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谨哥儿 ...
-
惊蛰方过,一场春雪又不歇气儿的下了一天一夜。厚厚的积雪遮盖了楼台、屋顶和道路,连带着掩藏一冬的纷乱与肮脏。时常熙熙攘攘的京师南城,一时变了模样。街上行人稀少,小黑驴载着主人不紧不慢的在街上晃着,脖子上拴的铜铃响的清脆,不时跟着小黑驴前进的身子跳上两下,欢快得很。
顺着路转进大口胡同,小黑驴径自踏上一处朱红大门的石阶,这便是到了。坐在门口的小童惊得窜上前一把拦住:“你这人真是!怎的骑着驴往人家里闯!”
驴背上的主人撩开风帽,露出张笑眯眯的脸。
“啊呀,谨爷来了!”小童喜得大喊一声,又冲院里正扫雪的仆人高喊“谨爷来了!”,里面一递一声的传过去,不一会儿就有人大笑着跑出来:“谨哥儿!”
这是楚相家的小幺儿,自小娇生惯养的,虽不娇纵,但是整日里也没个正型。
李自谨笑着把缰绳递给门口的小童,又牵着跑来的少年往屋内走去,“怎这么巧,正好你也在,省的我往你住处跑了。”
少年人嘻嘻笑着:“怎么来找我你还嫌麻烦了?要不是爹逼着我来找越哥儿学习,没准儿还让你逃了这一面呢!”
李自谨笑着摇摇头。
这会儿屋内传出个无奈又带几分笑意的声音:“我怎不知我家院里这么大,竟让你们两个走了这么久?”两人听了哈哈笑着,加快脚步迈进了屋子。
和院内清雅简朴的风格相称,内里也是颇具意味。从主厅进来,拐了两个弯,绕过一扇墨竹屏风,才得见那说话者面目:身形修长,温文俊秀,独一双眸子里偶尔透露出的锋利睿智,悄然告知此人并不是表现出来的好应付。
这是裴文越,字文终,开国以来简越最为年轻的大理寺少卿。也是当朝楚相极重视的学生,在仕途上可谓是一片光明。
“怎么,小王爷几月不见就忘记微臣的模样了?”男子微微笑着,为李自谨多添了一杯茶。“你这张嘴啊……”李自谨摇摇头,自顾自找了个座位坐下,笑道:“我可是从外面回来,头一个就来了你这里,怎的还如此待我?”
楚达璋凑过来打趣道:“依越哥儿的脾气,能被如此对待还得有这个资格呢。”少年得意的大笑,随即灵巧的躲避开李自谨踢过来的腿。
裴文越手头折扇一挥,灵巧的打上了少年的头,“楚达璋,有空说别人的功夫,不如好好把我布置的文章背背,不然老师问起来,我也不好交代。”
少年闻言皱起了眉头,凑到裴文越面前卖乖:“到时候父亲问起来,你就为我说点好话怎样?”裴文越冷哼一声,“天天讨巧可学不成什么学问。”
李自谨笑着坐在一旁,看两人像往常那样逗趣,思绪不由飘到三年前,李自谨父亲长安王是简越的一个闲散王爷,小城生活安定舒适,明面上虽说是戍守国界,护一国安定,然而谁人不知南城以南地势险峻,简越与夏烽两国以黎山以及周围的无尽山峦为界,似一道天堑,极高极险,易守难攻,山下的冼陵江水流急湍,纵人有通天的本事,水路是走不了了,两岸石壁光溜溜的,想找块可踏脚的石头或枝丫也是件难事。
是而父亲所谓的戍守边疆实实在在是个清闲的不能再清闲的活计,又远离京城,少了规矩的束缚,说是戍守边疆,实质上比养老还自在。所以哪怕头上顶着郡王,郡主这些个身份,李自谨和哥哥李戡也恨不能长成山上的野猴子。
李自谨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将会一直过下去,虽然爹爹不正经,阿娘太严厉,哥哥不着调,但是总而言之生活还是可以凑活的。然而一朝圣旨降下,说是太子年纪渐长,身边却没有一同成长的伙伴,思及长安王之子子与太子年纪相仿,品行高洁,所以请长安王把儿子送进京。
圣旨一下,长安王气的牙根痒痒,太子快二十的人了,缺玩伴前二十年管着干什么去了,这分明就是知道自家两个孩子有才分,是个可用之才,来这挖苦力来了。知道自己肯定不同意,竟然还郑重其事一张圣旨送过来,长安王都给气笑了。
知道没自己的事儿,李自谨乐呵呵的看热闹,想知道他这个一向到处乱跑不着家的哥哥怎么办。圣旨已下,京城里来的苏公公就住在他家东院,容不得多少时间思考。李建离把自己锁在屋里两天,第三天一早出来接旨谢恩。然后,李自谨就被稀里糊涂的打包送上了回京的轿子。
李自谨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孽,才能摊上这么一个能坑闺女的爹。也是在轿子上李自谨才从身上翻出的一封信里面得知,虽然在京城里人生地不熟,但是皇上是她亲叔叔,当朝丞相是她爹拜把子的好兄弟,所以只要不是太过分,她在京城里过得应该是还不错的。读完了信,她严重怀疑自己当年是从山里抱回来的。
到了京城,李自谨就一直住在丞相府,上午跟裴文越,楚达璋他们一起上课,时不时地还能跟着一起外出游玩。除了刚来的几个月实在是想家的紧,时间一长习惯了,日子过得倒也算滋润。李自谨长相随了爹,从侧面看颇为俊朗,瘦削高挑,年纪又小,所以才敢一直顶着小郡王的名头耀武扬威。
思及这些年的经历,李自谨不由像个久经沧桑的老人一般,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