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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光 这样就算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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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陆砚川在一楼的咖啡座里埋头研究各种咖啡。这里的品种和闻道咖啡馆里的比起来,略显单调,但胜在价格和咖啡杯上。估计女生看到这些可爱的立体动物杯都会忍不住想要来一杯咖啡吧。陆砚川深受启发,寻思着等回到花都就向他的老板建议改进一下杯子外观。
店主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歌,正在喂那五只苏格兰折耳猫。
“店主姐姐早呀。”陆砚川合上咖啡单,起身走过去。
“早啊。你家那位还没起?”店主顺着猫毛,打趣道。
“现在还不是我家的。估计快下来了。”陆砚川瞥了眼楼梯,继而说:“姐姐,这里早餐只做咖啡和蛋糕吗?那家伙早上不喜欢吃甜食。”
店主停下喂猫的动作,看他一眼,佯作愠怒:“是的。不过你总是叫我姐姐我可不接受,小哥,你多大?”
“二十五。”
“那你跟我弟一样大……我比你大两岁而已,别叫姐了。叫我阿染吧。”
“好的,阿染姐姐。”陆砚川说。
孙晔刚下楼梯就听到陆砚川在调戏店主姑娘,一边感慨交友不慎,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回去一定要第一时间跟小慕打小报告。
“哎呀,你家那位来了。早啊!”阿染朝不远处招招手,奈何摆手的力道有点大,手中的猫粮从袋子里撒出,滚了满地。
阿染:“……”
陆砚川:“……”
孙晔:“……早。看起来大家早上都挺有活力呀。”
阿染尴尬地笑两声,急忙去翻出扫把来清理。陆砚川蹲下鞠了一小捧,诚恳地朝逐渐走进的孙晔说:“来尝尝?”
“滚犊子。”孙晔走过,轻轻地踹了他一脚。
陆砚川打着哈哈,去洗手台洗了手,随后站在青旅门口,脑袋朝孙晔一歪,说:“走,去外面转转看有什么吃的没。”
于是孙晔便屁颠屁颠地跟了出来。他没有拿钱包,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只有一部手机,所以陆砚川是他今天的金主,绝对不能跟丢了。但其实每次孙晔和阿川出去都不带钱包,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怪习惯,孙晔几乎不还他钱,取而代之的是孙晔几乎会包了阿川平时工作的早餐和夜宵,反正阿川也没什么怨言,逐渐彼此也都默认了这种相处模式。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信任……
好吧,只是孙晔单方面的蹭吃蹭喝。
走在前面的陆砚川似乎相中了一家早餐店,加快了步伐。
“诶陆钱包,你等等我。”孙晔在后头喊道。
而此时此刻,阿染在青旅里边泡咖啡边想:要是他俩在一起就好了。
因为昨晚下过雨的缘故,霜城的空气格外清新,略带湿意的微风拂过街道两侧的香樟木,混杂着雨后初晴特有的清甜气息。
在知道这类似乎泥土与青草香的气味其实是某类生物的味道之前,孙晔还是很喜欢它的。
孙晔在靠窗的位置和陆砚川面对面坐,托着腮帮看着窗外发呆。
行人,车辆,石板路上的积水。一切似乎都与花都没有什么两样。孙晔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厌世,觉得世间一切都挺没意思的。
直到服务员将热乎乎的豆花端上来,孙晔的注意力才返回到早饭上。他望了一眼陆砚川的碗,果然不出所料是甜豆花,而自己的碗中是与他截然相反的咸豆花。
在认识陆砚川的第一天,孙晔就知道了他偏爱甜食多一点。
不过说起他们的初识,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像有的电视剧演得那般轰轰烈烈,更没有惊鸿一瞥。只是在某一天,陆砚川大学毕业回山城看老妈,恰好孙晔大学放了假也准备回去,很巧地坐了同一趟列车,同一班地铁,而且双方父母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幢楼。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孙晔知道了陆砚川和自己在同一所大学,只不过差了两个年级。
“吃糖吗?”上楼梯的时候,陆砚川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星空棒棒糖,“我有很多。”
当年夏天很流行这个,尽管没想象中那么好吃。
“谢谢。”孙晔笑道,虽然自己对甜食并不感冒,但还是礼貌性地收下了。
当时的陆砚川对自己是怎样的印象呢?孙晔边吃豆花边傻乎乎地想。
“诶阿川。”孙晔说。
陆砚川咬了一口小笼包。
“你刚认识我那会儿,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啊?”孙晔问。
陆砚川有点尴尬,奇怪地看了一眼孙晔,又咬了一口小笼包,说:“专心吃饭。那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谁还记得……”
“……哦。”孙晔想也不会得到答案,陆砚川闷起来的时候对谁都爱理不理,便讪讪住了口。
孙晔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餐,眼神涣散地盯着窗外不远处的路牌,脑内却在盘算一会儿去哪玩,啊不,美其名曰是“采风”。
“很有礼貌吧,笑起来让人很舒服,就像……四月的清风。”陆砚川忽而没开头没落款很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孙晔回过神来,呆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陆砚川在说什么。
气氛突然就变得微妙起来,刚才的话似乎不太符合陆砚川平时的画风。孙晔有那么一点紧张,又有点尴尬,一瞬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安置,便开始没话找话:“那个,早晨你说要给小慕带礼物是吧?”
