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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鬼女摄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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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麻烦。
望着少女娇美无辜充满好奇地看着高处果实的脸,道士只觉得斩妖除魔的道路累了百倍。
没有她的时候,下雨天照样赶路,披个蓑衣也觉得自己很讲究。
可是现在的下雨天,她必须待在屋里,尽管她不挑是客栈还是破庙,但他必须看着她,在无尽的时间里和她空耗。
没有她的时候,他三天两头都杀妖捉鬼。她在身边,偏不许他杀那些作恶少的鬼妖。
有的鬼妖作恶少,但迟早会作恶多端。他现在遇上了不杀,就是在给以后的自己惹麻烦。
只是麻烦也就麻烦了吧,还能比养她更麻烦吗?
画灵其实是不吃饭的,道士受得了用饭的时候她眼神打量的尴尬,却受不了那么多人看着小姑娘没吃东西的谴责他的眼神。
她从来没说要吃什么,可是他一旦给她吃东西,必然不肯入口稍微将就的食物。说来也是,这些对她来说只是味道,若不好吃她又何必入口。
曾经的秦苑是一个一袭道袍两把剑就能斩妖除魔的苦修道士。他尝过天家极乐,所以不觉得这些日子真的苦。
重倾陪着道士又到了一个城镇,这里飞沙极多,贵族小姐出门都百般小心,不止戴着精致的帷帽,还有五六个丫鬟围着她,有的挡沙有的提东西,不知道多热闹。
重倾站在那里,不施粉黛蓝巾裹髻,明明是比那个小姐娇贵美丽的多的样貌,旁边只有一个风尘仆仆的自己。
道士这时才觉得,她好像有些受了委屈。更何况,他曾经还把她锁在笼子里。
相处时间不短,他从来一个人早就被这陪伴的温柔打动了心,习惯了无依无靠的人,忽然抬头都能看见熟悉的人,她漂亮温顺很少说话,让他想起第一次见面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早就习惯,哪怕看不见都能感觉到身边有这个人。
贵族小姐名叫江橙,她偷偷打量重倾好久,却都遮在帷帽下没有被发现。
道士被她的父亲请去做法事,她就跑到重倾旁边,问她:“你皮肤这么好,平日里擦些什么?”
重倾曾经确实千娇百宠,但是道士既不可能给她买胭脂水粉,更不可能给她买润身的东西。
她这一身皮囊精致,风吹日晒都不损毁,的确堪称画一样的美貌。
其实只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从画上走下来的姑娘,她包袱里东西不多,只有那个画轴于她珍贵。
重倾打量她几眼:“你皮肤削薄,时常用些滋润的油膏,待在家里少出门就会好些。”
她可不喜欢那些油膏了,年幼好奇的曾经见过那些油膏怎么做,从此就不喜欢用那些。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人,她如水的眼眸荡漾着比星光天地都要动人的神采。
如果可以像这么好看,别说是猪油熬的油膏了,血她都肯去泡一泡。
重倾并未察觉她痴迷的神情,她陪着小姑娘聊尽了话题,就待在主人家给她安排的房间,等待着道士。
她不在意,把话本看得仔仔细细的于飞可在意了。话本里面,这位姑娘就是绝对的主角。
年幼时被漂亮的画灵蛊惑心智,年老喜欢用妙龄少女的鲜血浸泡自己。
她化作鬼魂是千年难遇的厉鬼,终在很多年后遇到了英俊机智的男主角。
但是这个很多年里,死在她手中的妙龄少女割开放碗血,都能填满这条蜿蜒的河。
至于那个男人本来就是为了为妹妹报仇而来,最后取了她的性命也不能抹杀她手中这些活生生的血债。
于飞看着重倾的手腕,寻思里面冒出来的是血还是墨汁,被脑中的想象吓到,恨不得马上带着她离开这个地方。
重倾坐在床上,困倦歪依着,很不能理解这个飞上飞上自称凤凰的小黄鸡。
多像等待他掀开红盖头的新娘。秦苑打开门,就看着她靠着床边快睡着了。她的手指略微蜷缩依靠着放在膝盖上,分外纯真乖巧。
他七岁母妃被狐妖所杀,自此离宫,随道长修习道术杀妖除鬼。所学为鲁班书又称缺一门,此门之人必然鳏寡孤独残任选一样。
秦苑四肢俱全,不缺吃穿,父皇安康圣明。
曾经他觉得,上天待他算好。他无意动情,只需要四肢俱全而且不缺吃穿,离家之后唯一挂念的也只是父皇的生死。
若犯穷,他肯定没办法好好养着她,若犯残无论是看不见她听不见她还是其他,也都不能忍受。
如此思索再三,他又重新觉得,上天待他算好。
