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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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元帅，皇上，殡天！”
齐国大紫云宫前风云变色，紫红相间的旌旗随风上下浮动，旗上镶了金边的“高”字被风扭得变了形状。
马上的人闻声色变，背对着身后的千军万马默默低下头，肩膀耸动，一只手捂住了脸：“圣上，圣上，高坚来晚了！”
一位将军一纵跃马而下，跪在元帅面前：“元帅需得节哀，如今皇家血脉尽断，元帅作为太子叔父，还得由您主持大局。”
“邓将军所言极是，大齐是存是亡，还在元帅一念之间。”另一位将军下马，同样跪在元帅马后。
狂风渐渐止住，阴云压城，千万将士本该锃亮的铠甲乌黑一片，像极了一支地狱亡军。空气凝滞，静的可怕，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都在等着身前是陈国宫殿，身后是千军万马的元帅高坚。
“先帝与吾如同亲兄弟，吾妹又是先太子生母，虽在时并位及皇后，却也深受皇恩多年，只是，天不佑我大齐啊！先帝啊！好外甥啊！”高坚侧踢了一下马肚，马儿尥了下蹄子，驮他转过身来，他满脸泪痕道，“事到如今，留小弟和这齐国，让我如何自持啊？”
两位跪在马下的将军闻言交换眼神，齐声道：“还请元帅保重圣体！但凭元帅做主！”
“哈，哈哈哈，高坚啊高坚，如今你这奴才也敢和先帝称兄道弟了？你可还记得你只是先帝救下的街边乞丐，卑贱之躯就是卑贱之躯，纵是这大齐亡了，也轮不到你来继承大位！三皇子驻守边疆，正在日夜兼程赶回神都，你此刻所作所为，真是司马昭之心，贼心可见啊！”一位身形壮硕的将军坐在马上拔剑而出，卸下铠甲，对着高坚怒吼道。
“三皇子，是啊，三皇子如今，何在？”高坚面无丝毫怒色，伸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禀元帅，三皇子回城之时，被敌军乱箭射死于灵武门下。”一位身着深红铠甲器宇不凡的将军一跃下马跪奏。
此言一出，严阵以待听候调遣的军士将领们皆淡定不了了，纷纷与之为伍？”
纪忠铭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低头接过身后副将为他递上的黄袍，三步上前单膝下跪，正色道：“天不佑我大齐，在我大军护城御敌在外之时攻我不备。而今天下乱世，国不可一日无主，既然苍天不仁，元帅何不逆了这天，做我等真正的天。”
“大胆！纪忠铭你何时成了高坚养的一条好狗了？一定是你们害死了，害死了，你胆敢……”
“我胆敢何？”纪忠铭双手捧着黄袍，头也没有抬，“大齐贵妃兄长，太子叔父，十万禁军大元帅为何担不起？难道你李飞更想取而代之？”
“一派胡言！你，你这是在助纣为虐，他高坚外戚当政，狼子野心，能有不改朝换代之理？我大齐和亡国有什么区别？”
纪忠铭一动不动：“如今陈国余孽未清，宋国虎视眈眈，我大齐风雨飘摇，此刻元帅承担此背负天下骂名的地位，便是保了我大齐江山永驻，千秋万代。”
军士们闻得此言又开始一阵骚动。
谁都没有注意此时此刻高高立于汗血宝马之上，顷刻间就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元帅握着马鞭的手指略微收紧，骨节渐渐发白。
剩下的几位将军面面相觑之后似乎得到了什么一致的信号，纷纷下马跪拜。
“你，你们！”李飞杵在一群俯首的将军之中，格格不入。原本紧绷的忧国忧民脸忽然间烟消云散，他深知大势已去，缓缓垂下手中的剑，大笑起来，“当年你我十二虎将义结金兰之时曾发过誓生则同生，死亦同寝，可如今，尔等贪生怕死不辨是非之辈已不配同我同生共死。先帝，越昇已为大齐战至最后一刻，死而无憾！”
语毕，李飞重新扬起手中的精忠报国剑，自刎当场。
“越昇！”“越昇！！”
跪下的几位将军围住李飞的血脉喷涌的身体，声泪俱下。
纪忠铭的脸被李飞喷出的血溅了一脸，血染红了他的眼，他微微颤抖的双唇微启，试了两次才站起身道：“天命，天命所至，还请元帅以大齐千万将士，百姓为重，黄袍加身。”
高坚缓缓下马，脸上还带着泪，看了一眼地上的李飞和围着他的将军，侧身走到纪忠铭身边，捏起黄袍的一个角，又放下。
“我高坚必定做不了这一国之君，一国之君，应该由这忠天忠地忠心耿耿的李飞来做！”
围着李飞尸首的十二虎将闻言皆身子一震，立刻放下他，重新跪在了他们应该在的地方。李飞的周围，是属于死人的。
“先帝啊，既然我高某人担不起弟兄们的厚爱，我此番也随您去了，还不至于当了这猪狗不如的乱臣贼子！”说着高坚便拔剑而出，剑身划过地面，一阵尖锐的声音划破众人耳际。
此刻天边忽现一道青紫色的闪电，电光火石间便顺着地下窜了过来，顺着高坚的忠义玄铁重剑爬了上去，到了剑柄处这张牙舞爪的电光却像是制服了一般乖乖俯首称臣，没了踪影，竟没伤他一丝一毫。忽然，高坚脚边燃起了一圈熊熊烈火，把他围在了其中。
