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掰弯的边缘反复试探》肃霜霜霜

1、四月 “阿川，你

　　四月初的花都显得有些燥热，许久未曾下雨的天气，令街上行人的心也不禁浮躁起来。
　　面容秀气的服务生端着托盘来到临近窗边的桌前，将甜点轻轻摆在桌上。
　　“两份提拉米苏，一份蔬菜沙拉，一份意大利面外加黑椒牛排……玫瑰露请稍等。”
　　“谢谢。”孙晔点点头，又向坐在对面的女孩说，“这家店的提拉米苏还是挺不错的。”
　　服务生鞠了一躬，而后转身，又迅速向另一桌客人走去。
　　女孩接过提拉米苏，礼貌地笑了笑，小口地吃起来。孙晔则保持着惯用的相亲式微笑，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手机求助，尽管他知道这样做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但是他真的不太会和陌生的女孩相处啊啊啊啊。
　　女孩也不抬头，用手将额边碎发别到耳后。孙晔在心里猜测这女孩可能也对相亲没多大兴趣，八成也是被家里好说歹说着才勉强来的。他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一时间气氛略显尴尬。
　　“……你说你叫什么来着？”孙晔开口，打破两人间诡异的沉默。
　　“……凌颜。”女孩愣了愣，微妙地看了眼孙晔。
　　“噢，我叫孙晔。”
　　“嗯……我想我知道，你刚才好像说过了。”凌颜的表情颇有那么几分不忍直视的意味，她不再专注于提拉米苏，而是转头望向窗外。
　　久违的雨天终于到来，透过西餐厅的窗玻璃看，雨雾中的花都天街只剩下幢幢灯影。夜色朦胧，街头艺人收好了行囊渐渐走进地铁站。
　　餐厅内萦绕着舒缓的乐曲，是DjOkawari的《LuvLetter》。
　　孙晔在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后秉着不能被阿川那家伙再次嘲笑的原则，低下头去用手机发短信。
　　「阿川，救我。接下来该说些什么？TAT」
　　对方很快便回了消息，孙晔的手机滴滴响。凌颜微侧头瞄了她一眼。
　　「……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在吃甜点，刚问清姓名。」孙晔飞快地敲击屏幕，想了想，又改成「在吃甜点，第二次问清了姓名。」
　　对方发来一长串省略号。孙晔欲哭无泪，刚想告诉阿川那女孩一直在看窗外，凌颜却开口了：“孙先生，你是做什么的？”
　　“半个作家吧……杂志上有连载，不过更多是在网上写写小说。”孙晔放下手机，恰巧服务员将两杯玫瑰露端上。其实孙晔的主业是在博物馆上班，不过上周刚递了辞呈。他在脑内飞速思考着凌颜下一句会说什么，估计多半是问月薪。
　　“咦，是作家吗？在哪个网站连载呢？”凌颜并未如孙晔所想的那样，反而像一下子来了兴趣，切下一小块牛排咬了一口，俯下身子问道，“我在c站上看文多一点。”
　　“好巧，我是c站的签约作者。”孙晔莞尔。
　　凌颜显得有些激动，喝了一口玫瑰露：“我能问一下你的笔名是什么吗？”
　　“宋七。”孙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后，孙晔明显看到了凌颜逐渐上扬的嘴角。
　　孙晔从天街B座五楼下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这是他二十三年人生以来，第六次相亲了。家里人给他安排了一堆相亲对象，什么类型都有。一次失败了没关系，毕竟身后还有一大波等着他挑。只是孙晔很不明白，父母为什么这么急着让自己结婚，他才二十三啊！
　　孙晔虽然算不上很帅，但起码长相清秀，性格也不算糟糕，有稳定而自由的工作。他是真的不怕找不到女朋友。不过孙晔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也不常和女生打交道，因而几次相亲都是不了了之。
　　电梯下到一楼的时候，孙晔说收到了一条短信。
　　「结束了你就先送那女生回家，别等我，今天加班。」
　　孙晔心里“哦”了一声，左右看了一圈，继而闪身进了一家烧烤店。
　　十点，孙晔手提一个方便袋，抱着台笔记本，准时走进了花都天街南侧的闻道咖啡馆，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
　　这个点来喝咖啡的人已经不多了，店里很空，店员很闲。孙晔扫了一眼收银台，只有一个女服务生在做账，并没有看到陆砚川。
　　“那个，小妹妹，阿川他人呢？回家了吗？”孙晔向服务生小妹招招手，问道。
　　小妹抬起头，呆了一会儿，答道：“你说小陆哥吗？他去卫生间了。”
　　孙晔“噢”了一声，便低下头，继续苦思冥想他的小说。
　　美食的香气从方便袋中飘出，孙晔突然又有点饿，盯着袋子看了许久，考虑着到底要不要把它吃掉。
　　“孙晔？”
　　孙晔听到有人叫他，从美食的诱惑中抬起头来，看见陆砚川正边整理着头发边向自己走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先走吗？”陆砚川拉过孙晔座位旁的一张凳子，面朝着他坐下。
　　“来了就来了呗，哪儿那么多废话。”孙晔拿起桌上的方便袋递给阿川。
　　陆砚川像个小孩儿似的反坐在椅子上，打开方便袋，笑嘻嘻道：“孙晔，你怎么这么贴心，还给我带夜宵。”
　　孙晔看着他拆开木筷，大口地扒拉着烧烤饭，朝他投去鄙视的眼神，继续啪嗒啪嗒地敲击键盘。
