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不失眠》禾四

93、回忆 “你要不要

　　一上火车，孟齐就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他们仿佛是回到了上个世纪，目力所及都是复古气息浓重的陈设。车厢内整体是原木的装潢，厚重而有质感，窗户开得很大，因而并不显得沉闷，反而将窗外的景色印衬得像一幅油画。

　　两人被领到了相应的位置上，孟齐摸了摸座位上的丝绒软包，赞叹道：“这里也太适合拍照了吧。”

　　“这里也算是库斯科的一个景点了，除了这种布置的车厢，还有另外两种规格，是玻璃的车顶，可以全方位地观赏旅途的风景。”鲁斯太太为他们端上来两杯饮料，细心地介绍道。

　　“那可以晚上回来的时候坐，正好可以看星星。”孟齐还是很兴奋。

　　江昀却笑着提醒她：“接下来五天，我们应该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嗨，江老师怎么说得这么恐怖。”孟齐这才想起来他们这次不是来旅游，而是要体验生活的。

　　说实话，她现在对上江昀还是有些尴尬，毕竟光明正大地当着面说人家妹妹的坏话来着……要不是还有鲁斯太太在旁边，孟齐是真的待不下去。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鲁斯太太听不懂他们两人的对话，便很善解人意地站起身来说：“我去找我的丈夫，你们慢慢聊。”

　　这对于孟齐来说就有点过于“善解人意”了，她徒劳地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能开口把人留下。

　　头等车厢里的人本来就少，这么一来，除了摆在桌上的饮料和相机，竟然只剩下了她和江昀两个。

　　“那个……江老师，之前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江小姐是你妹妹。”孟齐忍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还是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终于主动打破了沉闷。

　　江昀一如既往的温和：“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心疼你妹妹。”

　　得到了一句确切的原谅，孟齐本该轻松的，但一提到妹妹，她的面容就又愁苦起来。

　　“怎么了？”江昀注意到她的神色，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道。

　　孟齐长叹一口气：“我都好几天没和九湫视频了。”

　　“你妹妹叫九湫？”江昀问。

　　“对的。”孟齐点点头，“库斯科和国内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她平时还要上课，怎么都碰不到一块儿。”

　　“八九点钟的时候呢？”

　　“早上想让她多睡会儿，晚上又想让她早点休息。”孟齐很郁闷，“养孩子怎么这么难啊。”

　　江昀倒不是很感同身受，虽然他很爱江竹一，但他们兄妹间的关系可远不如孟齐和她妹妹之间细腻，可以说毫无界限感，就像他之前，想打电话的时候哪怕国内是凌晨也打了，就是知道江竹一不会真的生气，毕竟她这么干的次数也不少。

　　他的爱护方式怎么这么粗糙呢？江昀出神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应该怪江竹一从小就过于独立，导致自己的一腔拳拳长兄情无法正常发育，最后只能扭曲成半夜给她打电话。

　　“你妹妹一定很贴心吧。”江昀幽幽地说，语气里带着莫名的酸涩。

　　孟齐是谁？那可是孟九湫的彩虹屁专属供应商，她一听江昀这么说，心里的骄傲就立马跟泄洪似的奔涌而出。

　　“哈哈也还好了，小时候我们都不说话的，长大了就好些了，知道什么事情都想着我。”孟齐谦虚了两句，然后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去，那里面她和孟九湫都还是两个小孩儿，她从小就长得高瘦，像根杆儿一样不讨人喜欢，而九湫从小就是一个冰雕玉琢的洋娃娃，谁看见都要夸两句好看。

　　日子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让孟齐几乎都忘了，她们一开始是不亲近的，甚至孟齐还有点讨厌九湫。

