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不失眠》禾四

75、试镜 她转过头望

　　“没想到又回到这里来了。”江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的云层感慨地说了一句。

　　崇乐本来正在吃东西，嘴巴塞得满满的时候听见江昀这句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咽下嘴里的东西才说：“对哦，江老师你之前抽到过来布拉格城堡，好像还是尤臻姐写的那张。”

　　他想了想又嫌弃地说：“节目组真是够没新意的了，总觉得被敷衍了。”

　　节目组：敢怒不敢言。

　　或许是节目组为了不挨打，也可能是知道实在把嘉宾折腾得太惨他们自己也讨不到好处，所以现在六个人舒舒服服地坐在城堡里观赏落日的最佳点，身前还摆着一堆食物和饮品，再加上布拉格傍晚吹来山上的风，不可谓不惬意。

　　“你叫尤老师‘尤臻姐’，怎么还叫我‘江老师’呢？”江昀微笑着说。

　　崇乐之前是真没留意自己的称呼，只能挠了挠头说：“那不是和您还不太熟嘛。”

　　江昀心想这小孩倒是诚实，倒是让他更有好感了些，便说：“不用说那些敬语了，我不过年长你几岁。”

　　“行。”崇乐也是个爽快的人，点点头说，“那我就叫你江昀哥。”

　　这边正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着，古正宇那头却凄凄惨惨切切，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心情。

　　我爱豆和对家相谈甚欢，怎么办？！

　　他身上的悲催几乎快要实体化了，孟齐本来正愁眉苦脸地嚼沙拉，一转头看见古正宇，几乎要被草呛住。

　　“古哥，你咋啦？”孟齐端着沙拉碗走了过去，非常自来熟地变了称呼，完全不要别人提醒。

　　“没什么。”古正宇收起自己的追星人格，终于恢复了点社会精英的样子。

　　孟齐心理上已经把其余五个当成了自己人，哪里还会跟他客气，直接说了自己的猜测：“我看你刚刚不是一直在看小乐吗？怎么，看见他和江老师一起不放心啊？”

　　“小乐？！”古正宇先被孟齐的称呼吓了一跳，没想到更大的雷还在后头，他几乎快恼羞成怒了，“我不放心什么！你别乱说！”

　　那是对家，懂吗？！对家！

　　孟齐倒是没被他吓着，她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挤眉弄眼地说：“古哥，你之前是不是和小乐有点矛盾，放心吧，我把他叫过来给你创造机会。”

　　古正宇不过在“谁要你创造机会”和“让男神远离那个男的”之间犹豫了一秒钟，就失去了拉住孟齐的时机。

　　高个子的女孩子抱着她那碗一点都没少的沙拉，施施地走远了，从背影里还能看出些许拉媒保纤后的愉悦。

　　古正宇心中憋闷，难得刻薄地想，如果孟齐把八卦的半分心思放在减肥上，也不至于现在还要吃沙拉了。

　　“小乐，你知道三文鱼在哪儿吗？”孟齐端着个碗，也不显得违和，她笑着说，“我刚刚找遍了也没有看见。”

　　崇乐碟子里就有一块三文鱼，孟齐也笃定他这人热心，大概率会主动帮她去拿过来。

　　“哦，我知道。”崇乐果然点点头说，“孟姐你坐着吧，我去帮你拿。”

　　孟齐本来就打的这个主意，当然不会和他客气，道了谢就顺势坐在了旁边。

　　“你是故意的。”江昀坐在旁边将一切收入眼底，等到崇乐走远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

　　“啊？被你看出来啦？”孟齐被戳穿了也没多窘迫，反而很坦然地一笑，“这不是给他们两个创造机会嘛，我看古哥挺想和小乐说话的。”

　　江昀听了这话，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他注意了一下措辞，委婉地说：“我觉得事情可能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其实他认得古正宇的脸，他一年除了在剧组，也就参加那么几个颁奖典礼，这人次次都到，还都扛最醒目的那个炮，他想不记得都难。

　　虽然他并不关注粉圈那些事，到妹妹江竹一作为职业经纪人，还是帮他弄了一个小号，关注了那么几个大粉。

　　“不要脱离世界好吗？最基本的事情还是要知道的。”

