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不失眠》禾四

80、你是什么垃圾 云英还真是

　　尤臻当然不知道周舟那边发生了什么，她本来准备走完红毯就快点溜，但场子里谁都认识她，又知道真一最近在筹备《偷生》的项目，想分一杯羹的自然会过来明里暗里地问上几句，就算没这个打算的，也想上来套两句近乎。

　　往日里也是这样的情景，但今天尤臻想到还在外头的周舟，心中竟然焦躁了起来，人前还得装出游刃有余的模样，简直是双倍折磨。

　　又打发走了一个做电影配乐的工作室，尤臻身边好不容易才空了下来，只是她刚松了一口气，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尤。”

　　尤臻意识到这位是谁，立刻整理好了表情，转过身去脸上已经是全然发自内心的敬重。

　　“黄导。”她倾身上前和来人拥抱了一下，“本该是我去找您的，只是刚刚实在脱不了身。”

　　她面前站着的就是真一为《偷生》接洽的导演，黄林。黄导今年五十出头，样貌清瘦，因为现在还在学校里教书，所以透着点读书人的儒雅。但或许是因为时常思虑的缘故，眉间有一道很深的皱纹，这让他看起来十分严肃。

　　不过虽然样貌严肃，但黄林并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只是挥挥手说：“这有什么的，我找你是来说事的，又不是为了摆架子。”

　　尤臻却并没有放松，她和黄林是合作过的，不论是在艺术追求还是做人品性方面，对这位导演都十分尊重。所以当初邢易问她有哪位适合的导演，她第一个就想到了黄导的名字。

　　“黄导，是关于电影的事吗？”尤臻也不再客套，直接切入了话题。二人为了避开众人的视线，便向着有绿植遮挡的角落走去了。

　　黄林点点头，随手把端着的酒杯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上次小李去了你们公司，回来跟我说了试镜的事，是不是云英的人有问题？”

　　尤臻看着黄导紧皱的眉头，心中也有些了然。按理说他作为导演，本不该对一个普通的试镜有过多的关注，但说起来黄林和云英还有些旧怨，他某部作品曾和云英出品的电影撞过档期，为了争夺票房，云英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还向黄导的电影泼脏水，硬生生将一部感情内容不到十分之一的谍战电影营销成了所谓“渣男贱女的爱情故事”，最后自然是云英的那部都市轻喜剧占了票房的大头，而黄导的片子虽然在影评人中口碑不错，但票房惨淡，网上也是一片跟风的骂声。

　　说来也好笑，现在关于宝珠蒙尘的十部电影之类的点评，那部片子往往榜上有名，显出一种莫名的讽刺来。

　　所以也不怪黄导对云英这样警惕。

　　“黄导放心，我们已经有对策了。”虽然八字还没有一撇，但说出来让导演放心也好，“更何况现在网络营销时代，话语权也不是在云英一家手上，他们能请水军，我们自然也可以。”

　　黄林被尤臻说破了心思，倒是惭愧地笑了一下：“到底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云英说要投资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妥，之后要是拒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使出什么手段。”

　　“其实也不必直接拒绝。”尤臻知道黄导为人正派，所以也不藏着什么话，“我知道云英是想把人送到双女主的位置上，但这不可能。如果接了配角的位置，他们能安生点，自然是双赢，但要是杨峻城还是打算背地里动手脚，那真一绝对没有为他人做嫁衣的道理。”

　　“只怕是难消停啊……”黄林长叹一口气，他虽然常在校园，但云英近几年越发无耻的作风还是有所耳闻，因而现在心里也是惴惴。

　　二人正说着话，由远及近地就传来一阵浪荡的笑声，尤臻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酒杯摔落地面的声响。

　　虽然铺了地毯杯子没碎，但酒液漫洒的样子还是难看。黄林一拍脑袋：“坏了，我的杯子。”

　　来人显然喝了不少，声音都带着点醉意，猛然被个杯子挡了路便骂骂咧咧起来，透露出一股惹人厌烦的自大和狂妄。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黄导演。”他一抬眼看见从绿植后头走出来的黄林，顿时就阴阳怪气起来，“怎么，大导演见不得人吗，怎么尽往边边角角的地方钻？”

　　说来也巧，这人就是当初和黄林打擂台的那部片子的导演雷震泽，近几年也拍了不少的商业片，因为有云英塞演员捧着，所以票房都还不错，但到底走的是粉丝电影的路子，各种正经奖项是连边都碰不到。