“小道士,你最近几天怎么奇奇怪怪。”
他自从路上巧遇那个贵族小姐之后,整个人眼神就变得捉摸不透
“没有。”
只是觉得,她跟在自己身边过得不算好。哪怕她那样麻烦。
那些前簇后拥的千金小姐还没有小画灵好看,可是日子比小画灵舒服多了。秦苑被自己的情绪折腾地有些不舒服。
这有关于画灵自身的影响力,就像你看一幅漂亮的颜色饱满阳光的画会觉得开心,看灰暗阴郁会觉得压抑。
画她的这个人,把她画得特别好看,但是内心有着极端固执的想法。
画给她漂亮的灵秀的模样,内心想着让她快乐给她一切的极致愿望。
画师的精神赋予了画灵。
看着她的人不知不觉就对她予取予求,像臣服在她裙摆下等待她驱使的奴仆。
重倾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过得不好。
最近她喜欢做梦,梦里越来越常梦到秦苑教她学剑了。
但是很奇怪的是梦里还有东方。
秦苑刚刚带着她学了一套剑法,东方就趁着秦苑处理公事把她拐走了。
东方没有被围攻,她也没有身体衰败。
健康的她和生动的哥哥,她和她的秦苑。
尽管是这样平淡的梦,但是很快乐。因为东方时常豪爽大气面对江湖兄弟的一张脸,突然笑得像狡黠带着妹妹做坏事的小哥哥。
她被他握着手,心里都是孩子一样的开心,想着秦苑的表情就更开心了。
“小画灵,你跟着我这么久了,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我只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秦苑。”
他这次尽管低头沉默着,最后却点了点头。
她看着他的眼神霎时亮了起来。
当初做女将军的时候,她便学会,要全心全意爱着眼前的秦苑。可她不知道,因为一个名字的赋予而突兀给予的喜爱,比心有所属更加伤人。
他不承认的时候,她跟在他身边的疏离和眼前宛若两人。
道士心硬如铁不怕受伤,只是为她眼神心尖发痒发软。
她取出包裹里面白色的画轴,徐徐展开。
“你知道吗?我的画名字叫赠秦苑。”
“我不知道画我的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画我,原来是不是有这个模样的姑娘。但是我一直想知道秦苑是什么样的。”
她在话本里面找不到秦苑,看着画轴上面的几个字不知道多开心。
画灵笑得很甜,秦苑抬手收走了她的画轴。
她任由他拿走这可以控制她的珍贵之物。
秦苑卷起画轴,是从落款开始紧紧上裹,上面的落款是道源九年十月初九。可是现在已经是几百年后了。
而那斑驳脱落的画师的名字,只剩了半个东字。
秦苑为天下剑术第一人的时候,就是道源年间。
他和重倾举行婚礼,有个人没有来但其实备了礼物。他画了妹妹的画想要送给秦苑,让他好好照顾妹妹。
只是那个时候,他已然送不出礼物,最后看一眼穿着喜服的两个人都觉得欣慰。
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出生,所以他一定不是被赠送小画灵的那个秦苑。可是却是小画灵遇见的第一个秦苑。
这世界上许许多多的秦苑,他觉得自己最是幸运。
“那你有没有名字呢?”
她略微思索,抬头跟他说:“我叫重倾,你叫我重倾吧。”
“重倾,姓重吗?”
她皱着眉觉得哪里不对,在于飞胆战心惊的注视下,灵光一闪说出了那句话:“我姓白,白重倾。”
白重倾。
这个名字,这个介绍还有这个神态。他略微有些晃神,牢牢地一字不差记住了。
这天晚上,重倾没有梦到秦苑和哥哥,她梦到自己在走路。
踏在比汉白玉都要剔透莹润的玉石路上,穿着小皮靴和适合骑射的衣服。
步伐不像她习惯的轻盈柔软,而是一步一步宛若利刃划开的锋利。
旁边有个人,挥着折扇,笑得风流肆意倒退着走到她正面:“不知姑娘姓字名谁?”
她冷道:“我姓白,白重倾。”
这人合了折扇,低头便拜:“原来是祖奶奶,孙子失礼失礼。”
明明是极为滑稽,自己却不觉得好笑,而是冰冷地望着他。
“那好吧,祖奶奶。我主动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你未婚夫的候选人之一,秦苑。”
秦苑。
重倾心神动摇,醒来竟分不清那是不是一个梦。
也许是梦中人眉目太清晰,她变成画灵之后的脸盲也好了不少。其实她自己都险些没有发觉,最近看人都在看他的颜色疏淡,风华气质还有穿衣打扮。
这些就像本能一样刻在画灵的骨子里,她现在才发现虽然道士长得凶,但是他要是没有冷冰冰说话,眉毛再淡一些,就是她最熟悉的样子。
最喜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