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扪参历井》泛音言游

3、与君初识

　　张道忆出世那天，整个绵川，阴雨淅沥，可唯独张家，上空无雨，直到婴儿啼哭，绵川停了雨，现了太阳，众人只道是这孩子来历不凡，如所料那般，待拜师学艺满之后，绵川的世家排行里无一人与他匹敌，也正是因为如此，绵川人皆唤他一声“大公子”。故而也有“绵川道忆，世家第一”。
　　那天，也是一个雨天，不过是倾盆大雨，张道忆在拜访名山长辈，下山的途中，却撞见了一人。
　　是个十六七的少年，被装入网袋，吊在树上，也不求救。若不是张道忆感官灵敏，还真发现不了，他抬头向上望，恰时少年也在向下望去，二人对视一秒，纷纷别开了脸。张道忆拔剑一挥，少年便随网兜一起落下。张道忆走上前，蹲下，看着少年，问：“你是谁家的小孩，小孩子家家的，一个人跑到这荒山来。”少年小声说：“苏益。”那双泪眼汪洋的眼睛紧盯着张道忆。“走吧，下山。”张道忆起身，苏益也起身，张道忆走，苏益便跟着他走，二人就这样下了山。
　　带到了山脚下的镇子里，张道忆突然感觉身后的人不再跟着他走了，扭头才发现，苏益被一群人围住了。
　　“苏益啊苏益，我不是让你好好的呆在山上吗，你怎么跑下来，不长记性吗，啊？”为首的青年说罢，想持鞭子要抽他，鞭子刚扬起来，只见忽的一道冷光，那鞭子便在半空中断了。持鞭青年恶狠狠地盯着张道忆说：“你是谁，也敢拦我？”张道忆走近说道：“当众持鞭打人，不拦你拦谁？”青年喝令：“来人，给我打，什么人，也敢欺负到本公子的头上。”说罢，青年身旁的人便都扑向张道忆，如此，地上就匍匐了许多人。青年见状，喊道：“起来啊，你们这么多人打不过一个人，真是废物！”众人挣扎爬起。“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走着瞧！”
　　张道忆走近苏益，问：“没事吧，他们为何要为难你？”苏益道：“谢谢！”张道忆见他不答话，便不再问了。“你要回家吗？”张道忆问，苏益摇摇头。
　　涅魂针动了，看来这附近有东西啊，二人一路摸摸索索，寻这针的指向，二人走向了一块矿地，张道忆让苏益待在草丛里，自己向入口处走去。“什么人，到这儿做什么？”旁边的小屋中冲出一壮汉。
　　“这儿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我得看看。”“道士？去去去，这儿干净着呢！”“可......”算了，反正也说不通。
　　张道忆打算去小镇打听这矿地的消息，走到半路，突然想起好像落了个什么东西——苏益，还在那儿。
　　紧忙返回，拨开草丛，幸好，还在，没丢了。只见苏益双手抱腿，只留个后背。张道忆走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苏益扭头，一双陆离湿哒的眼睛。张道忆伸手，苏益递手，一勾，就起来了。“走吧。”“嗯！”
　　走向小镇，向人打听矿地主人，是姓苏的一户人家。张道忆忙奔到苏家，吃了个闭门羹。

　　“老爷。”苏家管家待张道忆一走，忙找到他家主子。“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刚才有个道士说咱家矿地不干净，要进去看看，可那里面......”
　　老脸一沉，道：“马上，加派人手，绝对不能让人进去。”
　　“是。”