　　所以对于他的粉丝和崇乐的粉丝有矛盾这件“最基本的事”，江昀也还是知道的。

　　如今这个场面，实在是孟齐勉强了。

　　江昀试着开口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能闭口不言，看孟齐一口一口地往自己嘴里塞草。

　　“今天多吃一口草，明天体重少二两……”这人嘀嘀咕咕的，仿佛念咒，把吃沙拉这件事都变得有趣起来。

　　江昀看着看着，没察觉到自己嘴角已经挂上了一抹微笑。

　　崇乐按照自己记忆里的位置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了三文鱼，他正准备夹几块给孟齐送过去，没想到一抬眼看见了古正宇。

　　二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然后谁也没说话，不尴不尬地同时移开了视线，气氛顿时古怪起来。

　　不过这角落偏僻，摄像头又离得远，想来拍也拍不到什么，崇乐正准备端着盘子走，就被身后的人给叫住了。

　　“崇乐。”古正宇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窍，明明刚刚还在怪孟齐多管闲事，现在又自己主动把人给叫住了。

　　崇乐背对着人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松了劲一样快速地转过了身，走到古正宇旁边坐下了，然后没好气地说：“干嘛？”

　　“……对不起。”古正宇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把一句诚恳的道歉说得干巴巴的，仿佛讨债。

　　所幸对崇乐来说，“古正宇道歉”这件事已经够震撼的了，他也没心思再去在意语气。

　　明明他才是接受道歉的那个，结果现在更别扭的也是他，崇乐挠了挠脸上的肉说：“行吧，你道歉了，我就原谅你。”

　　“但是你也应该也我道歉。”古正宇是给了台阶就下，现在还摆出了清算的架势，一板一眼地要求道。

　　崇乐惊了，他把刚才那点感动直接扔进了狗肚子，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说：“凭什么我还要给你道歉！”

　　“因为你偷听。”古正宇一针见血，“我在录像之前和你说好了，是你没遵守诺言偷听了。”

　　“哦！所以听到你的黑粉言论还怪我咯？”崇乐气急败坏，“明明是你在不了解我的情况下妄加揣测！”

　　“所以我已经道歉了啊。”古正宇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我觉得这个诉求很合理，这样才能两清。”

　　“两清个屁，我才不欠你的！”

　　…………

　　两人正吵得热火朝天，突然周舟指着天际，发出了一声被惊艳的赞叹：“看，落日！”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望向了西方的天空。

　　薄厚不同的云层折射着太阳的光线，呈现出不同颜色却同样绚丽的光彩，有暖调的日光穿透稀薄的云层，仿佛教堂花窗里透出的斑斓光线，落在祭坛的圣母像上。

　　每个人都沐浴在自然的馈赠中，瞳孔都被壮美的景色占据，仿佛灵魂都被涤荡。

　　只是落日终究不能长久，很快，天边就只剩下一点浅淡的余晖，荫蔽着这个美丽的小城，直至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好美啊……”周舟仿佛才找回语言的能力，她现在觉得或许自己从前宅在家里是个错误，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之下离开了宁安，她一辈子都不会看见这么美丽的风景。

　　也不会遇见这样好的人。

　　她转过头望向尤臻，眼睛里盛着一点落日的余烬，和许多许多的温柔。

　　尤臻察觉到她的视线，也回以她一个充满爱意的笑：“确实很美。”

　　周舟，这世间许多美丽风景，我们会一一走遍的。

　　…………

　　“你真的很想要我的道歉吗？”崇乐在看过落日之后怔了许久，然后才回过神问古正宇。

　　不知道是不是被落日柔化了情绪，刚才刚才还在互啄的两个人之间终于缓和了下来。

　　古正宇原本是打算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但现在崇乐这么一问，他又动摇起来。

　　这实在不像他，除了追星的那点小爱好，他现实里也算个社会精英，中流砥柱，哪里有这种拿不定主意的时候。

　　只是就这么说“不要”好像是有点丢脸，古正宇想了一会儿，搞出了个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的说法。

　　“相比较你偷听的行为来说也，我之前对你的误解更过分一点，所以四舍五入该跟你道歉，刚刚已经说过一句对不起了，两清，没了！”他的话越说越快，像是生怕被崇乐听出漏洞一样。

