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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学 男女主人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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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大学
雨一直下。
我觉得胸口有东西堵着,闷得慌。因为看见了阿柔,看见了她身边的男人。看着自己青筋爆出的手,我真想狠狠捶死那个男的。
想跟阿智打个电话,不过听他昨天说今天要去岳母家,算了。
威士忌早已喝完,我整个人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面的纹路像什么呢?我拼命的回想,想把记忆榨干。
到底是什么呢?
抛物线。
周末,阳光正好。我坐在门口洗菜。
阿柔来了,抱着几本书。一看到书,我整个人都不好了。阿柔瞄了我一眼,跟阿婆招呼起来。
“阿婆,今天天气不错哦。”
“是阿柔啊,是啊,今天天气很好的哦。”
两个女人攀谈起来,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
等我快把菜洗完了,阿婆才想起我。“阿光,洗好了吗?”
我低着头,不自然的发出了声音,“嗯”,再用高频率的点头来掩饰我内心的不安。
“阿光,你跟阿柔说说话,我去码头了”。
我站起来甩掉手上的水,嗫嚅道,“有什么好说的”。发现阿柔在瞪我,我于是“哦”了一声。
阿柔把书放在书桌上,看见我放在桌上的小说,于是拿起看了起来。我坐在她背后,闻到了她裙子上残留的洗衣粉的味道。
“优等生也看小说啊”,我故意激她,想看她的反应,可惜她过于淡定,没有回应我。我心想:无趣的女人。我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如果粉红色的蝴蝶结能够表达出女生的可爱之处的话,那么连衣裙大概就是最能衬托出女生妩媚的法宝。在裙子的修饰下,阿柔的身材轮廓显得格外的清晰。虽然只是背影,但我仍然能够想象前面的风景。这时候,我大概也没有想过,在我俩以后的关系中,她的背影会成为她对我的回应。
“这是数学试卷,你每天做一页,不懂的问我。马上会考了,你不要再看小说了,考个大学重要。”阿柔终于放下小说,开启了另一段谈话。
“干嘛不讲话”,阿柔略带责怪。
“没什么好讲的”,我依旧躺在床上,用手挠着头发。
你不上大学吗?你不上大学你要做什么?见我不够认真,阿柔发火了。
我想工作。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无力地说。
读完大学也可以工作!阿柔试着说服我。
“每个人都不一样嘛,我不喜欢念书。你喜欢念你就去念好了”。大概是我真的不喜欢念书,所以即使是阿柔,我也没有抑制住内心的不愉快,因此语气重了点。
你已经想过了?阿柔定在了那里,似乎在想什么,然后问我。
嗯。我回答的很坚决,然后打了个哈欠。
阿柔将头扭向一边。随便你。她说出了这三个字后,离开了。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服我上大学,明明知道我对功课不感兴趣。
这次事后,阿柔就变了。除了更用功的读书,她开始主动跟男生讲话,有时候在教室里还会发出很大的笑声。我有点看不惯,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表达我的不满。一天放学后,阿智跟我说,隔壁班有个男的在追阿柔。他们家在岛上开了一家面包厂,岛上很多人都在那里工作,包括阿智的爸爸。
我感到了敌意。
离会考还有一个月,老师每天都在鼓励大家只要坚持、不要放弃。对其他人来说,老师的鼓励显然很重要,但对我来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去了酒馆。冬叔刚好去码头了,于是我坐在店里等冬叔回来。
阿柔来了。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自从上次她走后,我俩有一个多月没有说话了。我有点后悔那天的反应,如果我说话婉转一点,把我的想法告诉她,也许她就不会生气了,也不会这样冷淡得对我。我很想跟她修复关系,看着她跟别的男生很热乎,我闻到了醋味。既然在学校里不方便改善关系,我寄希望于私底下解决我们的矛盾。所以看到阿柔出现在酒馆,我有些兴奋。
阿柔看了我一样。阿常哥,我爸在吗?她在问酒保。
冬叔去码头了。酒保正在擦洗吧台,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就迫不及待地替酒保回答了阿柔的问题,我的语气显得有些急促。酒保看了我一眼,像是没有事一样,继续做清洁。阿柔听我说完,并没有回头看我,而是站了几秒钟后,直接转身走了。
一种落寞袭上心头。见冬叔终于不回,我也走了。
晚上躺在床上,想着阿柔,她的无视让我难过。我已经主动示好了,她为什么还那么不近人情呢?
