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情劫》洛慕

3、第一章 一时烟雨一时风（二）

　　“小溪，你走过了啦，难不成你想自己走回你那个永州的狗窝？”一个扎着两条辫子无奈的直翻白眼的女娃喊的中气十足。
　　“哦，佳呀，这种事以后早点喊，免得我多走路，我这天天给人算命泄露多少天机呀。肯定是要折寿的，走那么多路，就会累了，累了，就死得更快了，”花随溪极尽所能的把他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坐上了那个不知道从哪里租来的轮子都快散了的破马车，“我死了，你也很快会死的，没有我你吃什么呢？”说完还虚情假意的叹了口气。
　　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娃十分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你死了我可以跟人说我是江湖第一演的关门弟子，不愁没得吃，你要是想死就放心的去，我每到清明一定会去祭拜你的。”
　　“你,你这个孩子怎么这样？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花随溪说着还很虚伪的合掌抚心，一脸震惊样，“你知不知道，我养活你养活的多么不易？要不是我从人牙子那里把你救回来，哪里还有今天的你？……”
　　正当花随溪想起前尘往事，自己无数英勇事迹打算好好炫耀回顾一番的时候，却有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很不给面子的打断了他：“你是被驴踢了脑子还是真的已经老年痴呆？扭曲是非黑白的本事不要在我面前拿出来用，明明就是我自己逃了出来躲在巷口的竹篓下，你只不过是被那些人牙子看见恰好经过随便指了条路给他们好不好？”
　　“好，就算这个不提，那你长这么大……”
　　“我长这么大跟你没有关系，在你坑蒙拐骗的本事得到江湖众家白痴认可之前，好像都是我在养着你。就是在你成名之后，也只是找我帮忙而已，我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是我的豆腐坊一手赚出来的，如果你的账目够清楚的话，你应该还记得到目前为止你还欠我三千五百二十七两银子，”白嫩的小手“啪”的摊到花随溪面前，“你，还银子。”
　　“厄，厄，”花随溪的眉角疯狂的抽搐，要他赚银子可以，要他掏银子是比让他自杀还恐怖的事情，佳未免太绝情了吧？“呵呵，呵呵，佳，你不要激动，先喝杯茶，”说着也不知道他是从那摸出的缺角掉瓷的破茶碗，倒了点白水就端了上去，“有话好说嘛，不要这么激动，不要这么激动嘛！我们这样的关系，谈钱就太俗了，太伤感情了，你说是不是？”说着还一脸讨好状，就差长出一条尾巴冲着主人摇啊摇。
　　“我说你这个人还真是庸俗烂俗到了极点，一身的铜臭味，还真是掉在钱眼里了。就你最近赚的那些钱就够你防贫防老了，守着金山银山早晚压死你。”喝完水的小佳愤愤的诅咒。
　　“要是那样就好了，”花随溪眼看风波过去笑得春光灿烂，一脸“看吧，我就说佳你是我的知己”的表情，顺便还飘了个媚眼过去，呛得小佳一口水从嘴巴喝下去，又从鼻孔喷了出来，“你不知道被金子银子压死是一件多么令人向往的事情。”
　　小佳看着他的眼神摆明就是“你没救了”，抱着花随溪给的茶碗和水壶一杯再一杯的往下灌，免得自己被自己滔天的怒火烧死。
　　“砰”的一声，某人深藏于永州闹市区的狗窝被一路上不知道被怒火焚身多少次的小佳很无淑女形象的一脚踢开。而那个某人很孬种的尾随其后，抚摸着被踢的伤痕累累的门板默默流泪：“佳，祖师爷说这样粗鲁的女孩子以后会嫁不出去，呜呜……我的门，这下子看来又要花三十多两银子来修。”
　　由于踢馆成功而一扫先前不快神清气爽的某小姐愉悦的蹦蹦跳跳：“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这破狗窝也没人敢闯，不会有人知道我粗鲁的。我倒是很奇怪，以你铁公鸡的个性，门板还能将就着用你干吗要修？”
　　“你懂什么，这是我做生意的门面，”花随溪瞪眼叉腰，一反刚刚柔弱受害者的形象，“我好歹也是名人，要是大门破破烂烂的还有谁相信我算命的技术？你要知道，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
　　看着他说的口沫横飞的样子，小佳其实很想给他拍拍掌，安抚一下他幼小的心灵，但是事实总是比梦想残忍得多：“是吗？既然你那么有高光远见，是不是先还了我三千五百二十七两银子？”没办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她是好孩子，只是身体力行了某个坑蒙拐骗样样精通的坏人的谆谆教诲而已。
　　“啊！”花随溪立刻叫得比杀猪害惨，整个人好像被雷劈到的黑了整张脸，一脸痛心疾首，“佳，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大小声了。你就原谅我吧。”其实他想的是，早知道就不要把这个姑奶奶调教的那么精明，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呵呵，看来我还真是来对了，还真是有趣呢。”原本端坐在屋里喝茶的人慢慢的踱出了门，刺眼的阳光淡化了他的脸庞，五官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只是知道这个人月白长袍。绛紫披风，身形格外的纤细，一头长发不梳不挽，垂落腰际，魔媚非常，“霜颜，你说是吗？”