说完孙晔就有点后悔了,自己撇开话题的意图暴露得太过明显,仔细想想其实两个大男人之间也没什么好太在意的吧?
陆砚川好像故意很不给孙晔面子,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连头也没抬。
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陆砚川将跟在后头傻乐傻乐的孙晔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发现他除了格子衫的口袋上别了一支笔、手里捏了只手机外,什么也没带。
“……先回荣驿一趟吧。”
“啊?为什么?”
陆砚川也是没了脾气,无奈道:“你空着手,当真是去玩了?”
孙晔在心里反问“难道不是吗”,然而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二人闲庭信步地又回到了荣驿,孙晔背了个包,脖前挂了个单反,十足的文艺青年范儿。陆砚川则是翻翻找找,掏出了一本速写本往胳膊肘内一夹,顺便扔了一盒固体水彩到孙晔背包里。
出门去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孙晔才想起来还不知道目的地,便问陆砚川:“今天的行程怎么安排?”
陆砚川侧过脸,一脸茫然地眨眨眼。
孙晔算是明白了,他以为像阿川这样心思细腻的人会制定好行程,而阿川则以为他早有安排。于是打扮得人模狗样、装作很耐心等车的两人,其实根本不知道要去哪。
陆砚川服气了,抬手指指公交站牌,说:“那就随便乘一辆……去熊掌公园?”
“好啊。”
从霜城北部到市中心的熊掌公园,约莫有四十分钟的车程。陆砚川找了个后排的座位,一上车便睡死过去。孙晔百无聊赖,睁着眼睛空发呆。
或许是小镇离城中心较远的缘故,早晨九点半的车厢里并没有什么人。孙晔将车窗开了一道小缝,看着眼前缓慢略过的光景,一丛一丛嫩绿的叶,以及开在这没有嘈杂喧闹中的零星的几家小卖部,晨风温柔地吹过他的额头。天高云淡。
孙晔向来不喜欢太过热闹的环境,这会让他觉得很落寞,有一种以热闹来掩盖孤独的错觉。在这一点上,陆砚川和他很相似。
“因为那家咖啡馆就像是灯红酒绿中的一束微光,孤单却不寂寞。”当孙晔问起陆砚川为什么要在闻道咖啡馆工作时,他这样答道。
车逐渐开进了闹市区,依稀可见霜城的繁华。
孙晔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陆砚川正靠在座椅上,懒洋洋地盯着自己看。
“怎……怎么?”孙晔莫名其妙。
“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陆砚川将脑袋凑近,一脸的认真。
“确认什么?”孙晔有些不自然,阿川那双好看的眼睛让他的心跳有些乱了阵脚。
“确认……你的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陆砚川又坐回自己的位置,霸气地翘起腿,“这样坐还挺有天下总攻的感觉。”
孙晔无语,阿川一定是故意的。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觉得刘海是有些长了,往下压平的话可以遮住一半的眼睛。不过他已无暇再去多做研究,车厢里熊掌公园的到站提示音响起,孙晔便和陆砚川匆匆下了车。
沿着繁华的街道一直走,转过一个街角,再过一条马路,一只巨大的熊掌便跃入视野中——这是霜城市中心的标志性建筑。
孙晔站在熊掌下,心怀虔诚地仰视,在它的面前,自己卑微如草芥。
“喂,我们来合张影吧。”;陆砚川指指孙晔脖子上的单反,笑道,“这样就算以后分开了也还是有可以怀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