我更加铁定了心,一定要找份工作。
雨停了。
被大雨洗过的城市好像进行了消音处理,安静了不少。但这种安静让我无法适应,没有了喧哗的雨声,空气中的孤独分子开始向我侵袭,我觉得冷。
我决定冲个澡。
浴室里蒸气弥漫,热水砸向我的身体。我闭着眼睛,想着阿柔。
刮好了胡子,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很反感:我怎么是这个样子的?企图忘掉她却又忘不掉,在她面前,我没有自尊,我摆低自己的位置,只为了得到她的注意,我恨我自己。我胸口有一团火,我想奔到她面前向她怒吼。
我用力捶打着梳洗台,大理石上出现了红色的痕迹。我感到右手疼痛不已,眼泪沿着我的面颊滚了下来,滴在了大理石上,跟我的血混在了一起。
会考后,冬叔替我找了份工作,管理码头的仓库。
阿婆很高兴,觉得我长大了。我也很高兴,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我负责每天在码头登记货物的往来情况以及安排货物的囤放。工作一周后,我就对岛上的业务有了认识。面包厂每天有几十箱的输出;冬叔的酒馆每个月要采购一次。我时常在码头见到冬叔,除了来认货,他就是在码头迎来送往朋友和客人。码头的工作很繁琐,我没有时间再看小说了。我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躺在床上,让疲倦有一个栖息的地方。而每次入睡前,我都会想起阿柔。
再见她时,是出会考成绩那天。这天周末,码头不上班。阿智来蔬菜地找我,让我跟他一起去学校看成绩。我一开始当然是拒绝的,因为成绩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
你不想再见见同学?阿智问我,还有阿柔,你不想见她?
学校挤满了焦急的学生和家长。考得好的同学欢欣雀跃;考的不好的同学丧气到极点。相同的环境但截然不同的反应,真是让观众觉得人生好神奇。我就是那个观众。关于我考了多少分,我压根儿就没想过。看到拥挤的学生在抢着看榜单,我看着都累。我站在花坛一角,四处打望想看看阿柔来了没。
阿智落寞得从人群中挤出来,T恤都起褶皱了。看他那怂样,我知道,他没有考上大学。
差一点点,哎,阿智丧着头,说。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还能怎么办,凉拌,只有上班啊,让我爸在厂里给我找份工,阿智长叹了一口气,说我们是一对难兄难弟。
上班才不苦,上班比念书有趣多了。每天关在教室里才无聊呢。我不同意阿智的说法,所以反驳他。
也是佩服你这种乐观与勇气。阿智笑着很无奈地说。
我看到阿柔了,跟阿英在一起的,旁边还站了个男的,是那个隔壁班的。我心里泛起了一阵醋意。阿柔也看到我了,却将头转向一边。阿智说,阿柔考上了城里最好的大学,那个男的跟她一个学校。听阿智说完,我有点来气了,于是瞪着眼睛看着阿柔,她快速地看了我一眼后,又把头扭回去了。
我用酒精擦了一下出血的地方,望着破碎的伤口,我似乎看见了我与阿柔破碎的过去。
冬叔让我送阿柔去学校。
有一个月没有见过阿柔了,繁忙的码头并没有减轻我对她的想念,反而让我更迫切得想见到她。
快到家时,我听到从篱笆里传来的欢笑声。阿柔在帮阿婆收拾挂在园子里的咸鱼。
阿光回来了,阿婆显得很高兴。
再见到阿柔,我以为我会很开心,殊不知从哪儿冒上来的脾气,我没缘由地生着气。我盯了她一眼,她并不看我,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鱼收进篮子里。
桌上摆满了包好的馄饨。怎么这么多馄饨?我问阿婆,然后透过厨房墙上的镂空偷看阿柔。
阿柔跟我下午包的。阿婆边切菜边说。
干嘛要她包!我顿时火了。
这时阿柔进来了,端着一篮子干鱼。阿婆,我放这儿了。
我盯着她看。
阿婆,我先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阿柔走过来抱住了阿婆,眼睛红了。
好,阿柔乖,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念书,有事一定要告诉阿婆啊。阿婆忍不住地用围裙拭眼泪。
看到阿柔哭,一想到她和那个男的,我气越来越大。
阿光,你明天送送阿柔。阿婆好不容易缓过来。
干嘛我送,她身边又不缺男的,我边说边向门口走去,我不吃了,你们吃吧。我像是吃了炸药,说完就冲回房间,砰的把门关上了。
我一夜无眠。
虽然前一天感到不愉快,但第二天我还是去了阿柔家。不仅是因为答应过冬叔,更主要的是想见阿柔的心情远远强于我的自尊。
阿柔正在园子里浇花,她用眼角余光扫到了我,没有反应。冬叔应该跟她说过我要送她,我心想。
阿光来了。冬叔从屋里出来笑盈盈地说。
嗯,冬叔,早啊。
行李太多了,阿柔不好拿,我又走不开,你帮我送送她。冬叔说完,用充满父爱的眼神看着阿柔,我也趁机得以光明正大地看阿柔了。
冬叔你放心,我会把阿柔平安送到学校的。我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冬叔你放心,阿柔是我媳妇儿,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阿柔始终不讲话,只是最后要与冬叔分别时,才红着眼睛说:爸,你保重身体,我走了。
阿柔提一件小行李包,我拖两件大行李。她走得很慢,大概因为行李太沉,或是因为要离开家而不舍。我跟在她后面,想着她就要离开海岛离开我,心里就异常不舒服,这是我无法改变的事实。更要命的是,因为我们走得实在太慢,我着急的要死,担心赶不上船但又不敢跟她说话。真是痛苦!终于到了码头,看见船还在,我松了一口气。上船后,我和阿柔并肩坐着,好近的距离,我们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真希望船开慢一点。阿柔始终盯着窗外,不曾讲话。我也假装睡觉,掩饰尴尬。
到市里已经是中午了。我们去吃饭吧。这是阿柔许久以来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们来到餐馆,点了俩份牛腩饭。我狼吞虎咽地横扫餐盘,还让服务员加了一碗饭。阿柔呢,就像小时候吃苹果一样,细嚼慢咽,连拿勺子的动作都是那么的温柔。不幸的是,我俩又在无言中结束了用餐。吃完饭,阿柔问我,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冬叔给的,我转过头说。阿柔不再说话。
我们来到经济系,刚进教学楼,就被热心的志愿者包围,男生都来帮提行李,女生则问我们是哪个专业的。被一群人这样包围着,我有点受宠若惊。嘘寒问暖后,阿柔跟着其中一个女生去教室报到,我跟一个男生坐在大厅里看行李。
你是哪个系的?男生问我。
我不在这里念书。
哦,那你在哪个学校?
