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之戰 青龍與玄武》談敘

1、第一章 瑤光：武玄

　　瑶光：武玄如果 哪天我死于战场我会记得把头留给你我这一身都送给了国家我会把头留给你…………………
　　武玄：瑶光我甚么都不求只求陪你一起死绝不能丢下我死后请我们的战友们把我们的头发绑在一块埋在一起

　　第一眼

　　大兴城，利人市内人声鼎沸，小贩们大呼小叫的推销着，这里跟都会市的摊贩明显得不同。都会市里卖着上好的布匹、绫罗绸缎样样齐全，最新鲜的瓜果，精细的饰品，上釉的陶碗，还绘上花草，还有甜腻的糕点，是达官贵人走的。利人市里则卖着普通的棉布或是粗麻布、粗陶碗、素布靴，米粥，窝窝头。来这里随便吃点东西，从外地来的人、逃难的、找工作的、贩奴的、龙蛇杂处。
　　杨素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扮成商人，到利人市里捡一些流浪的孩子，送到军营旁的杂役营，让孩子有饭吃，学着做些杂役。偶尔，杨素的小儿子也跟着一起上街。
　　瑶光扯了一下杨素的衣袖，低声地说
　　瑶光：爹! 那个巷子底有一个女人躺在墙脚，身旁跪着个男孩。
　　刘素低下身，小声地跟瑶光说：是突厥人!
　　瑶光：爹!那要带他们回家吗
　　父子俩走进安静的巷子底，刘素走近看，发现女子已死亡多时，却还看的出生前该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刘素仔细看了一下，身旁连个小包袱都没有，外面的粗布衣底下露出细致的绸缎，还繍着花边。杨素面色凝重，赶紧让随身的侍卫去找拉板车，将女尸运出城外安葬。
　　瑶光陪着男孩一脸难过，男孩脸上毫无表情，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侍卫将他母亲用草席包裹起来，搬上拉板车。男孩想跟着拉板车走，被杨素拦下。
　　杨素将男孩推向瑶光，看了瑶光一眼，示意要瑶光看着他。
　　瑶光觉得爹神色慌张，与平日里的强悍、稳重不一般，利人市龙蛇杂处，多的是死在街角的穷人，不知爹是怎么了。反观男孩，瑶光思索着该如何安慰男孩，父亲刚刚小声的跟他说女子应该是死于疾病，超过两天了，身体已经僵硬多时，并开始浮现尸斑，地上一滩尸水。也就是他在母亲的尸体旁，眼争争的看着母亲慢慢死去。
　　瑶光一脸忧心，担心着男孩，想了许久，决定先跟他套套近乎。
　　瑶光刻意想要让男孩别再盯着拉板车问到：你叫啥哪
　　男孩远望着离去的拉板车，钝钝的回：兀济叶惕玄
　　瑶光跟着念着：兀济…叶…惕……玄
　　男孩反射性的回看了瑶光一眼，赶紧改口说：武玄
　　瑶光立刻努力的露出自己最灿烂、媚意无边的笑脸，搧着睫毛，亮着他黑的发青的眼睛说：嗨~武玄。
　　他知道自小，除了爹娘没人能扛的住他刻意展现的笑脸。
　　武玄原来眼神散漫无神，转向看着瑶光，等眼睛真的看清了瞬间不知如何是好，愣住，低头，脸红说：武玄
　　瑶光保持笑脸，看着武玄，伸手去牵武玄的手：喔!武玄!
　　瑶光笑着牵着武玄，拖着他转头，背着拖板车，跟着刘素走，问：你几岁阿
　　武玄的眼睛完全无法从瑶光的脸移开，直盯着说：八岁
　　瑶光看了一眼武玄的高度，比自己稍大些，看起来不像八岁，他发现他们俩人个子，比跟后面跟着的其他男孩还大些。
　　瑶光：他们大概十岁上下，太小的爹会把他们送去大兴善寺，让他们照顾。
　　武玄：我算小吗
　　瑶光保持着温和的笑脸：年龄算，可个头不算。
　　武玄：哪他们会把我送去哪里
　　瑶光：去军营旁的杂役营当杂役吧。
　　武玄低下头去，连肩膀都垂下去了。武玄想着，杂役…
　　瑶光看到武玄沮丧的样子，赶紧补了一句：我也都在那里。
　　武玄立即抬起头来，看着瑶光，心满意足点点头。

