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停摆 ...
楔子
傅尔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廊桥,耳边充斥着岁月与尘世的冗杂喧阗。她频频回头,翘首矗立着的古旧钟楼。
来路有光辉普照清晰无比,前路平凡无奇。然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频频回首,后方空旷,并没什么让她折返的理由。
她回首只是无可无不可。
那座钟楼好像筑在时光的盲点,岁月流逝对于它来说只是指针的走动和钟摆的摆动。除此之外,寒冬腊月,春暖花开,并无影响。
钟摆无可无不可地摆动着。
壹
生命归根结底不是一种上帝的恩泽,而是人人都必须面对的一个问题。
圣埃克苏佩里在《人与大地》里写道。而后他又在《小王子》里说: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长大,而在于遗忘。
傅尔无法遗忘,而这正是她的问题。
傅尔估计和上帝打过一个赌,也不知输赢,她失了遗忘的能力,换言之,她过目不忘。
遗忘与保持相对立,但记忆却同时包括了保持和遗忘。这就好像一片土地,总不可能全部被开垦利用,总需要有块荒着野着自生自灭着。人脑估计也相似。
所以傅尔总觉着当哪天她的脑子存满东西的时候,她就会突然衰竭死亡。
死生都只是人生状态,每个人最终都会走到这步,不过时间迟早。她无所谓。
相比较死前只记得生命中美好一瞬的人,她的弥留之际或许还更充盈。
二受戒
从睁眼到现在,她看到的东西,她全部都记得,只要她愿意,这些东西便可以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走一遍。
有了过去每一个瞬间的记忆之后,就算她只是18岁,她脑中总库存也和年过半百的人没什么差别,只是后者是阅历的沉淀,心中眼里充盈着生命的温情,她是细节累加,攒起的是与日俱增的凉薄。她晚上睡觉之前,习惯性会回忆一些过往的事情,倒不是有多留恋。
她八岁那年七月十日,舅舅牵着她坐船去城里父母家,到时候还要去上城里的小学。
[过了一个湖,好大一个湖;穿过一个县城,县城真热闹:米铺,包子铺,市镇府门口进进出出衣着体面的大人,一个小贩在炒栗子,满巷子都是糖炒栗子的香味,服装店,什么百货公司,卖烤番薯的卖气球的吆喝着卖膏药的……她什么都想看看,舅舅一劲儿催她:“快点儿走,船家等久了。”
到了一个河边,有一只船在等着他们。船上有一个五十来岁瘦高瘦高的大伯,船头蹲着一个跟傅尔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剥一个莲蓬吃。
“你是邵家那个要去城里念书的外甥女儿?”男孩递给她一个莲子。
傅尔接过莲子,点点头。
“城里都有什么?”
她摇摇头。
“那你还回来不?”
她点头。
“我是你们邻村的小二黑,等你回来,我找你跟咱一起玩儿成不?”
“成。”她吱了个声。
大伯一桨一桨地划着,只听见船桨拨水的声音:
“哗——许!哗——许!”]
叁
傅尔在寂静的廊桥上走着,空旷得只听到自己哒哒的脚步声,均匀稳定,一成不变。
四沉桂
「“尔尔,给外婆拿只碗过来,再倒点儿米酒。”外婆吴语软侬,差使着她。
“哦,晓得了。” 她应了一声,去拿碗和酒。
“诶尔尔啊,等会等会儿,把米酒热热先。”外公叮嘱一句,“天有点儿凉哦,喝冷的伤胃嘛。”
傅尔笑笑,应声。
“老头子你管的那么宽。”外婆听见,朝厨房里吆喝一声,语气里却是不见一点怪他的。
傅尔坐下来吃饭时母亲刚好端了红烧肉上来,摆在她和外婆前面。外婆贪嘴得像个孩子,马上夹了一块,边吃边模糊不清地夸:诶……这红烧肉烧的好,油都熬出来了……啧啧,香!尔尔,你多吃点哎……
乡下丹桂香已经很浓郁了,清风拂过,摇落几朵金玉样的桂花,携来一阵香。」
五 青稚
「盛夏简直烤得地皮都冒烟儿了。尤其是正午,连最皮最让人不得安生的小孩儿都乖乖躲在家里不出门。
傅尔暑假在外婆家过。晌午时也不见困,捧了本童话书,就着老式电风扇的风和“嘎吱”声,一个人,静静坐在窗前读。《夜莺与玫瑰》。
窗台上忽然多了个绿绿的小东西,还在蹦跶,她一瞅,原来是个铁皮青蛙。
“喜欢吗?”小二黑的声音窜入耳。
她用手碰了碰铁皮青蛙,恰好发条转到了头,青蛙停了下来。
她点点头。
“给你的。”小二黑接道。没留给她回句谢的当儿,他又说:“尔尔,我们摘桑葚去?”