　　至于这怎么四舍五入的，想必连崇乐这个藤校生都搞不明白。

　　崇乐眼睁睁地看着古正宇走远了，也没有拦着，只是想起自己发微博时候粉丝的评论——

　　“我和小乐的衣服一个品牌，四舍五入我穿的他衣服。”

　　“我们刚才都睡了午觉，四舍五入我睡了他。”

　　“我们都是人，四舍五入我们结婚了！”

　　他脑中不断回放那些震撼他全家的言论，愣愣地自言自语说：“你们饭圈，真的很爱四舍五入诶。”

　　拍完了落日，节目组就把摄影机、打光板之类的设备收了起来，导演说了一声要带着工作人员去吃饭就走了，尤臻几个都不是耍大牌的人，当然不会不同意。

　　等到酒足饭饱，几人拍着肚子准备下山的时候，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服务员，态度殷勤，递上来的账单却一点都不友善。

　　“请问哪位来结账呢？”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节目组居然没节操到这个地步。

　　半晌之后一声怒吼响彻了古堡——

　　“导演你给我等着！！！”

　　…………

　　经过漫长的飞行回到帝都以后，尤臻依旧被邢易拖着完成她压下来的那一堆应酬，周舟则是每天按时被尤臻送到公司，再准时被接回两个人的家，不给心怀恶意的人一点空子。

　　如此过了大概两个星期，在第一期清迈的内容播得差不多的时候，秦钟顶着一头杂毛在会议室里宣布，《偷生》的整体框架已经改编完成，现在只需要在琢磨细节——虽然这细节可能更加磨人。

　　不过进度条好歹也算前进了一大步。

　　当时站在她旁边的邢易补充了一句：“所以真一决定现在开始试镜演员，各位作为剧本的参与者，拥有非常大的话语权。”

　　“那我不要尤臻！”秦钟刚才还一副对世界失去希望的样子，听见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不过比现在的邢毛毛更铁石心肠的只有下一秒的邢毛毛，她笑着一口否决了秦钟的提议：“当然不可以。”

　　秦钟顿时又蔫了，像棵五十年没浇水的枯草：“那随便吧，爱谁谁。”

　　比起她的态度来，钱弗今反而更像这本书的原作者：“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旁观试镜吗？”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邢易没把话说死，不过也很大程度上表明了对编剧组的尊重。

　　“那我没什么想问的了。”钱弗今点点头，赵曾没说话，只是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赞同。

　　周舟原本以为这里面没自己什么事，毕竟她只是个小编辑，硬要扯也算不上编剧。但邢易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却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希望，歪过身子对她说了一句：“对了，周舟想来也可以。”

　　她不明所以，当时只能点头。等到被尤臻接回家，听她一说才明白了。

　　“所以是你要我在旁边看着的？”周舟问道。

　　尤臻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对啊，要找的可是跟我演对手戏的演员诶，你是我的女朋友，只有你放心了才行。”

　　“那我要是一直都放不了心呢？”周舟开玩笑地说。

　　尤臻却一本正经地回答了：“那就不拍了呗。”

　　听见这话，周舟自己吓了一跳，她努力分辨尤臻的神色，却看不出玩笑的迹象，只能问道：“你是认真的？”

　　“为什么不认真？当然是你更重要。”

　　周舟这时候却没有听她甜言蜜语的心思，反而皱着鼻子说：“可是很多人已经为之投入了很多心血，你说不演就不演……是不是不太好？”

　　尤臻这才明白了她的想法，忍不住笑了：“你的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演，并不意味着这个项目就要暂停啊，虽然《偷生》算是真一专门为我买来的，但娱乐圈里有实力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如果我因为别的原因放弃了这个机会，也并不会就此将这个剧本封存。艺术并不需要拘泥于个体，艺术本来就足够伟大了。或许别人会比我诠释得更好。”

　　周舟这才明白过来，她不禁有些羞愧：“我是不是太狭隘了？”

　　尤臻亲亲她的额头，笑着说：“怎么会。你只是需要再多了解我一些，我在你面前没有门锁，永远会无条件为你敞开，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为什么总觉得这人在开车，却没有证据。

　　周舟干脆无理取闹，一巴掌拍在了这人的脑门上：“那我现在不是很想来。”

　　“哎呀，客气什么。”尤臻故意去拉她的睡衣，怪声怪气地说，“来嘛来嘛。”

