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浮生错》福豆豆

55、前尘旧梦 这世上谁都

　　月湖旁新盖了间房子，材料全是梧桐木。杨睿渊在病的不省人事的时候住了进来，梧桐木屋外面是葵江设下的结界，好阻隔一些魔气。
　　鬼医扯开杨睿渊破烂的衣袍，露出杨睿渊身上最致命的伤患之处，是葵江刺的那一剑。血肉已经腐烂，伤口发白，流着脓血。
　　葵江站在一旁看着杨睿渊的伤势，原本惨白的小脸更加苍白，几近透明。
　　“殿下，上仙的伤需要把坏死的肉割......”
　　“救活他，他若死了，你也不必苟活。”葵江打断鬼医的话，冷冷的命令道。
　　鬼医听后吓得脸色苍白，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殿下说这么重的话。无悔看着葵江的样子，脆弱的有些弱不禁风。不禁上前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给她支撑。另一只手一挥袖，房间便变出一只大木箱。
　　“这里的东西尽管用。”无悔说道。
　　鬼医打开箱子，瞬间被里面的金光刺的睁不开眼。等反应过来，震惊的指着箱子，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这......这......”
　　“尽管用吧。”无悔看着木箱里的还生草。
　　葵江有些惊讶，无悔最宝贝的就是这些草了。“你竟舍得？”葵江仰头看向无悔，对无悔的慷慨颇感意外。
　　无悔笑着说:“这些都是你的泪水所化，每一滴都是为他而流。如今这些为他所用，我要他欠你的，生生世世都还不完，这才对得起你受得千年地狱之苦。”痴情之人不该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不是吗？
　　葵江苍白的一笑，看着鬼医的刀子已经嵌进杨睿渊的胸口里，眼眶立刻红了，看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块块腐肉被挖出来。葵江竟莫名的腿软，却倔强地看着，每一刀，每一刀，像是挖在了她的心上，绞痛，窒息。两行血泪从眼眶里不由自主的流出来。
　　无悔蒙住了她的眼睛，扳过她的身子，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声责备道:“看不下去，就不要看了。你这是何苦？”
　　鬼医清理好杨睿渊的伤口并包扎好，葵江这才放心离开。
　　夜里，寝宫之内，房间里只有无悔和葵江，惨淡的月光撒进房间，落在跪在地上的葵江娇小的身上，葵江有着醉意，神色痛苦哀伤，她对面坐着无悔。
　　“我该怎么办？”葵江一脸绝望的问:“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心是你自己的，这世间情之一字是最难掌控的。”无悔无奈的说，伸出手掌，手掌中冒出一团灰色的烟，证明葵江的生命已经走到边缘，“六界里除了你自己，只有我知道你还能活多久。我希望你拿出趟过忘川河的恨意来。你今日的狼狈都是杨睿渊给的。”
　　无悔看着葵江痛苦的样子，不由心生怜悯，缓缓念道:“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与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这便是无悔名字的由来。我曾犯过弥天大罪，只因爱过一个人。可是万年已过，我甚至连她的模样都想不起来。葵江，爱情里最怕的是一厢情愿。我们弄清楚杨睿渊的想法，再做决定好吗？”
　　“怎样知道他的想法？”葵江无力地说。
　　“入他梦境，唤醒他内心深处所想。现在他正是意志薄弱的时候，也是最需要心理慰藉的时候。”无悔眼睛明亮的看着葵江，将她在地上扶起来。
　　无悔和葵江一起走出寝宫时，正巧被唐修染看见，唐修染脚步顿住，目光紧紧盯着两个人，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折扇。
　　“唐公子，你来的正好，我们一道走吧。”无悔看着唐修染倒是十分自然的说。