　　五分钟后，孙晔终于忍无可忍，愤怒地合上笔记本。烧烤的香味让他不能专心地构思情节。
　　陆砚川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会儿孙晔，笑道：“你要吃吗？可你才刚吃过晚饭吧。”
　　“不，我不想吃。”孙晔义正言辞。
　　陆砚川狐疑地瞥他一眼，故意砸吧嘴，表现出很享受的样子。
　　孙晔决定以后就算这家伙加班到半夜，也绝不给他带夜宵。
　　“你那姑娘怎么样了？”
　　“也没怎样。”孙晔抽抽鼻子，忽而皱眉道，“你是不是又抽烟了？”
　　“你觉得她对你的印象还好吗？”陆砚川没理会他的问题，吃着饭，含糊问道。
　　“长得挺知性一姑娘，性格也还开朗。我觉得她似乎挺喜欢我。”孙晔再次打开电脑，他注意到孙晔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不过呢，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喜欢吧。”
　　陆砚川吐出一块骨头，示意他接着说。
　　“我感觉她只是非常崇拜我，她在晋江上看过不少我的文。别问我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作家的直觉。”
　　“你们吃完饭后干嘛了？”
　　“还能干嘛，各回各家，她说她家就在天街边上，都不让我送她回去。”孙晔哭笑不得道。
　　而陆砚川则是在一旁哈哈哈地笑，笑了足足有半分钟，完全未顾及孙晔生无可恋的表情。陆砚川笑得差点跌下凳子，半响才艰难地挤出一句：“孙晔你到底对那姑娘做了什么啊，人家明摆着跟你没戏嘛！你都相亲六次了怎么还这副死样子，一点起色都没有！”
　　孙晔的脸都快绿了，急忙一个起身胡乱捂住阿川的嘴，怒道：“你能不能小声点？！很丢脸啊！”
　　陆砚川笑着点点头，扯开孙晔的手，很听话地小声说：“孙大帅，你这样下去，结婚可是遥遥无期诶。”
　　“我真的不太会和女生相处。”孙晔撇撇嘴，盯着电脑屏幕，“陆大帅，你可比我还大两岁呢，你怎么不急？”
　　“等你结婚了我再结婚。”陆砚川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牛肉。
　　“为什么？”
　　“给你当伴郎。”
　　孙晔视线移到正在低头吃饭的阿川身上，看着他很认真地表情，忽然有一瞬间的感动，文思如泉涌，孙晔迅速地敲击键盘，不一会儿便写了一大串文字。
　　顺畅！孙晔心情大好。
　　“喂，我说你该不会是gay吧？”正当他聚精会神之际，陆砚川幽幽飘来一句，莫名其妙，吓了孙晔一大跳。
　　“你才是gay咧。”孙晔斜他一眼，不去理会过多，他们之间经常这样开玩笑，他习惯了。
　　闻道咖啡馆内只有孙晔、陆砚川和服务员小妹三个人，一个在码字，一个在吃饭，一个在玩手机，互不讲话，店内安静得只能听到轻击键盘的嗒嗒声和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慵懒而静谧的氛围让人有些犯困。
　　孙晔蓦地挺直了脊背，全身一个哆嗦。身体某部位传来的异样感觉使他不禁向下看去。
　　陆砚川一脚踢了下孙晔的裆部。
　　“卧槽！你变态啊！”孙晔一个激灵，狠狠地踹了陆砚川一脚。
　　陆砚川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迅疾地收回脚，饶有兴趣地看着孙晔羞愤的神情。
　　“哈哈哈哈，孙晔，你怎么跟个小男生一样。”陆砚川收拾着碗筷，嘲笑道。
　　“小陆，有客人来了。”服务生小妹从柜台探出一个头来，小声喊道。
　　“好嘞。”陆砚川起身应着。
　　孙晔恶狠狠地瞪着他，可阿川早已溜走招呼客人去了。孙晔内心嘲他只有在外人面前才有个人样。被阿川这么一闹，孙晔刚萌发地写作灵感彻底没了，只得手撑着半个头，幽怨地盯着忙来忙去的陆砚川。
　　他和陆砚川认识有两年了。二人的妈妈曾经一起跳过广场舞，关系很好，你一句我一句地扯来扯去，最后竟然发现他们俩是住在山城的同一小区同一幢楼。而且各自的儿子还相互认识！
　　陆砚川时常感慨缘分妙不可言，而孙晔则经常追悔为什么会和阿川有这种孽缘。
　　陆砚川微微笑着，和客人聊着天。孙晔看他半倾着身体看得出了神。
　　陆砚川是一个很干净的男生，不是说他单纯，他当然不单纯，而是从头到尾都给人一种很干净的舒服的感觉。相貌属于那种放到人群中一眼便可注意到的，不像孙晔，长这么大没有被用“清秀”以外的词夸过。阿川的声音也很好听，不过分讲究穿搭，但会让人觉得这是个挺温暖的男生。男生这个词不太好，毕竟他已经二十五了，可却仍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至少孙晔一直都这么觉得。
　　唯一让孙晔接受不了的，是陆砚川偶尔会抽烟。为此他们俩吵过几次，但阿川总以“会增加男人味”为借口。其实孙晔很想告诉他，烟味和他的这张小嫩脸，真的很不搭。
　　“阿川，你再抽烟，浑身一股熏死人的烟味，没女孩子会要你哦。”
　　“你长这么丑都不急，我还急什么。”陆砚川半眯着眼，笑答。
　　每次陆砚川的回答都不同，唯一相同的，是语气中对孙晔深深的嘲讽。
　　在陆砚川打扫咖啡店卫生，准备关门时，孙晔收到一条短信。
　　「宋七大大，晚安哦。」
　　孙晔看了下时间，果然已经十一点四十五了。他回了个晚安给凌颜，等了十秒钟，又发过去一条。
　　「你觉得我很丑吗？」
　　十五秒后，对方回信。
　　「……什么？」
　　孙晔觉得有些好笑，收好笔记本电脑，起身对陆砚川喊道：“喂，阿川，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