的所有事情都忘完了。”
她说的,居然是她十四岁那年,去参加的那场猎宴!
她从轩汇回北川不出两年,祖父为奸人谋害,纪家遭大变。论起那场暴风雨来临前的猎宴,往后心力交瘁的她再无无聊透顶之外的体会。
浅真哑然,路烟苒知她一路走来身心满是伤痕,娇声道:“我于你是萍水相逢下的仗义相助,你没有印象很正常,可我一直无法忘却你的恩情。”
“那场猎宴,我跟着一位族叔在后山抓兔子,误入马场,当时你和几位世家公子在赛马,你遥遥领先,却因为救另一马匹下的我,输掉了比赛。”
路烟苒的眼睛闪闪发光:“一年前,我从先生手中见了何霜林公子画的那幅压箱底的赛马图,画中人栩栩如生,这才从他那里打听到姐姐你的身份,你的相貌我更是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说到赛马,浅真有了印象,输掉和一群酒囊饭袋的赛马,人生可没有第二回。马蹄下救的女孩,原来就是眼前这位。
现在的她想不起当日的自己救下路烟苒是何种心境,看到路烟苒激动而敬佩地提起那时的自己,她有些难为情地露出笑意。
救人、助人,果然是令人愉悦的。杀戮、仇恨,当真不可取。手中的绳结被她攥出了温度,浅真道:“路小姐...”
路烟苒热络道:“唤我烟苒就成。”
这句话似曾相闻,浅真问道:“烟苒,何霜林算你的师兄,你可知他的弟弟何霜华?”
路烟苒道:“听红豆说,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子。我没有见过,有些好奇。”
她掏出红绳,“是这样的。何公子......”
“小姐!”
红豆从数丈开外的屏风后走出,匆匆忙忙靠近,她的身后还跟着缓步的路蓟嘉主仆。
红豆钻进亭中便道:“这可真巧!”
路烟苒问:“巧什么?”
红豆道:“我们上楼的时候遇见老爷了,他下了朝,有官员邀他一起来喝茶。”
路烟苒道:“爹爹来了...我需不需要去打个招呼?”
路蓟嘉和薏仁也进了亭子,路蓟嘉道:“得去的。爹爹让我领着你一起去给那位伯伯行礼。”
“那我们早去早回!”路烟苒对浅真道:“浅、虔贞道长,你稍等片刻,我立马回来。”
浅真微微点头。路烟苒让红豆扶着,快步往外走,不消多时便没了身影,路蓟嘉奉上买来的茶果,捂嘴笑道:“听闻那位伯伯还带着他的小儿子,不出意外,此番,怕是要给妹妹的姻缘牵桥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