　　小佳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小溪，我去帮你报官，你好好守着你的家产。若是不幸被歹徒杀了，也算是歹徒基德一件。”
　　这世间还有没有天理？自己一次遇人不淑也就算了，怎么次次遇人不淑？他也不想想那句流传了很久的江湖名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花随溪听得七窍生烟。什么叫杀了他就算歹徒基德一件？这个丫头也太没人性了！枉他当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嗯，兼赚钱工具。
　　魔媚的男子微微挑眉，有趣，有趣，果然是一对妙人。动人心神的声音陡然响起：“姑娘还请留步。”
　　闻声望去，小佳吓得脚下一滑直接回归了大地母亲的怀抱。被摔得生疼。她眼看自己跑是暂时跑不了了，就只好发挥自己诅咒的本事念的人头皮发麻，恨不得自行撞墙了却这被荼毒的生命：“呜呜，我早就知道交友不慎就会有这样的后果，看吧看吧，今天果然被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拖下水。大爷呀，你行行好，我跟这个早就该拖出去千刀万剐的东西交情不是很深，我是受害者啊。我七十岁的老母亲被他挟持啊！我这善良的小老百姓被他强迫干了各种各样见不得人的勾当，但那不是我自愿的啊！我是为他所逼的，我是无辜的，苍天在上，要是我有半句谎话，就快点降一道雷劈死他啊！”小佳指着花随溪说的义愤填膺，眼泪哗哗，却见那位大爷一脸兴味不为所动，于是一咬牙，下了记狠药，“大爷啊，我知道错了，我已经幡然悔过了。你杀了他就好了，我只是负责穿针引线啊，就好比阿莲和小庆故事里的王妈妈，你知道吧？我们这些没钱没权的下等人就只能受他们这样的奸人的压榨，净做些违背良心的事情。您夫人是他勾引的，跟我没关系啊！你杀了他算是为民除害，是和武二爷一样的英雄啊！”那表情完全是一副“你杀，你杀，你快杀啊”的五官版示意，她就不信这个人听见自己老婆给自己带了绿帽子还能平静的跟没事人似的，那个时候，她就有机会开溜了。
　　与小佳鲜活而生动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花随溪惊怔到呆傻的样子，他很费力的理解着这丫头说的每一句话。阿莲和小庆是指潘金莲和西门庆？那王妈妈就是王婆了？自己什么时候勾引过别人老婆他自己怎么不记得了？经过半天的总结和分析，花随溪绝望的得出一个结论：如果让小佳出来坑蒙拐骗，说不定会比他成功的多！
　　本应该怒火攻心扑上去一刀了结了花随溪的歹徒没有预料之中的反应，他倒是很平静，就像看一出闹剧似的看着坐在地上哭得很虔诚的小佳，说了一句语气很温柔的话：“如果我没记错，左某至今不曾娶妻，姑娘你弄错人了。”
　　悲伤散场，泪水收扎。小佳来势汹汹的忏悔戛然而止，比翻书还快的换上了一副母夜叉的模样：“你还真是来踢馆的啊！我告诉你，你讨没讨老婆跟我们没关系，我就不信你真的敢杀了我们两个人，我可告诉你，我家小溪功夫很强的，小心你竖着进来的横着出去。”
　　“哦。”站在强光下的纤细人影回答的有些拖沓，“那姑娘倒是不必担心，我是不可能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因为……我进来时也是横着的。霜颜，你说是吧？”
　　看戏看到一半就被点名的柳霜颜不情不愿的从屋子里溜达出来，很郑重的解释：“的确，他来的时候是被软轿抬进来的，他懒得走路。”
　　“无，无颜公子？”看清楚来人的花随溪一脸见到救星的表情，“无颜公子，我与这位公子远日无冤，近日无仇，这其中一定是有误会的，有误会的。”
　　“误会？”强光下的男子一步一步走到花随溪身边，眉头蹙的有些紧，“你不是那个说‘得凝若者得天下’的人？”
　　天啊，天啊天啊，一定是自己老眼昏花，要不然怎么会看到妖精呢？站在他眼前的男子太美，太艳，美艳如妖！“我，我，我是啊，怎么了？”
　　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从近处看，他笑的时候脸上有淡淡的梨涡，很可爱：“那就没有什么误会了。我找的就是你。”
　　“找我？找我干什么？”花随溪一脸莫名其妙。可是应该给他回答的人却只是轻轻的拉起他的手，看着他手上错综交叉的掌纹，叹息似的说了一句：“你会给自己算命吗？”
　　“厄？”给自己算命？笑话，我要是会就不会在这里等着你来抓。花随溪心里想的和嘴里说的完全不一样，“师语有云，我们这样的人是不能为自己算命的，以免为祸苍生。”
　　“哦。”妖精一般的男子的回答带了淡淡的惆怅，“不如让左某给你算上一挂吧，我算你今年流年不利，你，信吗？”
　　算命这种东西都是骗人的，这他比谁都知道，因为他就是这种靠骗吃饭的个中翘楚，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妖精一般的男子用他那完美无缺晶莹剔透的手指沿着自己掌中交错的曲线轻抚慢画时，他竟然无法不相信他说的话。而他说，他今年，流年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