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回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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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撒霸王，你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你爸爸同意吗，他会打你吗？。
撒霸王很蔑视我，“堂堂大丈夫，四海为家，我爸当然同意。你们这些叽叽歪歪的女生，鹌鹑一样，刚出门就被买到山沟沟里给熊瞎子做老婆了，谁放心你们。”
哼，如果是白状元，他才不会这么粗俗，你下流，你无耻，坏流氓，我是你老板的女儿，咋不盼着点我好。
鬼鬼算是认识了，毛爷爷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帮男人根本不相信。
除了白状元。天下的男人都粗鄙不堪，目光狭隘，见不得女人成功。
有一段时间，撒霸王确实发现小鬼生闷气了，也不来打游戏机了，天天坐在街心花园荡秋千，人已经傻掉了。
小鬼想了很久，自己确实没有比别人厉害的地方，撒霸王说自己唱歌好听，可他也没什么见识，算不得数。
电视上，唱歌的都是歌唱家，看心连心艺术团的节目，小鬼跟他们的唱法一点都不像。
筱佩冥思苦想，痴痴傻傻看着撒霸王，终于看出自己的优点，算账比撒厉害。
撒霸王这个人很奇怪，别的都行，游戏机手柄坏了，也会修。
还会修很多高科技的玩意，有一天冰箱不制冷了，反而散着热气。
爸爸急得跳脚，撒霸王沉着冷静，技艺精湛，在雪糕都化掉之前，修理好了冰箱。
那些日子，撒是极受爸爸器重。
后来，一切都变了，小鬼甚至在想，爸爸是不是想把撒霸王赶走，以他数学不好为借口。
对，小鬼唯一的优点，会速算乘除法。霸王唯一的弱点，数学不好，一根铅笔两毛三分钱，两根就是四毛六分钱嘛，一个橡皮一毛两分钱，加起来五毛八分钱 ，多好算。有时候小鬼在店里，看自己学校的校霸拿抢来的钱买铅笔橡皮，撒霸王从来没有算对价格，收了一个人六毛钱，还给他们一人一块糖果，他们欢天喜地离开了。
小鬼有时很解气，有时很惊恐，把他拉倒角落里。“你是真笨还是假笨呐，我都给你算数本了，常用的东西都算好价格了，你找一下不就行了，怎么出错了。”
撒霸王眯眼笑，搓着手，“多收的两分钱，我都攒起来，以后留着给媳妇花的。”撒霸王看起来比我爸更像奸商。我爸就是奸商，但他在外面都是正正经经的，树立商人的诚实守信形象。
撒霸王不一样了，他明着耍赖，真是无法无天。我扯住他的袖子，“你不要命了，他们发现怎么办。那伙校霸很厉害的，七八个打你一个，还用长棍打，你不会武功，谁去救你呀。”
撒霸王看起来很有头脑，“这帮小兔崽子，永远都算不对价格。当初我也都算不对，他们不可能比我聪明。”
鬼鬼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还有读书的天赋，能算对乘法。如果我继续读书，是不是可以给人做会计，给公家算账。
显然是不会的，这些屈指可数体面的工作，怎么会给自己。如果是白状元，他肯定能行。一个车间，几百号工人，所有人的工资，都由他出账。
车间的人排成一长列，挨个领钱，多壮观，多威风。轮到自己的时候，白状元趁机拉住我的手，“小鬼，这个是你的。”
一个明显比别人厚的大信封，递到我手里，我怎么也挣扎不开，这就是命运的羁绊吗？我是不是被他看上了，我们俩之间清清白白的，你，你快放手。
“为，为什么，我只是一个爱岗敬业的普通工人，我不能拿你的钱。”
白状元魅惑一笑，“你注定是我老婆，这点钱随便花，晚上我要看到餐桌上的四菜一汤。”
霸道车间会计爱上我，多感人，多苏爽。自己会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女人，能去城里的百货大楼，买一套连衣裙穿，逛累了，还可以买一瓶最流行的功能饮料——健力宝。可要把别人的眼珠，都羡慕出来。
这些都是想想罢了，算不上数。近两年，当工人已经不如以前吃香了，资本主义的势力又抬头了。
倒是撒霸王来我们家做店员，真的是非常苦命。
撒霸王，他有一段悲伤的，不愿提起的身世。小时候，他读书挺厉害的，但他没有爸爸妈妈，或者说爸爸妈妈抛弃了他，他是奶奶带大的。
本身是有出息的孩子，跟着道上的哥们出去见世面，短短一个月，抽烟，喝酒，烫头都学会了。
所有读书的钱，都上交给老大，一伙人游手好闲，唱K，蹦迪，打游戏机。钱没了，再去上学。白天学数学语文，下午拿学到的知识收保护费。
撒霸王辍学五个月，奶奶才察觉异样，不过那个时候，已经完了，撒的读书的本事，已经废了。奶奶着急，中风了，口眼歪斜，半身偏瘫，说话也不利索，每天用正常的右眼，瞪着撒霸王，叫他出去读书。
霸王感到太压抑，向弟兄们借了点钱，码头抗麻袋，给奶奶治病。
怎么能治好呢，一剂一剂的汤药喝进去，奶奶的身体更虚弱了，后来，最仗义的老大砍人进局子了，最富有的老二被父母带到北京了，帮派乱作一团，最受大哥器重的撒霸王，受到一致排挤。
帮派散了，乱了，没有人能回到过去。
撒奶奶生命的最后一年，醒来就抱着撒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向先人忏悔自己的过错，向已经过世的老伴，诉说教子无方的悔恨，老撒家的根，千百年的传承，就在自己这一辈上中断了。
后来，奶奶能哭出声的时候，嚎啕大哭，嗓子哭哑了，就在床上磕头，向上苍祈福，拿自己的寿命，换孙子的前程。
撒霸王很痛苦，奶奶很快也过世了，听不惯风言风语的他。向自己在码头上认识的蛇头大哥，借了些钱，把奶奶风光大葬。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葬礼结束，撒霸王从小镇上消失了。撒霸王没有向任何人说起，哪怕是醉酒的时候，嘴都是严实的。
大概替蛇头做了一些事情，蛇头念及他年轻，讲义气，让他自由了。
他一路向南，走到我们镇子，累了，安定下来，埋藏一路的见闻，收起自己的野心，做一个雇佣的店员。
这像一场梦一般，时间追赶今天的夕阳，游走一圈，从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
在小镇的日日夜夜，鬼鬼长大了，白状元离开的日子，越来越接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回忆(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