　　一行人，由杨素领头，带着六个侍卫，后面跟着瑶光与武玄，还有七、八个小男孩。杨素先去大兴善寺将两个才五、六岁的男孩交给住持，再往军营旁的杂役营走。杨素将剩下的男孩交给一个看起来大许多的杂役，请他安顿他们，就带着瑶光与武玄回到将军府。瑶光沿路一直跟武玄聊着，武玄总是一、两个字简单的近乎惜字般回答瑶光的提问。
　　瑶光：你是突厥人武玄轻轻点头。
　　瑶光：来大兴多久了
　　武玄：十二天
　　瑶光：你们来大兴是武玄看了瑶光一眼，没回话。
　　瑶光：来依亲吗武玄摇头
　　瑶光：你娘有说为甚么来大兴吗武玄摇头
　　瑶光：你爹呢在哪武玄摇头
　　瑶光：那你有想要去哪吗武玄摇头
　　瑶光：你娘有交代些什么吗武玄摇头
　　瑶光的笑脸慢慢淡去，越问眉头越是挤在一块，脸上越来越多的不舍。武玄则是越看不到瑶光的笑脸，就越没动力回话。到后来瑶光紧握着武玄的手，没再多话。武玄看着瑶光紧握的手，暖呼呼的，一脸严肃的样子。这一个多月来，他头一次觉得踏实，觉得可以放心了。他一手牵着瑶光，一手偶尔单击胸口上的一串金属坠子，心想着：娘，我不会回去的。就让他们以为我们一起死了，死在大漠上。
　　走着走着许久，他想：娘，我想，我可以为了他活着。
　　进了将军府，武玄开始担心会被迫与瑶光分开，紧紧的抓着瑶光的手，眼睛盯着杨素。
　　终于主动开口，对着瑶光问：你呢
　　瑶光愣了一下：我怎么了
　　武玄：名字
　　瑶光又重拾笑脸：宇文瑶光。
　　武玄：你爹是
　　瑶光：杨素
　　武玄愣着，想不懂为何瑶光的爹姓杨，自己姓宇文。
　　瑶光看出武玄的疑惑，凑到武玄的耳边，小声说：杨是皇上赐的，我们家本姓宇文，可是不能用。爹不希望我们在杂役营里受到特别照顾，所以，刻意让我在杂役营里时叫宇文瑶光，在将军府里叫杨破军。娘都叫我瑶光。
　　武玄点着头，紧张的握住瑶光的手。瑶光感觉到武玄的紧张，向着杨素说了声要回房去练字，就牵着武玄一起一溜烟往自己的房里跑。
　　杨素从进府就忙着跟一个个来请示的人说话，压根没听到瑶光说了什么。
　　瑶光牵着武玄跑，武玄就紧跟着。转了一进，差点撞上一位妇人。
　　妇人一脸笑意：回来啦!
　　瑶光一脸无奈的看着妇人：娘!我饿了!可是爹要我先去房里练字。
　　妇人：这位小哥是谁阿
　　瑶光：我新认识的武玄。
　　妇人：好~我请陈嫂送点心去你房里!要认真练喔~别又被你爹抓到你偷懒。
　　瑶光嘟着嘴，嘟嚷着说，知道了。
　　瑶光赶紧抓着武玄往自己的房里走，深怕又遇上谁。进了房间赶紧关上门。回头对着武玄说：今天真是走运了，爹没要我待在杂役营，肯定是要我在家陪你的。要不在杂役营时就会要我们两待着，不会让我们随着他回府。
　　瑶光笑着把武玄牵到桌前，问：你识字吗武玄：还行。
　　瑶光：突厥文武玄点头
　　瑶光：汉字武玄点头
　　瑶光眼睛争大：哇~~~~可以教我吗武玄点头
　　两人一起拿起笔，开始写字。
　　不一会，敲门声。一个妇人在门外叫唤着说，“瑶光少爷，夫人让我给你送些糕点，你快给我开个门阿!”
　　瑶光赶紧冲到门前开门，开了门拿了糕点，跟妇人道了谢，又赶紧关上门，抱着糕点再冲回桌前。糕点还没放下，就赶紧拿了一块往武玄的嘴里塞，说“陈嫂的糕可好吃了，你赶紧尝尝。”然后回头去倒了一杯水，递给武玄。
　　武玄手上还提着笔，被塞了一口的糕，另一手又被塞了杯子，只得赶紧放下笔。
　　瑶光看着武玄在竹片上写着一堆自己看不懂的字，说“武玄，你写这些字是什么意思阿”
　　武玄：“这是要给我娘的祭文，我想烧给娘。如果，可以烧些好东西就好了。”
　　瑶光回头去他床边的柜子，抓了一串念珠，拿给武玄。“这个好吗”
　　武玄拿起念珠，发现是树仔串成的念珠，愣了一下。
　　瑶光：“这是大兴善寺的住持给的喔!有加持过！”
　　武玄笑了，说“我们不时兴烧这个。”
　　瑶光：“那你们烧什么”
　　武玄：“越是稀罕的越好。”
　　两个人一边聊，一边吃糕点，阳光也渐渐暗下。