将士们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纪忠铭跪在火前，大声道：“天命所归我大齐帝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二虎将先也是大惊失色，心中皆想难道这高坚真是上天拣选来拯救我大齐的？可此人无才无德，做一守城将领亦是勉强，何况是承皇天后土之命，做这万人之上的君王？可如今看到纪忠铭已然喊了出来，自己也不敢做了这独一分的违逆，齐声跟随。
不管怎样，至少，他高坚永远也是齐国的君主。只要齐国还在，谁做这一国之君，也没什么差别了。
高坚迈出火圈，从纪忠铭手里接过他举了半天的黄袍，冷笑了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先帝啊先帝，你还是疼高坚的。”随即翻身披起黄袍。
众将士整齐跪倒，声音震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坚转身，看了这大紫云宫一眼，缓缓张开双臂，闭上眼睛，闻到了血腥混杂着烧焦的气味，扬起嘴角。
此生，总算是求仁得仁，顺了一次。
这压抑了半天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大雨一下就是三天，春雨贵如油，黎民百姓在经历水深火热的沦陷后，迎来了这让天地和他们的心都宁静下来的一场大雨。
齐国皇城里的血迹被冲刷的干干净净，这个三日前还风云诡谲步步惊心的地方，如今已经换了主人，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知道这场雨，像是夹杂了太多人的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下得皇城里的人心躁难安。
[十三年后]
“喂，我们回去吧？”一个身穿黑色锦缎，胸前精致地绣着银线盘龙花纹，有些胖嘟嘟的少年道。
“哎呀，怕什么？单有我你怕被骂，今天不是还有苦瓜脸跟着嘛！”在黑衣少年前面的男孩转头，拨了拨脸上耷拉下来乱糟糟的头发，他手持火折子走在最前面，照的脸上忽明忽暗，“今天谁都不许怂，跟上！”
“嗯，我也觉得我们该回去了。”另一个拥有跟前面虽然乱糟糟却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的少年道。
“纪晏樱，怂是会传染的啊？算了！”乱糟糟的少年白了他一眼，“欸，你呢？你也要怂？”说着，他目光转向跟在最后，虽然光线极暗此刻却一定是面无表情的人身上。
只见这个被另外三个少年齐刷刷投去目光的少年身着一袭白衣，上等流纱材质的朱光白外襟即使在这光线极暗的山洞里也十分夺目，与乱糟糟的那个人不一样，他似乎丝毫没有沾染尘埃，即使在这个他们都已需得猫着腰才能通过的狭小山道里，依然从容不迫，面无惧色。
“……”
三人：“……”
“这家伙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问他白问。不过今天还不错，至少还算是通了点人情世故。”似乎弯久了腰有些不舒服，乱糟糟边说边对着身后的三个人立了立身子。
“别动！”白衣少年突然发声，在这狭小幽闭的空间里产生比平时大了好几倍的音量，吓得所有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敢动。
白衣少年眼疾手快，向左一个侧身灵巧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起影落，谁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之际，他便已落剑回鞘。
“这是干嘛……”乱糟糟还没抱怨完，头顶上一团黑不啦叽的东西便顺着他的肩头掉了下来。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斗大的蜘蛛，色泽肌理黝黑发亮，光一条蜘蛛腿就快赶上他食指那么粗了。根据他多年见一次这玩意儿躲一次的经验来说，眼前这庞然大物应该是个有害份子。
“噫！那个，时辰也不，也不早了，回，回吧，哈，哈哈～”
“噗哈哈哈哈～”黑衣少年似乎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纪靖棠见到这类多足虫才真真是英雄之气尽显啊，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吧你，就那玩意，要不是因为它有毒，我怕他就是小狗。”
黑夜少年闻言低头伸手去捡被一崭为二的蜘蛛尸体，却被纪晏樱一把拉住手腕，“太子殿下小心，此物果真如靖棠所言，剧毒无比，切莫靠近。”
纪靖棠抹了抹脸上不知道什么东西，慢慢跟着三个人后退，走了很久方才见到他们来时的洞口处传过来的光，谁都没有说话，有些悻悻地走出探险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