傅尔一瞧,哎,这外头的日头可真毒。
“去。”
傅尔和小二黑出去摘桑葚,不到两点就摘了满满一口袋,脸上嘴上身上都是紫红一片。都是吃的再也吃不下了。在中午的光芒里,他们眸子里通篇是紫红色,紫红色的手,脸,胳膊,连太阳都是。心里胃里都酸酸甜甜的。」
《诗经》里说:“于嗟鸠兮,无食桑葚。”说的是斑鸠吃了桑葚会甜得迷醉过去而掉落树下。
她二十岁那年七月,到外婆家,外公晚上在外面摇着蒲扇跟她唠嗑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句:“尔尔啊,隔壁家的小二黑出去了,说是要去北京闯荡呢。北京远着呢。小伙子真是有血气。”
陆
傅尔在廊桥上走着走着。
一个人的长廊反复荡回她的脚步声,“哒哒哒哒”愈发轻微渺远。
和着长廊起点永不停歇的钟摆声。
她踏出鷁首徐回如歌的行板,可踩尽了韵律也成不了咏叹。
柒
这是一个梦。
傅尔时而觉得自己是玫瑰,将锐刺并非出于自愿地刺入夜莺的心脏;时而觉得自己是那只夜莺,一面以血去润红玫瑰,一面歌唱至死;一面她又还是傅尔,旁观着血脉相连的花和鸟。
她是哪一个?
若她是花,不必献给爱情;若她是夜莺,不必唱歌给殿堂或诗心。
若她只是傅尔呢?
八岁寒
[母亲老了,扶墙走路,已踏不出脚步身。]
“诶,妈,慢点儿走,我扶你一把。”傅尔从床上站起身来,赤了脚就往房门口走去。
“妈,你慢点儿啊。”她抬起手扶上老人手臂,脸上皱纹都融化开来,多了点孩子的神气。
“妈,你又干嘛呢?”进来给傅尔端早饭的儿子已经习以为常,傅尔连个眼神也没给他,他也见怪不怪。
“妈,姥姥早去世啦,你先坐下,先喝粥。”儿子给她拿了双棉鞋,穿在她脚上,然后好脾气地诱哄着她。傅尔转过头来,看了看桌上的清粥,还有一小碟红烧肉,标准的五花肉,切得偏小,熬得很好,油香和肉香四溢。傅尔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怔忪,然后平淡地笑了一下:“妈,你看,今儿个又有红烧肉,熬得可好了。我得去叫外婆,她喜欢着呢。哦还要给她温米酒。你先坐着,我给你盛米饭来。”然后慢悠悠地朝着厨房走去。
“妈,姥姥和太姥姥都不在了。你坐下,吃。”儿子来搀着她,软声道。
“不在了?不在了。”她自问自答似的,眼里那种孩子的灵气忽然散开去,泛起浑浊的雾来。
傅尔的精神状态时好时不好的。有些时候她坐在门口晒太阳,忽然就会招呼儿子一声:卓屹啊,你来听听,王家巷口那个姥爷又在拉他那个胡琴了,这老头儿也有意思,拉了十年了,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她年少时坐在父亲后座上去上学。路上是人声鼎沸,全显着人间烟火气的冗长。
她一侧首,目光并无落点,却看到马路对面一个老人家推着轮椅上的老伴儿,缓缓地走着,然后老人从轮椅后面的袋子里拿出一把梳子,小心地为老伴儿梳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是她十岁光景,九月十五。
现在走的人全只剩了墓碣,留的人也是半生倾颓,滞于何处,真不得归。
今天傅尔的精神难得的好,人特别清醒。
儿子卓屹来叫她,说:“妈,今儿个徐行回来了。你要不要看看老朋友?徐行你记得不?”