我已经工作了。我声音很小,不是因为我觉得上班丢脸,而是因为我不想讲话。
哦......她是你的?
......嗯......妹妹。
哦,是你妹妹呀,你妹妹真漂亮。她有男朋友吗?志愿者好像很兴奋。
我不想继续谈论下去,便礼貌地笑了一下。见我不解风情,这名小哥也感到无趣。趁着有新生来,他终于有理由离开了。
到了公寓楼下,我的情敌竟然在这里。
阿柔。终于见到你了。我刚才还在想,以后可以在学校碰到你。那个国中时隔壁班的男生兴致勃勃地跑过来,还没站定就开始说。
阿标,你好,你什么时候来的学校?阿柔高兴地说。
昨天就到了,今天来看看需不需帮忙的?这个男的明显是在阿柔面前显摆。我万分鄙夷。
你人真好,阿柔笑着说。
小事儿,来,我替你拿行李。这个男的顺势将阿柔手里的行李包抢了过去,还兴高采烈地说,这里的设施很方便,你一定住的惯。
真的吗?我还担心没热水呢。
两人走在前面聊得很开心,我拖着两件行李跟在后面。阿柔并不理会我,我已经是醋意满满、妒意满满了。
到了房间,已经有两个女生在打扫卫生。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阿柔,你们的新室友,以后请多关照。阿标向她们介绍起阿柔来。两个女生笑出了声,阿柔就这样跟她们打起了照面。我一个人站在旁边。
你哪个系啊?男的问我
我工作了,我骄傲地回应。
哦。男的面无表情。
阿柔没有理我,忙着整理床铺。
学校明天有联谊会,你去吗?男的明显是在勾引阿柔。我心里气不过,但又没有充足的理由替阿柔拒绝。
谢谢你,我不去,我明天想休息。阿柔笑着说。
男的有点失望,但是他并没有完全放弃。等会儿我带你去吃饭,这里有家餐厅,味道还不错。
谢谢,我已经吃过了。阿柔依旧面带笑容。
自知时机不成熟,男的只好作罢。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儿告诉我一声,走啦啊。说罢,他瞟了我一眼,离开了。
现在我一个人杵着没事儿做,三个女生有说有笑地,我很难为情。
他是你男朋友?A室友小声问阿柔,被我听到了。
我行李太多,他来送我。阿柔看着A室友说。
为了证明我的存在,我努力憋出两句话:需要帮忙吗?我力气大。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两个室友都愣住了,随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其中B室友还笑得趴在桌子上。我心想:有那么好笑吗!我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所以有点生气,心里闷闷的。阿柔正在整理书桌,没有任何反应,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我下去一趟买点东西,你们要买什么吗,帮你们带。阿柔边擦手边说。
不用了,我们该买的都买了,B室友抢答。我和阿柔刚出宿舍,里面就传来了更夸张的笑声。我真的很生气,但没有跟阿柔说,免得影响我在她心中的形象。
出了公寓楼,阿柔走在我后面,去那边看看,她说。
我们穿过人群,来到公寓一方角落的花园。花园呈S形,两米宽的路一直往前延伸,路两边都种满了花花草草。阿柔很喜欢花,眼中满是欣喜。我本来对花没什么兴趣,但因为阿柔很喜欢,所以我也就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在花园的尽头,视线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原来学校里还可以看海。湛蓝色的海水映入眼帘,在阳光的照射下,水面波光凌凌的,还有一名渔夫正在船上撒网,远处的山的轮廓若隐若现,美极了。虽然从小就见惯了海,但能有如此温馨的感觉还是头一次。我大胆地回过头看着阿柔,她望着远方,眼睛里似乎有星星。
回到海岛已经天黑,远远看见码头上星星点点的灯光,落寞和孤寂袭上心头。
我去到酒馆想把剩下的钱还给冬叔,他却始终不肯收。等我回到家时,阿婆已经睡了。桌上留着一碗蛋炒饭。