　　所以根本就不是错觉！这人就是不怀好意！

　　…………

　　《偷生》是双女主剧本，所以除了尤臻预定下的那个角色，最重要的试镜就是要选出另一个女主。

　　邢易虽然推了不少硬塞进试镜里的人，但有的人情还是推不掉的，更何况《偷生》这个项目从最开始就惹了许多人的青眼，真一这个只能算是刚刚起步的公司就有这么大的胃口，难免让人侧目，也更让人想分一杯羹。

　　更何况真一还有尤臻。

　　为了避免出什么意外，邢易已经尽量把不同角色的试镜时间错开，哪怕是同组试镜也尽可能地约了不同时间，幸好编剧组就在公司内，不需要东奔西跑，但就算这样，几回下来，秦钟也是满腹的牢骚了。

　　只是邢易怎么也想不到的是，最终出问题的，不是在前来试镜的演员之间，而是又有不长眼的人去招惹了周舟。

　　说是招惹其实也并不恰当，周舟不过是走在走廊上拿外卖的时候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抱歉。”她手上提的东西有点多，所以之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撞上了别人，所以周舟先一步说了对不起。

　　然后才有意识地抬起头看这人一眼。

　　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这是周舟对她的第一印象，身材纤瘦，皮肤细腻白净，五官……五官和她自己有点像？

　　这实在不怪她产生这种感觉，这女孩子就像更精致版本的自己，周舟想，如果我有个妹妹或者姐姐的话，应该就是长这个样子。

　　不过这女孩儿的眼神让她直觉地感到不适，这种赤裸裸的探究，仿佛只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临摹的对象。

　　“你好，如果没什么事，我可以先走了吗？”周舟见这女孩儿半天不说话，又不让开路给人走，只能先开□□涉，她实在有点急，会议室里还有一堆人等着投喂呢。

　　没想到这时候女孩却开口了：“你是周舟？”

　　这问话让周舟皱起了眉头，不过自从节目开始播放，她被人认出来的频率逐日变高，甚至还有人试图来跟她合影，最后还是秦钟帮她解了围。

　　“我是。”这女孩儿没什么出格举动，周舟也就维持着礼貌的态度。

　　“你不认识我？”女孩儿将她从头到尾扫了一眼，然后态度倨傲地问。

　　估计又是一个明星吧……周舟只能回答说：“抱歉，我不太关注娱乐圈。”

　　“这样啊……”女孩儿仿佛没看见周舟两手都提满了东西，反而慢慢悠悠地伸出了手说，“那就认识一下吧，我叫刘曼宁。”

　　你叫孙悟空也不能让我长出第三个手来跟你握手啊……周舟只觉得又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小孩子，百般妥协之下觉得也没必要再忍耐了，直接说道：“我现在有急事，如果真的要认识一下的话，等下次吧。”

　　她提着手上的东西走远了，刚靠近会议室，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有人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好慢啊，我都要去接你了。”

　　听起来虽然骄纵，但无法忽视里面满满地关心。

　　刘曼宁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这让她的脸彻底变得和周舟完全不一样了。

　　“下次？当然会有下次的。”

　　…………

　　“请做自我介绍。”

　　试镜现场，尤臻坐在正中间，她因为周舟拒绝和她一起来而有些百无聊赖，正无意识地玩弄签字笔。

　　邢易在旁边戳了戳她，示意她稍微集中一点注意力，然后就被尤臻白了一眼。

　　这之后她总算回过神来，模模糊糊地看着站在场地中间的女人做自我介绍。

　　“各位老师好，我是刘曼宁，来着云英，这次来试镜的是角色B。”

　　因为只是一个简单试镜，所以邢易只是让秦钟写了一个小剧本，为的只是测试各位试镜者的能力。

　　自我介绍倒是不卑不亢，算是开了个好头。

　　邢易还算满意，问道：“你看过剧本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

　　“好，那就开始吧。”

　　这个小剧本中，角色B前期是一个性格懦弱，受尽欺凌也不敢反抗的形象，她表演的这一段里，角色B在公司走廊被人撞倒，能够发挥的就是这之后的一系列反应。

　　刘曼宁自认准备充足，一边表演一边还分了心去注意尤臻那边的动静，眼见着尤臻的姿势不再懒散，脸上的神情也越发专注，她忍不住自得起来。

　　只是还没等她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尤臻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你不是在表演角色B，你在演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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