傅尔笑了笑:“记着呢,邻村小二黑啊。我十五岁那年七月还和他一起摘桑葚呢。那桑葚吃得呦……”傅尔笑起来,满是回忆的神情。
“妈哎,现在你可不能叫他小二黑了,他外面事业做得可大了,现在是来给家乡做贡献来了,是我们镇的贵客了。”儿子笑着跟她解释。
“小二黑啊,你二十岁那年六月出去的,现在回来啦。”傅尔带着那种温和慈祥的笑意,和一种略为年轻的语气,和老友打招呼。
“哎,回来了。”徐行没有一点架子,看着傅尔,带着岁月洗出来的笑,回应她。不知怎么,他觉得傅尔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似的。明明都一样被时间磨花了鬓角。
“我儿说,你出息了,叮嘱我不好当面叫你诨名呢。”
“尔尔啊,我有时想着,有你这么个朋友真是挺好的。
“当年我说你拿个本子把我家电话抄下来,你马上说:‘没事,你报吧,我记着呢,不会忘的’。
“真好啊。你什么都会记着,这样就算我什么成就也没有,在你的记忆里,也有我今生今世的证据。”徐行感慨道。
“是啊,是挺好的。”傅尔附和他,眼光却飘到了远处。
“诶,小二黑,你们家这儿也听得到王家巷口那个姥爷拉的胡琴?你还记得他不?他拉了十年了,一模一样的调子,一点长进都没呢……”
“什么胡琴声?……啊,王家巷口的那个姥爷……啊,他……他还真是没进展呢。”
徐行看到傅尔眼里面浑浊的雾气,眼神闪了闪,终究顺着她的话头接了下去。
她记着一些事一辈子,可是又真的记着什么呢。
九(玖)停摆
沙洲上长满茅草和芦荻。春水初生,沙洲上满地都窜出很多芦苇芽和蒌蒿,估摸着马上就长绿了。南风到的时候,芦苇和茅草就结出白色丝绒样的穗子来,风吹着,穗子也摇曳着。秋声辉煌而肃杀,秋风一至,茅草全都枯黄了,就被农民割了去,扔在田里烧灰作层地衣保暖。西北风过来就下雪,沙洲比别处先白些。化雪的时候也慢些。河水解冻了,沙洲上的残雪还亮晶晶地堆积着。
她记着她的一辈子,以致于终日囿于往昔循环,持续性回忆间歇失控。
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着的是生命啊,可她偏偏错过。她自己渡着自己在河上漂荡啊,却忘了行船的目的不在荡舟。就如记忆是个过程。
她却只攥紧了断章取义的因果。
[钟摆不停,一是因为它心如冷铁,没有找到有意义的时间驻点,二是因为它看过的什么好的事都记着,坏的事它也挂念着,它一停下来,就会被陈年的零件膈应着,再也走不了了。]
“尔尔,踏青去不去?”
“尔尔,年后要下好几场雪呢,堆雪人去吧?”
“尔尔……”
[尔尔啊,你要是停不下来,就走得慢一点儿。就像当初我带着你学走路一样一步一步走着。你可以就当自己一直在学走路。]
“卓屹啊,你说今儿个王家巷口那位姥爷怎么不拉他的胡琴了?”
傅尔问她的儿子。
“那位姥爷……”儿子也想不好什么说辞,含含糊糊答了句。
“妈?”难得她没有接下他的话头。
在她走到廊桥的某段,生平第一次被阳光毫无保留地普照。又冷又明亮。
京胡停了。夜莺的歌也溘然远逝。玫瑰不知是停在了年轻人的手上,还是开在了小王子的心上。又或许是谢了。
她回头望了望钟摆。
穿过所行过的全部的路与梦,看到钟摆停了。
走到哪儿停着都是一样的敞亮,那她何必千里去奔赴。
山迢水远处,一个飞鸿掠过平芜。
沙洲上的雪还没化呢。
#高二时候写的小东西,觉得索性就发在这里,不知道有没有人看。
笔者按:最浅的恐怕是“深”之一字本身,最凉薄的也便是温情本身。
正如人世苍凉,数十载白云如苍狗。
最远离记忆的便是记忆本身,偏恰最近的也归不到遗忘上。
尔尔尔尔,不过尔尔,又不得尔尔。
徐行徐行,不过徐行,又不得徐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停摆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