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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四恨平生(3) 试问蜀山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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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走后,韩菱纱绕着锁妖塔转了一圈,没探查出任何稀奇,只得沿原路返回,等回到客房,已是朝霞漫天。
她远远就望见晨光熹微中有个着蓝白道袍的人立在她房门前。
即便独处,慕容紫英仍是脊背笔直,除了神情不大对,几乎还是那个昆仑山上稳重自持的紫英师叔。
直到韩菱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慕容紫英方恢复了平日里的面无表情。
韩菱纱微笑道:“紫英?”
慕容紫英向前走了一步,韩菱纱却连忙退了一步。
身负剑匣的少年微微一愣,立在原地不动了。良久他在飒飒晨风里低声道:“你的房里一夜不曾点灯。”
韩菱纱在暗暗懊恼,懊恼自己反应太过,像在心虚什么。所谓的天地涤荡,物我两忘还没撑过一天,乱七八糟的心思又统统卷土重来。
她自暴自弃地想:“我就是个俗人!”
幸好慕容紫英看上去与其他时候没两样,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道:“啊,我,蜀山有一处挺好看的,我就逛了逛,嗯,逛了逛。”
慕容紫英道:“……哪处?”
韩菱纱道:“人长得挺好看的。”
慕容紫英:“……”
恰巧长得挺好看的之一——宁清走过来,笑着同两人打招呼:“慕容道长,韩姑娘早啊。怎么站在外面?”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间谁也没接话。好在宁清并不真在意他们站着对峙的原因,又转头对韩菱纱道:“对了,韩姑娘,你身体的事我听元曦说了。我们丹房的宁卉师妹年纪虽轻,却是炼药的个中好手。我昨天晚上已经同她说好,午后你自上清殿东边直走到蜀山故道的浮梯尽头旁,她会在丹房里等你。”
韩菱纱同虞元曦随口瞎扯,没想到宁清却如此上心。此前她还暗忖这人的精神状态不大稳定,眼下原地反思了自己的刻薄之后真挚地道了个谢。
宁清似乎只为这事来,说完正要告辞,慕容紫英叫住他道:“宁清道长请留步。在下还有一事叨扰。”
宁清回过头道:“请讲。”
慕容紫英道:“……不知道长是否听过道臻这个名字?”
宁清面露惊诧道:“道臻师叔?你们认识他?”
慕容紫英道:“一年前曾有过数面之缘。道臻道长现今还在蜀山吗?”
宁清神色凝重道:“在,也不在。”
韩菱纱疑道:“宁清道长,这是何意?”
宁清缓缓道:“师叔他,已经失踪三个月了。”
韩菱纱睁大眼睛道:“失踪?!”
慕容紫英也没料到是这种情形,略微吃惊道:“……缘何至此?”
宁清摇摇头道:“我不知。”
韩菱纱与慕容紫英对视一眼。
宁清分明有所隐瞒,但两人初上蜀山,不便过多追问。
于是慕容紫英接着道:“只是我们数日前偶获道臻道长遗落的一件要物。事关重大,在下不得不冒昧求见贵派掌门,望宁清道长代为通传。”
宁清又将他们上下打量一番道:“……你们要见掌门?也不是不可以……但目下掌门正在闭关,派中事务由明微长老统摄,我去说说看,你们等我消息吧。”
宁清走后,韩菱纱抱着手臂若有所思道:“奇怪。”
慕容紫英道:“……何事?”
韩菱纱道:“昨晚人少就算了。都这个时辰了,那边剑坪上竟还是只有两三个人。蜀山人丁这么不兴旺?”
慕容紫英:“……”
韩菱纱道:“也不知虞道长去哪了。正好上丹房打听打听。”
慕容紫英道:“现在不过辰时一刻。”
韩菱纱奇道:“修仙不都得早起吗?啊……你说去丹房还早?紫英你不知道,这蜀山太大,我再晚些走怕是要误了时辰。”
慕容紫英道:“……传送法阵在你屋后。”
韩菱纱睁大眼睛,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向来是她打趣慕容紫英,这回被慕容紫英噎了个正着,倒是分外新奇的体验。
这一笑,让两人间尴尬的气氛淡了不少。韩菱纱笑道:“好啦,我们扯平!说正经的,你觉得宁清道长在隐瞒什么?道臻道长失踪的事,会与赤雪流珠丹有关吗?”
慕容紫英摇摇头道:“尚不可知。”
韩菱纱扁着嘴道:“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愿我们能顺利见到那个明微长老吧。”
慕容紫英:“……”
又站了一会儿,韩菱纱困得眼皮打架,就独自回房补了个觉。一觉睡到近申时,她起身穿戴齐整,就从屋后的法阵传送到了丹房旁。
韩菱纱敲了敲门,没人应声。
又敲了敲,那门自己开了一条缝,从里面冒出一缕黑烟。
韩菱纱大惊,正想闯进去救人。谁知那门猛地被拉开,接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女子蹿了出来。那女子衣领后插着一把蒲扇,背对韩菱纱,双手撑着膝盖呛咳不止。
韩菱纱迟疑道:“宁卉……道长?”