　　张道忆和苏益走出小巷，见天色已晚，又没带多少钱，便去郊外找了个破草房，将就一晚。
　　火光摇曳中，张道忆盯着苏益问道：“苏益，你从哪来？家在哪？”苏益不语。“今年多大？”不回。“会说话？”“嗯。”就软绵绵的回了一声。闷得要死，张道忆其实也不太会主动跟别人说话，只是对苏益太好奇了。
　　“明天，我们去镇上买东西。”苏益点点头。
　　南荣镇虽说是个小镇，却一点也不比绵川本都差，他们走进了一家店面，有不少好东西，张道忆买完灵符，发现苏益盯着一把扇子看，“你喜欢？”苏益抬头，看着张道忆，摇摇头，可临走时却是一副依依不舍的神情。
　　回到破庙，张道忆递出一把扇子，正是今日看到的那把，名曰“昆吾”，“嗯，给。”苏益一脸震惊，点点头，用双手接了过来。“它叫‘昆吾’。这还有把剑，你一并用吧！”苏益摸摸剑身，刻着‘四散’二字。苏益举着剑，朝张道忆晃了晃，摇摇头。
　　“不会？我教你。”一招一式都学得极为认真。
　　深夜，张道忆偷偷摸摸地到了矿地，涅魂针除了抖动的厉害，再无指向，确定地方是没错了，就折返回去了。
　　破庙中，苏益早已入睡，少年安静地睡颜，由薪火衬得明亮，第一次认真地看苏益，因营养不良略显苍白的皮肤，滑嫩的让人想捏一把，稍宽的眼睑，长长的睫毛，正微微打颤。
　　就这样，每日苏益练剑，夜晚，张道忆勘察矿地。过了半月，终于有了眉目。
　　对矿地已经极为熟悉的张道忆，发现了一件密室，掩藏在一座石碑的杂草后面
　　密室深入地下，越往里走越是灯火通明，幽黄的火烛照的影子高大，愈发显得诡异。
　　密室道路四通八达，张道忆沿途留下标记，根据涅魂针的震动情况走，越靠近，腥臭的气味变越浓，等出了狭窄的门洞之后，一片空阔。
　　空地上，高大的笼子一个接一个，贴满黄符，里面尽是些稀有的妖兽，往往这些妖兽应是被各大家族镇压，困守各地，轮流派人看守。为何被聚到一起，苏家究竟想干什么。
　　“来来来，快抬快抬。”张道忆迅速掩藏，闻声出现了一群体格威武的汉子，他们向笼子走去，合力抬起走出去了。
　　“都抬了半个月了，快累死老子了。”
　　“呀，你别说了，钱不给的也多吗，嘿嘿，”
　　“行了行了，别吵吵了，今天是最后一趟，搬完给钱走人，老规矩。”为首的青年道。
　　众人又哼哧哼哧的干了起来。
　　张道忆听力敏锐，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想想半个月，莫非是我打草惊蛇，抬半个月才抬完，苏家究竟困了多少妖兽。
　　通识，顾名思义，可通过此法感知被施法人的三觉，就是对施法人的精神力损耗大了点。张道忆正是用了此法，才晓得他们究竟去往何处。
　　透过他人的视野，张道忆望见妖兽的精魂被生生剥离，收入一囊中。看来这场行动已进行到末期，便是张道忆有心也无力，况且对方人太多，能不能将妖囊夺回来还不一定。
　　以苏家行动来看，他们想用这些精魂来召唤什么东西，自古以来，妖兽的精魂便是用来召唤上古兽，精魂越多，召唤的上古兽便越是厉害。这么大的阵仗，莫非是四大凶兽。这般祸害，决不能发生。
　　张道忆将通识留在了押送妖囊的人身上，返回了破庙。
　　途中，收到了家中的消息，催自己回家，张道忆回书曰：“途中路遇变故，耽误行程，放心即可，待处理完，自行返回。”
　　破庙中，苏益正在练剑，这几日有很大进步，连带着话也多了，望见张道忆风尘仆仆的回来，说：“有饭。”接下来回应张道忆的便是咕噜咕噜的水开声。
　　“这几日，你剑术练得怎么样了？”
　　“嗯。”
　　“来跟我比划几招。”
　　张道忆从剑鞘中抽出剑身，与苏益过招，几招下来，苏益还是能挡得住的。张道忆说：“嗯，不错！”
　　苏益抱抱拳，依旧闷声。
　　一夜，无眠。
　　是时候，该有大动作了。
　　苏家的人带着精魂一路狂奔，向绵川去，这倒是正中了张道忆的下口，那儿可是他的大本营。于是乎，张道忆带苏益尾随一路狂奔。
　　可是，苏家的人却进了张家，这道叫张道忆如何是好。他大步流星走进张家大门，直奔父亲书房，苏益则被留在外面。
　　“父亲，您收集......精魂？做什么？”
　　“道忆啊，这些事儿，你不必知道。”
　　“我不必知道，这精魂有何用处，您觉得我会不知道？召唤上古凶兽，是大禁啊！”
　　“来人，把少爷带回房，不准出来。”
　　“父亲！”
　　老父挥挥手，示意带走。
　　张道忆回道：“父亲还当我是个孩子么？”
　　他将侍卫打倒在地，反身扯上苏益，便逃走了。
　　老父下令，别追了，当务之急是召唤凶兽，为张家所用，老父望望张道忆撤走的方向，哎，孩儿啊，你咋会明白老父的心呢!
　　张道忆出来后，带着苏益，也不知去往何方。哪都能去，却不能回自己的家，于是乎，为躲避追查，又跑到了郊外，这回可连破房子也没有了，露天宿营，苦啊，可想想，苏益却从没叫过苦，跟了自己这么些天，对他也没了解几分。心下想不如盘问盘问他。
　　“苏益，都这么多天了，咱们也没好好聊过。”
　　“你想聊什么？”天啊，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字！
　　“比如你的家世啊，你的......”张道忆尽量引领正确方向盘问。
　　“我是苏家人，就是你追查的苏家的人。”
　　张道忆却被这番话堵得不知所措。
　　“你......”
　　苏益说道：“公子，回去吧，老爷自有分寸的。”
　　“原来如此啊！”我说父亲怎么不着急把我追回来啊，感情是这儿有眼线，这么过早暴露，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