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不失眠》禾四

62、放下和执念 夏时枝叶繁

　　“你怎么来了？”尤臻向前走了一步，把周舟护在了身后。

　　李筱音的眼神从她身后掠过，似笑非笑地说：“我以为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有种修罗场的感觉……周舟不认识这个站在车边的女孩子，但直觉她和尤臻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古怪。

　　尤臻皱着眉看她，并没有立刻说些什么。

　　“要不我先回去好了。”周舟见她为难，便主动开了口。

　　“不……”尤臻下意识地就想要拦下她，只是手伸到一半就被周舟推下了。

　　“没事，正好秦钟也让我回家路上顺便帮她带点吃的回去。”周舟找了个借口，笑了笑便转头走了。

　　或许是停车场的空气太压抑，电梯门在一楼打开的时候，周舟突然觉得轻松不少。

　　“真是好没有礼貌。”李筱音看着周舟走进了电梯，拉开车门说，“虽然不认识，但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吗？”

　　尤臻冷着脸说：“她没必要跟你打招呼。”

　　语气这么差，看来是气得不轻，李筱音心中暗叹，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让人，很不甘心啊。

　　“安全带。”尤臻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提醒了一句。

　　“你换了车，我不太清楚怎么系，要不然你帮我？”李筱音换上一副笑脸，试探地问。

　　尤臻懒得理她，突然踩下了油门，李筱音被巨大的惯性整个人都摔在了椅背上，她自觉讨了个没趣，转身就自己把安全带给扣上了。

　　车向着一家她们两人都熟悉的会馆去了，李筱音当年还没去宁安的时候，尤臻和她，还有邢易常约在这一处聚。只是没想到，再来的时候竟是这样的情景。

　　“李箜的事，我知道了。”尤臻一走进包厢坐下，就直接说道。

　　如果说她之前还对李筱音有些忌惮，在她主动找来之后，尤臻也就无所谓了。若她还准备做些别的事，那自然会将自己藏得很好，但如果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那必然是为了摊牌。

　　李筱音本质上是个骄傲的人，她很多时候看不起别人，但更多时候将自尊看得太重。尤臻因此还留有一丝期望——李筱音还没有被嫉妒彻底毁掉。

　　被尤臻说穿之后，李筱音也没有什么意外的样子，事实上知道李箜回国之后，她心里就已经有了准备，也是她太自信，自以为能暂时控制住李箜，谁知道那个家伙完全将人生当作游戏，当初接受她的条件是因为觉得有趣，如今反水也不过是因为觉得无聊。

　　实在是个不可控因素。

　　“我知道。”李筱音大方将事情承认下来，“我也猜到你应该会想和我聊一聊，所以我自己过来了。”

　　尤臻原本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却觉得难以开口。

　　“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李筱音体贴地帮她问出口。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不甘心咯。”她垂下眼睛，看着光滑桌面上映出来的模糊影子。

　　“换谁处在我的位置上，都会这么想的吧？”她笑了一下，表情却并不显得如何不甘，“我跟那个女孩子比起来——她叫周舟是吗——我跟周舟比起来，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我们的家境也更相配，不说这些，才华、样貌、学识，我自认一样不差，但是凭什么呢？最后输的是我。”

　　尤臻沉默着，并没有开口去说一些大道理，她知道李筱音其实什么都懂，只是一时间看不明白。

　　“我也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很可笑，哪怕是今天主动来找你，我也在周舟面前表现得像个拙劣的反派女二。我本该在她面前抱有我一贯的优越，但没办法，总有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提醒我，对上她，我其实是输家。”李筱音自嘲一笑，“她有你的爱，就已经赢了。”

　　“……其实你不该把我当成奖品。”尤臻终于开口说，“这也不是一场比赛。”

　　“我知道。”李筱音眉目间有克制的哀戚，“所以我也很看不上这样的自己。”

　　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尤臻终究心有不忍，低声说：“我当年也做错了，本该最开始就把一切说清楚。”

　　是啊，把一切说清楚……李筱音笑着摇了摇头，何必让她还抱着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在宁安独自一人做了许多的梦。其实她本就明白她和尤臻之间的不可能，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多年都不敢见她，不过是怕见了面，梦就破了。

　　“没关系，我认了。”李筱音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摇摇欲坠的洒脱，“本就是我一厢情愿，再去叨扰别人反而显得卑劣。”