　　杨夫人走到前厅，看着杨素旁围着管家与左右杂役，趁了空档问了杨素为何瑶光带着一个小孩回来杨素看了夫人一眼，先打发了身旁的管家与左右杂役，谨慎的请杨夫人近身些说话。
　　“夫人，月前我曾跟你说过，突厥大乱一事，您可还记得”
　　“记得。”
　　“突厥的大王被亲王暗杀，王子们跟着被屠杀。”
　　“您说过。”
　　“有人传出消息，亲王让一队人马穿过大漠，似乎在追杀某人。该是有漏网之鱼逃出。”
　　“老爷的意思是………”
　　“这孩子穿汉服，可是他娘穿着突厥服。外面虽包了一件汉服，不过，衣角与鞋子露出来，该是他娘生病后由孩子帮她穿上的，为的是掩人耳目。那鞋子精巧，衣角的绣工很细致，不是常人穿的起的。生病了却不敢寻医，该是怕露出行踪。”
　　“那老爷的意思是”
　　“先让这孩子留在瑶光身边，过些时日，再看该怎么办吧!”
　　“也好，可怜了这个孩子，小小年纪长途跋涉，还失去了娘亲。”
　　“是阿!听他们俩说话，这武玄才八岁。”
　　“是吗!才八岁就这么大个子!比咱们瑶光还大个！”
　　“也是，难得见到比咱们瑶光还会长的孩子了。”两人相视而笑。

　　瑶光与武玄窝在房里，把糕点吃完，写了一桌子的字，聊着聊着就窝上了床铺，两人就靠在一起睡着了。杨夫人本要进来让他们去吃晚饭，看两人睡的那么沉，便帮他们盖被子，两人都没醒。
　　夜里，武玄睡着睡着啜泣起来，轻声的叫着，
　　“娘！你醒来！玄儿就剩你一人了，连你都死了，玄儿活着做什么娘！你醒来！娘！你醒来！娘！你醒来！”
　　瑶光被吵醒了，赶紧一把抱住武玄，将他的头牢实的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说“没关系，玄儿有瑶光，瑶光会永远陪着玄儿。”
　　“你会不会也像娘一样丢下我”
　　“不会！”
　　“那我们可不可以一起死”
　　“可以！”
　　“死也要带着我”
　　“恩!死也要带着你!”
　　“真的”
　　“真的!”
　　“不可以要我一个人活着!”
　　“不会!”
　　“一起死”
　　“恩!一起死!”
　　“真的”
　　“真的!”
　　“一起死”
　　“恩!一起死!”
　　“恩!”
　　在阿瑶光的怀里，武玄安心的睡去。