“哎!咳咳,”那女子直起腰来,抹了抹满脸烟熏火燎的印记,笑得见牙不见眼,“韩姑娘对吧?咳咳,咳,莫担心,我只是在研究九转丹的新炼法!”
等丹房内烟气散尽,宁卉将韩菱纱带了进去。屋内不大,分内外两室,一尊炼丹鼎占了半个外室,周围都是些零散的瓶罐,翻开的书册和没啃完的桃子。狼藉得人无处落脚。
宁卉让她随便坐,然后啊呀一声,拔出扇子给丹炉煽火去了。韩菱纱只觉这地方乱得她眼睛都不知该往何处放,随手捡了本书起来,一看书名——《闺艳秦声》。
她终于觉得这个炼药好手有点扯淡了。
幸好韩菱纱意不在此,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放下香艳话本,温和道:“宁卉道长。”
“哎!在在在,”宁卉眉眼弯弯地转头看她,“你叫我宁卉就成。”
韩菱纱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道:“用这个擦擦脸吧。”
宁卉一怔,瞧瞧自己乌漆嘛黑的手背,又看看那雪白的绣线丝缎,不好意思地推脱道:“这这这……还是算了罢。”
韩菱纱把丝帕塞进她手里,笑道:“客气什么。我还得麻烦你为我看病。”
她不好意思地胡乱擦了两把脸,露出颇为清丽的五官。一双杏核笑眼明澈得像山泉,没什么杂念的模样。
擦完她将那手帕收起来道:“我洗干净再还你!”
韩菱纱笑着摇摇头:“手帕而已,不嫌弃就留着用吧。”
宁卉啊了一声道:“你等等我。然后丢下蒲扇,跑进内室去了。”
韩菱纱只听见一阵叮里哐啷的声响,好奇道:“宁卉?你在找什么?”
宁卉远远道:“你阳明脉衰,气血双虚。体内一股阴寒令九窍闭塞,秋伤于湿,冬伤于寒。尽管有一道极纯清气压制,但山下这个时候,该是最难熬的?对不对?”
她从门帘后探出一个脑袋来,见韩菱纱惊讶地点点头,才继续回去翻箱倒柜:“嗯,果然,单单以阳炎相克是没用的,阴阳冲脉只会让你更难受。必须顺阴固阳,方能气血以流。虽没法根治,但只要菱纱你吃我这瓶……这瓶……秋冬益气大补丸加强版,再让我为你针灸七日,保你轻松过冬。”
韩菱纱接过宁卉手中的药瓶,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哦,对了,还有!”宁卉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去外室西侧的药柜里翻找,她边七手八脚地拉抽屉边道,“最近大家伙儿不来了,我这药都忘记放哪儿了。”
韩菱纱心里一动,握紧药瓶,顺着宁卉的话问:“不来了?为何?”
宁卉道:“都被长老赶下山收妖了呗。至多出门前来丹房领几贴伤药,我这才有空瞎琢磨别的事。”
韩菱纱疑道:“近来蜀中不太平吗?”
宁卉道:“当然不是!有我们蜀山剑派在,哪里的妖怪敢放肆。只是明微长老接掌门派后,忽然就这样儿了。”
韩菱纱啊了一声道:“那又是为何?”
宁卉摇摇头道:“不清楚。这事我问过师兄,师兄让我小孩子别乱操心。还是元曦告诉我说半年前山上来了一群奇奇怪怪的人,穿得还挺贵气。接着掌门就闭关了,然后明微长老代管蜀山,前几个月连道臻师叔都不见了!哦……菱纱你不认识道臻师叔……”
韩菱纱道:“我在酆都城见过他。”
宁卉百忙中抽出空来惊道:“你见过?!”
韩菱纱点点头道:“那时他要务在身,却为我理气通脉,还赠予我几味丹药。”
宁卉了然道:“道臻师叔的医术也很不错。脸上冷冰冰的,心肠却软。一年前元曦就是被他从安宁村捡回来的。”
一年前正是道臻下山寻道闰的时候,想起虞元曦的相貌,韩菱纱心里顿时通透了几分,只是听宁卉的意思似乎并不知晓道闰其人,或者是没什么印象。
宁卉接着道:“所以呀,元曦一直感念道臻师叔。师叔失踪这个事,他心里记挂得很。师兄让他不准管,他就暗地里调查。道臻师叔辈分高,事务忙。上了山就没怎么来看过他,都是师兄手把手地教,元曦还成天同师兄对着干,把师兄气得跳脚。在山上追着撵,骂他白眼狼。哈哈,明明师兄自己白眼一个接一个地翻。哎呀,找到了!”
宁卉又递给韩菱纱一个淡青色药瓶:“你前段日子还因妖力受过内伤吧,问题不大,但你本就体虚,还是吃这个调理调理。”
说完又把韩菱纱拽去内室,掏出一卷寒光闪闪的灸针,上蹿下跳地扎了她几个时辰,才终于放她回房。临走前还神情严肃地叮嘱她明日一定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