　　“去，去哪里？”唐修染吞吐的问。
　　“去证实一些事情，走吧。”无悔再次邀请他。
　　唐修染犹豫片刻，与他们一起走。
　　三个人来到杨睿渊住的木屋。杨睿渊昏睡在床榻上没有一点意识。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唐修染现在很排斥与杨睿渊有关的一切事情。
　　“等等你就知道了。”无悔对唐修染笑道，卖了个关子。
　　“现在，我对你们施法。如果在梦境中有任何不适立刻出来，知道吗？”无悔拍着葵江的肩膀说。葵江点点头，盘腿坐下。
　　无悔将手中的佛珠松开，佛珠飘向了杨睿渊的心口处，金光大盛，慢慢打开了一个口子。无悔坐在葵江身后施法，唐修染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霸道的法术，葵江被送进了佛珠打开的心境里。无悔接着对杨睿渊施法，手上的法术未停，却与唐修染聊了起来。
　　“想问什么，你就问吧。这里除了我们没人谁知道我们聊了什么？你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我。”无悔淡淡说道。
　　“你似乎什么都知道。”唐修染对无悔充满了好奇。
　　“除了仙界的司命梵听，只有我有这种本事。”无悔自信的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自哪里？为什么和小葵在一起？你和小葵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小葵对你言听计从？你来魔界有什么目的？现在你们又在做什么？”唐修染一口气问出自己所有的疑问。
　　“哈哈哈，唐公子的问题倒是很多。每一个都离不开葵江呀。很多问题我无法告诉你，也不是你该知道的。一个女孩和一个出家人能有什么关系，我来魔界为的是六界，也是为了葵江。这世上谁都有可能伤害葵江，但我不会。”无悔说道，转头又问唐修染:“唐公子你可了解葵江？你可知她心中的苦？”
　　唐修染点头又摇头，有些惭愧。
　　“葵江的前世就与杨睿渊有瓜葛，而你才是她今生的最重要的人。可是葵江的执念太深，看不开这些事。今日我带她来，就是让她明白，这个男人早已经不是她该牵挂的了。”
　　无悔腾出一只手来，手指一弹。半空显现出一块云镜来，可以看清葵江在心境中看到的一切。
　　“唐公子，可听过造梦术？”无悔突然问道。
　　唐修染立刻惊讶起来，“你骗小葵。”
　　“这是善意的。也是为你牵线搭桥。难道你想看到她的目光永远停留在一个根本不在乎她的人身上？你的爱应该自私一些，把她从杨睿渊的身边抢回来。”无悔看着唐修染鼓励道。
　　【梦境之中】
　　葵江进入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她在一片白色里一直走着，她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慢慢看到前方有一条街道，一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挽着略显成熟的发髻，臂弯挎着一个小筐子，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葵江知道那是千年前的自己。身后有低声议论的声音。
　　“瞧瞧，这就是杨家少爷非要娶的妖精。”
　　“这模样虽说好过宫家的千金，可是不管怎么说她是妖怪呀。”
　　“杨家少爷不会是修为浅显，被这妖怪迷了心智了吧？”
　　葵江在这个地方有些待不下去，单纯的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闲言碎语。眼眶立刻红了起来，将两支红烛装好，给了老板钱匆匆离开。刚走进胡同里，葵江一抬眼就看见了花郁尘。“哥哥。”葵江有些委屈的唤着。
　　“这就是你说的和杨睿渊在一起很开心？他都不知道外面这么多人如何说你。你回去还要强颜欢笑。这就是你的爱？”花郁尘受伤的看着她。