　　一早，武玄一醒发现自己被瑶光紧紧的抱在怀里，觉得很踏实，便伸手抱着瑶光。武玄的动作吵醒了瑶光，瑶光醒了过来，低头慵懒的看着武玄，嘴角微笑。武玄看傻了，许久都没动作。瑶光看武玄都没动作，盯着武玄，扬了扬眉毛，武玄赶紧低头，脸红到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突然，杨武曲冲进房间，大喊着
　　“睡了那么久，该起了吧!肚子不饿吗”
　　“爹一早进宫去了，让我把你挖起来，夫子快来了，爹说，你若比夫子晚，就别想吃早点啦!饿着读书!”
　　瑶光赶紧跳起来，整整衣服，正打算冲出去梳洗，让武玄抓住，
　　“快走吧!我饿坏了!走吧!一起!”
　　“恩!”
　　杨武曲看到武玄，愣了一下
　　“唉呀!瑶光阿!爹给你招女婿啦!招赘来的吗”
　　瑶光恶狠狠的瞪了杨武曲一眼，
　　“哼!你才招赘呢!”
　　“哈哈哈!你也不去照照镜子!一双比姑娘还媚的眼，皮肤水嫩嫩的，谁信你是男的，一定是老天爷搞错了，多给你一个把子!要不要哥哥帮你!把把子割了，也可以称了娘跟二皇子的心，有个明白的女儿！”
　　“要说是女的，你多活了我三年，也没见你长啥这么小个，才像个女的吧!你有见过像我这么大个的姑娘吗就你这身形，当女的才够味吧!你看看你这细小的身子板，用力一折，说不定就断了。”
　　“你!你!你!谁像你跟只畜牲一样，狂长身子板!”
　　“嘿嘿嘿!不说谁，武玄也八岁，还比我高呢!你都还没他高!羞不羞阿!”
　　“哼!不跟你们一班畜牲比!”
　　杨武曲气的甩门出去
　　“呵呵呵!去！去！去！去跟姑娘比!”
　　武玄看着瑶光跟杨武曲斗着嘴，冒了一身冷汗。要是在汗庭(突厥首都)，这非打起来不可。瑶光赶紧拉着武玄去梳洗，再赶去后厅吃早点。

　　瑶光牵着武玄走进后厅
　　“娘!”
　　“来!你们俩赶紧坐下!快吃阿!夫子快来了!”
　　杨武曲瞪了他们俩一眼，继续喝着粥。
　　杨衡看了他们一眼，问瑶光
　　“怎么今天多了个人了”
　　杨夫人发话
　　“别多话，这是你爹的意思，武玄稳重，两人一个岁数，让武玄跟着，看瑶光会不会在杂役营里少打些架!”
　　杨衡说“也是，光是劝架就烦死我了!就说别让他那么早去杂役营!我当年十一岁才去的，大哥跟二哥十三岁才进去，三哥哥十五岁才去一年，四哥跟我是爹希望我们能一起，有个伴，才早让我去的。”
　　瑶光：“谁让六哥身子差，害的我没伴的!”
　　杨武曲回“谁像你长的跟牛一样!”
　　杨衡说“还好四哥去武威陪三哥守城，不然，非把瑶光吊起来打。娘你知道吗瑶光前两天把一个杂役打的脚都瘸了，脸都肿了！我才罚他去清马粪!”
　　瑶光怒说“谁让他摸我的脸，还摸我腿的!恶心死了!我情愿清马粪!也不让摸!”
　　杨衡说“你这样三天两头招惹人，也不是办法阿!”
　　“谁说我招惹人了!”
　　杨夫人：“好了!好了!我跟你爹商量，让瑶光再晚两年，让他在家里多念点书，多习点字!还有武玄一起做伴!”
　　杨衡说“对了!娘!这两天最好把瑶光送出城去!二皇子又开始闹了!昨天爹前脚走，二皇子后脚就到了，把军营翻过来，硬是说我把瑶光藏起来了!”
　　“有完没完阿!!!!!”瑶光大叫。
　　“我就说瑶光跟着爹回府了!他还不信!”
　　“唉!总不能让爹一直带着瑶光吧!”杨夫人叹气说
　　“这妮子疯了!”杨武曲说
　　“别胡说!”杨夫人赶紧阻止杨武曲
　　“除了爹，他还怕谁了”杨武曲接着说
　　杨夫人：“好了!好了!别说了!让褚夫子带瑶光、武玄去潼关住娘的外家吧!回头我去跟你们爹说去。”
　　杨衡说“也好!至少他不能随便出亰!”
　　“好了！好了！该出门的出门去，褚先生该到了，我先去跟他说说去潼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