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女帝纪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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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熏香扑入鼻端，睁眼是宫女纤弱白皙的手腕伸入帐内扶起她穿衣服。
半刻钟后重倾已经换上简便的常服，被宫人引到堆满公文的书房。
这里堆满了各个地方整理上来需要她判断解决的奏折，还有宫中事务以及她自己所筹备事务地审阅。
书简奏折多得几乎将她的身子整个都淹没在了里面，其中的后宫事务不比前朝事务少多少。
刚刚即位，宫内人事大变，她既没有皇夫，也没有母妃可以帮忙协理后宫，所以宫务也都堆到了她面前。
重倾突然想起刚刚看见让她“充实后宫”的奏折，有些心动。也许找个人来帮忙处理公务也是极好的，她身为第一任女帝，肯定没有适龄可以处理宫务的男子，但挑选女子入宫那群文官又肯定烦个不停。
大概处理了只有二十多份奏折，都只薄薄地堆在其他奏折旁边，鸣钟奏响将要上朝，太监总管就捧来了皇袍。
半年前的她同样处理这些事，和现在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后宫事宜，并且从此要去上早朝。
皇袍除了威严之外，更象征着天下独一无二的尊贵，为她戴上冠冕的人只能踮脚，绝不能让她微微低头。
就连穿衣都得侍女轻轻抬起她的手臂，把她当做易碎瓷器一样的对待。
早朝上大家说话都很言简意赅，也许是天色尚早尚有些困倦，所以都说重要的事，敲定目前最重要的决策。
例如那个州县的税收需要调整，官员任命的最终敲定，有功之臣的封赏，甚至宗室惹下的麻烦事。
早朝一开就是一个时辰，重倾已经尽量少说话了，还是让人添了两次茶水。
底下的官员有的说了很久，她都担心他们的嗓子。
临近结束，重倾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叫起秦太师:“朕听闻太师和将军交情不错，通知他明日早朝后来宫里一趟。”
不知是不是重倾的错觉，她说出口的一瞬间，底下的朝臣都若有似无地打量秦太师。
只是他镇定自若，让人丝毫看不出什么来。
“微臣遵旨。”
“朕刚刚即位宫务繁忙，实在是没有闲暇郑重地犒赏将军，烦请太师捎去歉意。”
“微臣不敢。”
秦太师一板一眼地退到文官行列，前后左右的人都微微用余光注视着他。
早朝结束，重倾靠着椅子微微揉了揉额头，然后就灌了一杯浓茶继续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门庭冷落的将军府，还没有迎来太师，已经迎来了一大堆的请柬。
父亲回府的时候，秦苑正在用早膳，秦太师越过他只落下冷冷一句过来。
秦苑紧咬着嘴唇，放下碗筷，噔噔噔几步就拄在了秦太师书房里，只直挺挺地站着，仿佛一身傲骨宁折不弯。
小孩子都觉得自己需要对抗整个世界，一旦有什么事情想不通就会自己需要和全世界对抗。
秦太师教的皇子公主全都打不得骂不得个个成才，他教人自然是懂得引导和因材施教的。
但是秦苑天生的爆碳脾气，一件事冷静不了半刻钟，实在是让他身心俱疲。
“陛下召将军明日进宫，秦苑你给我记着，无论将军遭受什么待遇，都是你冲动的举动给他带来的。我不想对你说教，你也不喜欢我说教，但将军等若你半个父亲，他教你武艺对你好得没有话说。”
“你自己想想吧。”
秦太师疲倦地要迈出书房，身后传来秦苑的声音:“她凭什么这么对将军，她知道将军有多累多辛苦吗？”
秦太师没有停下:“我只知道，在我还在用膳的时候，陛下已经处理了很多宫务。当我回到家的时候，你却还在用膳。”
秦苑立在原地，心神有一瞬间的动摇，却更加坚定地咬了咬牙。
天下之主金尊玉贵，哪里会有前线将军辛苦。她不问青红皂白就断了将军的罪，可见是昏君一枚。
第二日将军入宫，秦苑一大早跑到将军府去，准备求将军让他带着自己去请罪。
但他到将军府的时候，却被告知将军早已经走了，早朝已经结束，陛下已经在勤政殿等着了。
秦苑微微愣了愣，父亲的话才再次回荡在了耳边。可是将军的辛苦他样样都看在眼里，皇帝就算再辛苦伺候的人也比将军府多吧。
重倾在书房召见的木将军，兰芝鸢把书房改了一个名儿叫勤政殿，这刻苦精神重倾不及，但也保持着和她一样处理正事的时间和效率。
木将军余光看着重倾漂亮的手指扣着一个奏折递到一边，低头行了跪礼。
重倾略一抬头看他一眼，就让宫人为他赐坐。