　　此时知道花郁尘喜欢自己的葵江，看懂了当时花郁尘眼中的痛。她疾步走过去，站在花郁尘身侧看着花郁尘的脸，他死后葵江最怕的就是忘记这张雌雄难辨的绝美容颜。葵江伸出手想触碰花郁尘的脸，可是一下子穿过了花郁尘的身体。
　　“哥哥，这只是外面的问题。我和睿渊是真心相爱的，这些比起我们之间的感情不算什么。”葵江立刻替杨睿渊说话。
　　“你这丫头。”花郁尘软下来，将葵江拥进怀里，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口。眼中的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葵江看着哥哥这般惊讶不已，原来那个拥抱是掩饰他的泪水。哥哥，你的爱那么深沉，埋得太深了。葵江捂着自己抽痛不已的心口，泪水从眼眶流出。哥哥，对不起。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唐修染看着云镜里的一切，心里十分沉重，痛到他的唇渐渐苍白发紫。
　　云镜里转眼周围一片黑暗，葵江来到一个房间，里面竟是宫幻雪和杨睿渊。
　　宫幻雪哭的梨花带雨，委屈极了:“你还在等什么，明天就是你们的大婚了。你不是说只是利用她治好叔伯的病吗？现在叔伯病已痊愈，你还留着她做什么？”
　　葵江听着宫幻雪的话脸色苍白起来。
　　“我知道这些，可是你也知道葵江身边的那个千年花妖，就是我爹也奈何不得他，何况是我。”杨睿渊为难的说。
　　“我看你就是舍不得。她生得貌美，你就忘了我这个准妻子。”宫幻雪气愤的说。
　　葵江脸色再次苍白下去，准妻子？原来他们在她背后......杨睿渊一直在骗她，一直在利用她。“明日，你杀了她。”宫幻雪发狠的说，“否则我不会再相信你是爱我的。”
　　葵江听后心痛的无以复加，跌坐在地上，无心看下去。后来的事她知道了。梦境再换，到了大婚当日，葵江迷茫的站在荒野，面前是宫幻雪和杨睿渊两人。
　　“你以为睿渊会为了你成为整个济州的笑柄？你也太天真了。要不是你的血对叔伯的病有用，你能活到今日？”宫幻雪傲慢的说。
　　“睿渊......哥哥，这是真的吗？她......说的都是真的吗？”葵江含着泪看着杨睿渊，杨睿渊一脸冷漠，弯腰盯着她，乌黑的瞳孔犹如地狱，将葵江所有的幻想熄灭。
　　“杨家是除妖世家，我又怎会娶一个妖怪为妻呢？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杨睿渊冰冷的声音让葵江心生惧意，太可怕。原来一向善良和煦的睿渊哥哥的真面目是这样的。
　　“我不要听了，无悔。”葵江虚弱的说道。“我不要再经历一遍。”
　　唐修染看着葵江的样子心疼不已，他更没想到，杨睿渊原来是这样的人。唐修染的心更痛了还有悲愤。
　　杨睿渊召唤出残月神剑，眼都不眨的将剑刺进了葵江的胸口。葵江不敢置信的看着杨睿渊，泪水终于流了出来。她的绝望，看着那把剑气强盛的剑在从身体抽走后，直直的倒在了地上。眼睛望着天空，将她和杨睿渊从相遇到刚刚一刻回忆了一遍，竟笑了起来。这一切的幻想和爱变成了死灰。
　　“我不要看了。”葵江突然嘶声裂肺的喊到，血红的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
　　无悔收起法术，心境里所有景象消失。无悔又将佛珠收回，连同葵江被带出来。刚站在地上的葵江，立刻向下倒去。唐修染眼疾手快将她抱在了怀里。心疼的替她擦去泪痕，他能感受到葵江的痛还有恨意，更多的是虚弱无力。葵江的全身散发着寒气，就像那次花郁尘死后她的变化一样。可是这一次，他没有松手，紧紧的抱着她。
　　无悔看着他们，没有说什么走出了木屋。葵江转头怨恨的看着躺在塌上人畜无害的杨睿渊，表象都是骗人的，都是骗子。。葵江突然挣开唐修染，愤怒的一挥袖，一张桌子被掀起砸在了杨睿渊床框上，摔个粉碎。
　　葵江瞬间腿软的往下倒去。唐修染立刻接住她。一个晚上，唐修染哄着醉酒的葵江，背着她在寝宫里走了好久，葵江睡在他的背上。偶尔梦魇，小手会死死的抠着他的肩膀，脖子也被她刮花了几道。唐修染却不觉得痛，也许上天刻意送了他一条连理结，让他来到这个女孩身边，为她抚平曾经受过的所有伤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