　　黄林骨子里有读书人的清高，向来是不屑和这种一肚子草包的家伙多说话，当下便一言不发地要走开。

　　不过也许是酒精催傻了脑袋，雷震泽竟然不依不饶起来，腆着个啤酒肚就拦住了黄导的去路，蛮不讲理道：“我可听说黄导演接了《偷生》，大导演怎么还沦落到拍女人的那些破事了？也不知道到时候上映了，是不是得归到猎奇的分类里去？”

　　尤臻在后头听了直皱眉头，得，歧视女性加恐同，云英还真是个垃圾回收站。国内同性婚姻合法时间还不长，所以这种傻逼还敢出来在大街上乱晃。

　　尤臻看雷震泽好像还没发现她，正准备上前说些什么，就听见黄林冷笑了一声，直接开口了——

　　“雷导实在是过奖了，只是男人的事也没见您拍出什么名堂来……”——这说的是雷震泽之前拍的一部男同片，除了性别不同简直就是古早狗血伦理剧，人设崩塌，剧情弱智。不仅路人骂声一片，参演的两个云英男演员的粉丝都引以为耻，自来水都不肯当，甚至骂到了云英的官博下面，怎么会给自家演员这种烂资源？！

　　“……再说就算放进猎奇分类也不如雷导你的名字吸引眼球，前阵子还热搜登顶，我还没恭喜你蝉联桂冠。”——这是每年一届的金扫帚奖，雷震泽已经连续两年被评为最不受期待导演。

　　“至于我见不见得了人另说，雷导还是把家务事处理好，省得还要群众帮你操心，多不好意思。”——去年离婚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被扒出来婚内出轨的雷大导演只觉得脸上那层面皮都不顶用，要不然怎么会现在只是被灯光照着，都觉得刺痛。

　　尤臻被黄导一番话说得心中惊叹，若不是场景不对，恨不得报以最热烈的掌声。果然是读书人，损人都不带脏字，还尽往最要命的地方扎。

　　但作为被diss的对象，雷震泽可没那么好的心情，他本就喝了点酒，现在恼羞成怒，竟然脑子一热就要举着巴掌去打人。

　　眼看着黄林就要躲闪不及，尤臻当然不能袖手旁观，紧走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雷震泽的手腕。

　　“雷导，您这是要做什么？”她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手上的力道却是下足了的，让人分毫都动弹不得。

　　雷震泽本来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听见声音就清醒了点，一转眼看见居然是尤臻，更是心下一惊，手上自然就松了劲，下意识问说：“你怎么在这儿？！”

　　尤臻顺势放开了手，不着痕迹地将手掌在裙摆上蹭了蹭，笑着说：“雷导说的是什么话，您二位能在这儿，我就不能来躲躲清净吗？”

　　“那当然可以。”雷震泽自以为豪爽地哈哈一笑，那双被酒色胀满了的肿泡眼却在尤臻和黄林身上来回转了一圈，让人生理不适。他现在想想也明白过来，知道这两人是在谈事，便用那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躲清净当然是好的，就怕没找对地方。”

　　尤臻略一颔首，客气中又带点矜傲地说：“这就不劳雷导费心了。”

　　雷震泽脸色一僵，说：“看来是雷某多管闲事。”说完，便甩袖走了。

　　只是他大腹便便，走起路来还有些内八，今天穿的西服还有些暗纹，因而背影在尤臻看来没多少潇洒，反而像只讨人厌的癞蛤蟆。

　　“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草包。”尤臻嗤笑一声，骂得完全没有一丝顾忌。

　　黄林却十分惊讶，尤臻平日里都撑着一副温文有礼的皮相，如今稍微露出些里面傲慢的骨头，就不能不让人啧啧称奇。

　　不过他对这种话向来都是深表赞同就是了：“小尤你说得对。”

　　一大一小达成了共识，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好商量。黄林还是想尽快见到完整版的剧本，所以尤臻便干脆提议让他有空可以去真一参与剧本的改编——原本是打算一稿只由编剧组来创作，因为毕竟是IP改编，还是要最大程度地尊重原故事的内核，只等一稿完成再和导演进行研读，但现在一稿已接近收尾，导演的提前加入也不一定就是件坏事。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黄导点了点头，分别的时候还轻轻地拍了拍尤臻的肩头，十分欣慰地说了一句，“你也别听旁人的闲言碎语，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看那个小姑娘就挺好的。”

　　等到黄导笑呵呵地走远了，尤臻才后知后觉，难道是怕她因为雷震泽刚刚的一番恐同言论而心里不舒服？所以才说来安慰她吗？

　　虽然很没有必要，不过尤臻还是觉得心里一暖，黄导待她如子侄，这样的人显然要比雷震泽那种货色重要得多。

　　况且她当然知道周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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