将军大马金刀地坐下，坐姿颇有一些豪迈坚毅。
“朕慢待将军了，但即位在即，和将军商讨的事情过于重要不能匆忙，也就拖到了现在。”
她说有事拖到了现在就是如此，没有人敢反驳。就连这样不经心的敷衍也让叶将军有些受宠若惊。
皇帝从不轻易跟人说话，更别说她还需要敷衍什么人了。她一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任由别人难堪才是她最省心力的方式。
“臣惶恐。”
“北部莫库尔近日与我朝边境多有摩擦，将军带领朕的诚意和长公主前往签订友好协议。”
“臣领旨。”
“然后强健兵马，联合草原耶律齐，尽诛达鲁。若有粮草需要朕来做主，尽管说。”
叶将军心中一跳，下意识抬头，正好看到了她眼神里尚未消弭的一丝狠辣。
女儿为帝，英才有之胸怀有之。唯独男儿的决断狠辣少见。
带着一丝真正的钦佩和臣服，叶将军朝她跪拜行礼。
“臣必将达鲁式人头送上。”
达鲁狼子野心，若她晚即位一时半刻，他就兴兵直入草原了。
可天子即位，他不得不回京恭贺，甚至不得不面对如今真正的帝王对他新的对待。
也许就是千秋战功毁于一旦。
但人世间有得有失，一切都是命运。
“战场上的事，朕只是略知一二。若有什么需要，将军一定不要怕和朕开口。”
“或许，遇到您作为君主是叶帆最幸运的事。”
重倾微微一怔，这个兰芝鸢忌惮又钦佩的男子，用那种庆幸又仰望的眼神看着她。
“叶帆所求，天下一统和国泰民安，将与锦绣天下一并献予陛下。”
和叶将军所说的话，不止改变了他的命运，还有兰芝雅的命运。
话本里面的兰芝雅，最终兰芝鸢扛不住言官的压力，将她处死了。
身为和帝王长得一模一样的公主，她绝不能做和亲之事，否则就是冒犯君威。
御史说的都对，杀了她才是唯一正确的决策。但她是兰芝鸢的妹妹，重倾绝不会杀了她在意的亲人。
有些事，他人绝对没有资格越俎代庖。
所以她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去挣得一个天下。北部莫库尔民风彪悍豪爽，她作为友好的使节常驻北部，如果有那个能力，是可以不用回来，掌握那里所有的权柄的。
就像曾经年少的兰芝鸢逐步掌握兰诹的政权一样。有时候相同的容貌就像把两个人放在了注定对比的位置。
兰芝雅曾经听过千万句赞美，得到文人墨客千百诗词的讴歌，都抵不过一句轻飘飘地“一模一样的同胞姐妹，姐姐是千古唯一的女帝，妹妹却只是公主。”
一个刻在史册里，一个留在茶余饭后。
兰芝鸢不肯看清楚妹妹对自己的嫉妒，重倾却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正是因为看见了，她才要去解决，若她哪天累了想做回公主，她也永远是兰诹的长公主。
叶将军毫发无损地回到府邸，也没有受到任何圣旨地明升暗贬，曾经默默远离将军府的人，也都默默地靠了回来。
只是叶帆就算是一个很豪爽的人，也不太喜欢这些人这样两面三刀的把戏，他甚至比起这些往日交往的朋友，更加欣赏喜欢那个埋在海一样奏折里面狠辣的帝王。
若这是那个帝王的心术手段，那确实很是成功。只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战争后备，他还是命人写了对这些邀请的回函。
得知叶将军的处境，秦苑对帝王的偏见没了大半，但这些微妙消失的恶感又在父亲带回来的消息里面迅速回升。
帝王将要选妃，他正在名单之中，还在首页。
以往选妃都是妙龄少女莺莺燕燕在宫中弹琴作画女工针织，他一个舞刀弄枪的大男人和其他的及冠男子到后宫里面选什么。
打一架吗？
一个月后入宫，半月礼仪修习，然后帝王阅选。每个参选之人必然要准备在陛下面前介绍自己。
看着儿子仿若晴天霹雳的眼神，身为帝王老师的秦太师不太厚道地隐瞒了一些内幕消息。
陛下只是想选一个人减少催她扩充后宫的奏折，顺便让进宫的皇夫带上老师，在老师帮助下帮她处理后宫事宜罢了。
如今的陛下确实是太过辛苦了。
选中秦苑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自家这个三天两头炸炮的傻儿子，也就皇帝可以镇得住了。
只是陛下处理奏折那么辛苦，如果皇夫是秦苑，那也真的是中了头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女帝纪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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