　　她小时候皮得像猴儿精转世，又有一个乖乖巧巧的小孩儿在旁边做对比，孟齐都数不清有多少次，她妈拎着她耳朵让她好好和九湫学学。

　　当时她是怎么想的呢？孟齐想着想着便笑了，应该是觉得很不服气吧，明明九湫比她还小三岁，凭什么让自己跟她学。

　　她猜想那时候九湫应该也不待见她。

　　再后来，两人的关系终于迎来了转机。但这转机未免也太惨烈，孟齐宁愿不要。

　　她们小时候住的是那种职工楼，除了租出去的那些房子，一整栋都是同事。在孟齐高三那年冬天，公司组织了一次集体旅行，整栋楼的人都去了，除了要备考的孟齐和九湫。这本该是件好事，但世事难料，谁又会知道在某一刻某一辆满载了游客的大巴车会侧翻下悬崖，然后，无人生还。

　　所以巧的是，她和一直讨厌的九湫，在同一时间变成了孤儿。

　　楼里楼外很是热闹了一阵，孟齐听着许多悲伤欲绝的哭喊和歇斯底里的争吵，终于觉得自己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靠着家里亲戚的帮衬，她安葬了父母，然后在一片唏嘘中，孟齐听见了有人这样说。

　　“杜家的那个女孩儿可怜哟，怎么连一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她父母好像都是孤儿的吧？”

　　“是诶，身世也太可怜了，一个小女孩儿，以后能去哪里啊？”

　　“还能去哪儿，我听说她家房贷没有还掉，房子都要被收回去的，估计以后只能去福利院咯。”

　　…………

　　别的什么孟齐都听不见了，她满心里只想着，九湫怎么可以去福利院？这座小城市的福利院出了名的坏，曾经还闹出过几起护工虐待孩子的丑闻。更何况九湫长得这样好看，她不敢想象，如果她真的去了福利院，会发生什么事情。

　　孟齐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母亲从前的话给洗脑了，她认定九湫这样的人不该沦落在那样的地方，所以她抹了把脸，拖着一身疲惫的骨头，走上楼敲了杜家的门。

　　九湫和她隔着一道门槛对视，两人眼中都有逐渐麻木的痛楚。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啊？”孟齐用她那一把哭哑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听起来一点也不救世主，但作为一个承诺，已经足够。

　　多亏小地方的户籍制度不怎么严格，经过几道莫名其妙的程序，九湫的姓就变成了“孟”，两个人名义上被孟齐的一个远房亲戚收养，但实际上单独住在孟齐父母留下的那间房子里。

　　相依为命听起来过于凄苦，但也没有更好的形容词了。

　　“那也挺好的，我妹妹是越大越不想挨着我。”

　　江昀的叹息让孟齐回过神来，她匆匆扯出一个微笑说：“情况不一样吧，你们天天见，可能就烦了。”

　　“嗯？”江昀有些奇怪，怎么说得好像她们两姐妹分隔两地一样。

　　孟齐解释说：“我一直忙着打工，陪她的时间少，后来又签了公司当模特，虽然经济上宽裕了一点，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也是没办法的事。”

　　“收养”她们的那户家庭在三个月后就没再送钱过来了，孟齐当时还是个学生，性格再开朗也没那个脸去上门要钱。家里的存款她是不敢动的，要留着给九湫交大学的学费，但她也不过刚成年，只能找些兼职的活干，挣的钱也零碎。

　　如果可以，孟齐是真的不想放弃学业，但两者兼顾实在太难了，所以某天她在发传单的时候看见了一则模特的招聘信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抽时间去面了试，没想到最后还真的通过了。

　　其实放弃一个东西真的很简单，孟齐觉得当初自己不过一咬牙，便走到了现在。她成绩还不错的，但最后却连一个高中的毕业证书都没拿到。

　　江昀听她这样说，敏锐地察觉到再问下去就会触及隐私，他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你妹妹肯定会记得你为她做的事，不会辜负你。”

　　孟齐却说：“我不需要她记得，她只要对得起自己就行。”

　　她才不会要九湫“不辜负她”，一切都是她乐意，何必将那么沉重的责任压在九湫身上，

　　她本来就值得最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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