　　“我今天是想来跟你说声对不起。”她说到这里，又释然地笑了笑，“其实本该也对周舟说一声，但她或许会觉得莫名其妙，还是算了。”

　　尤臻不知是要松一口气还是该觉得欣慰，她怔了一下说：“其实没有必要……”

　　“不。”李筱音打断了她，像是在恳求着什么，也像是终于放下了，“这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

　　为我自己的青春，为我自己的骄傲。

　　她独自一人走出会馆的时候，天还亮着，李筱音心想，是啊，天还亮着。

　　…………

　　周舟对这头发生一切都一无所知，她心情莫名低落，头一回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回公寓的路上她草草决定买了一份寿司，提着吃的进大楼的时候还有些没精打采。

　　其实她知道这是因为什么，那个女孩子，周舟想起她高傲的神色和精致的妆扮，不由得自形惭晦起来。

　　她原本是从来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顶多因为小时候常常挨饿所以对那口吃食念念不忘，但现在完全调了个个儿。

　　周舟看着自己手上装着食物的袋子长吁短叹，一时想到尤臻竟然有些愤愤不平，什么嘛，不是说喜欢她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这么好看的朋友！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周舟在心里演着小剧场，没注意到公寓楼附近徘徊着几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孩子。

　　“小姐姐，能不能问你个事？”领头的那个喊住了她，很礼貌地问了一句。

　　周舟停下脚步，点了点头说：“可以。”

　　那女生紧紧盯着她，目光几乎让人心生不适：“我们想问一下，这栋楼里有没有一个叫周舟的女孩子啊？”

　　找她？周舟心中奇怪，虽然这人态度还算好，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客气地笑了一下说：“抱歉，我刚搬来不久，不太清楚。”

　　“这样啊。”没得到想要的回答，那人便退了回去，周舟隐隐听到她们似乎在争论什么，“是这栋吗……”，“太模糊了”一类的字眼流进她的耳朵。

　　周舟心里一紧，装出一种对陌生人自然的戒备样子问：“你们找她有事吗？”

　　那群女生中的某一个敷衍地说：“我们是她朋友，来找她玩的。”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这种朋友，周舟不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但大概也明白这不是什么好事。

　　她点了点头，尽量自然地转身快步离开了。

　　“楚楚，你确定是这里吗？我们都蹲半天了，也没一个人知道那个周舟到底住哪里。”

　　被质疑的人恼火地说：“你自己查不到就别在这边逼逼，放出来的消息太少了，我他妈连那个女的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录制的时候也只流出来一张背影照。”站在她旁边的人掏出手机来，点开一张她们已经看过无数张的照片。

　　“臻臻可真好看……”她目光痴迷地看着照片上尤臻的半个侧脸，而后又神经质地磨了磨后槽牙，恨恨地说，“凭什么她能和臻臻一起上节目！”

　　“还不知道是靠什么得到的机会，真恶心！”

　　就在她们小声咒骂的时候，其中一个突然伸手指着那个快要进公寓楼的背影，怀疑地说：“那个人，和照片上有点像！”

　　周舟的走路姿势有点特别，习惯偏向右边一点，这群人心中有了怀疑，便怎么看都觉得相像。

　　那个刚刚问路女孩子没有犹豫，快步地跑到了周舟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恶狠狠地盯着她说：“你就是周舟？”

　　变故来得太突然，周舟本就精神高度紧张，被这样一吓根本反应不过来，凭本能大喊道：“你放开我！”

　　“她就是！”那女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怪力，扭头对着同伴高声喊道。

　　昏暗中错乱奔来的脚步声更加恐怖，周舟用尽力气都挣脱不开，只希望巡逻的保安能快点发现这里的动静。

　　“我们刚刚问你，你为什么不认！”

　　“说谎精！”

　　“你没资格和尤臻在一起！”

　　尖利的声音刺破了公寓楼上方的天空，周舟被重重围困在中间，只觉得要在恶意中溺死。

　　“放开我！你们这是，恶意伤害！”她一边挣扎一边高声地喊。

　　但她的反抗却让加害者更加愤怒，不知道是哪里伸出来的手，用力地推搡了她一下，正好抓着她的女生手上松了劲，周舟一个重心不稳，就直直地摔进了绿化的灌木丛里。

　　夏时枝叶繁茂，连草木都能伤人。

　　“你们在干什么？！”

　　周舟隐约间听见了秦钟的声音，然后心力交瘁之下，她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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