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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燕旧话上 熹和殿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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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燕。
熹和殿外的亭子里，凑着两个衣着精致素雅的小姑娘，一高一矮，高的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碟粉粉的点心，矮的趴在石桌前专心致志地玩弄着一只镂空雕花玉镯，似乎全然不知身后阿姊的到来。
“阿栖呀，看阿姊给你拿了什么？”珞夷拈起一小块樱桃酥，在五岁的小丫头脑袋上方晃了晃。阿栖恍若未闻，忽地砸吧起小嘴，甜甜地说：“樱桃酥！”说罢，回眸，弯起眉眼粲然一笑，“阿槿，我老远就闻到了，快给我！”“好，都是你的，”珞夷将小圆碟摆到石桌上，推到小丫头面前，刮了刮她的鼻尖，“小馋猫！”纤细的手指上沾着的樱桃酥粉落到妹妹鼻尖，珞夷又笑着替她擦去。“哎，连霄姑姑要我看着你，别没了公主的样子。”珞夷蹙起秀气的眉，作势要收掉碟子。小丫头连忙扑了上去。“可我哪拦得住一只胖团子！”珞夷叹气。
……
熹和殿的主子，淑妃郁氏，封号“恪”，当年同敬后，卫娴，一齐入的宫，盛宠之至，无人可及。恪妃不喜见客，厌恶繁文缛节，文帝特在御花园以西的僻静处为其修筑寝殿，亲自取名“熹和”，寓意明媚温和：其姿明媚，其性温和。恪妃诞皇长女珞夷，于孕期便封了淑妃，人人皆以为恪淑妃是待封的皇后，却在后来的一夜间墙倒。恪淑妃入了牢，敬妃在雨中跪了一夜，第二天皇上未早朝，乾宣殿闭门两日，沓无音讯，至第四日才有大臣入了御书房议事。
有好事八卦的宫人跑去和乾宣的小伙伴打听。宫人往往神色如常，论及恪妃则沉默少语，实则真正知晓之人不过二三。但无论多少，乾宣严令，私传多语者死。之后，恪淑妃回了熹和殿，未曾生育的敬妃晋封贤妃，于次年元辰诏封皇后，掌六宫。宫中闲语渐起，幸好，敬后适时地怀了孕，诞下嫡长子、皇次子成烨（王府侍妾所生的皇长子夭折），便是北燕实至名归的皇后。
一切似又恢复如常，只是僻静处修筑的熹和殿真的安静了，宫人遣散了过半，书案上摆着的书卷添了一倍不止，其中便有佛经、心论等。珞夷原先明艳照人、笑靥如花的母妃变了，变得清冷静默，却眉目傲然，有一种与之前截然相反却观之浑然天成的气质。母妃烧了一件彩虹色的御赐舞裙，袖边裙摆层层叠叠的各色软纱在火焰里燃烧，消逝，也带走了熹和殿曾经的繁华。
不过母妃依然爱舞，穿的是纯白色的轻纱，池心亭里跳舞的女子，衣袂翩飞，素纱旋拢，宛若仙人。那是母妃除了阅览书卷誊写经文外唯一做的事，唯一看着是个鲜活生动的人。小小的珞夷最爱在池边远远地凝视着母妃，而一旦靠近，迎接的只有清冷的一瞥。
一看两年。
四更时分，珞夷恰好内急，醒来不见连霄姑姑，便赤着小脚往外走，却惊讶地发现池边有不少人。一人跪地似是姑姑，前方一身乌袍长身而立，池心亭里则是熟悉的舞动着的身影。
“……原来，这才是……”
“……瀓儿……回来好么……”
……
虽然隔得远，珞夷依旧看出池边的身影像极了久未谋面的父皇。虽为帝皇，背影却是如此失魂落魄。
次日清晨，连霄抱着珞夷去吃早点，珞夷紧紧盯着姑姑的眼晴。姑姑察觉，未曾多言。
一月后的某一天，姑姑告诉珞夷，母妃怀孕了，已一月有余。珞夷很开心，这寂寥的大殿里终于有人可以陪自己玩了……
一日御花园。“哟，哪儿来的野丫头啊？”轻脆的女声传来。正在摘新鲜的茉莉花瓣给连霄姑姑做茉莉花糕的珞夷浑身一振，扭头看去。一身紫罗兰刺绣锦服，挽着云髻，簪着明玉流苏的美貌女子娇笑着斜睨着自己。身边的宫人看了看珞夷，弯腰福了福，低声回禀：“是熹和殿的郊成公主。按礼，娘娘应该行……”
女子的神色微转，却没有行礼的意思。“郊成公主？熹和殿这是没人了么，使唤公主来做事？”
“婢连霄，拜见舞嫔娘娘。”连霄步至珞夷身后，福身一揖后，起。
……
“娘娘，舞嫔求见，”修荷捧着为中秋节专门缝制的拜月礼服，拨开珠帘，跪坐在矮台一侧，“娘娘的礼服取来了。”“哦，让她进来吧，第一次见呢，”敬后抚了抚礼服上的月轮刺绣，“尚衣轩的司绣真是好手艺呢，嗯——只这一件？”柳眉微皱，“本宫要的月兔裙子呢？”女子微愠，修荷垂首，心知熹和不比从前，宫人多有懈怠。
台下的舞嫔不知何时已立在那儿了，神情怡然，“姐姐可是喜欢刺绣？妹妹在家做过许多女工，尤擅民间的小样刺绣呢！”女子浅笑，笑颜颇美。
“哦？那怕是司绣都不比舞嫔——”平榻上的皇后尾音一顿，抬眸注视着女子笑靥。女子闻声，知晓失礼，连忙福身，跪地而拜，“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良久，榻上人许许道，“手巧。那就劳烦舞嫔妹妹了。”“喏。”
……
修荷送客而还，捧起矮台上的礼服，一件一件铺平展开，伺候试衣。银蓝缎面制成的裙身上铺满金丝线绣成的月轮，层叠的深蓝色软纱曳地，衬得女子肌肤雪白。修荷转身拿起银丝勾花外袍为她披上，看着她不禁赞叹。敬后不同于恪淑妃妩媚，更多的是温婉大气。面庞微方，柳眉凤眼，脸颊细腻红润，神色从容，仪态端庄优雅。
修荷执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敬后的如瀑长发，扶起一支凤尾玉簪，“娘娘，初入宫便是如此，怕是日后——”“舞嫔么？”敬后抹了点囗脂，抿了下唇，“人如其名，不过是一舞得荣宠罢了。”……
“腰有些大了，修荷这便将礼服送还尚衣轩，立刻改制。”修荷端起礼服，欲出帘外。“等等，”敬后的目光忽的温柔，又转而不快，“本宫先要珞夷的月兔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